《不期而遇》澍舟

3、3 幻觉。

　　周晓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
　　沈昕正在沙发上跟沈若晴通电话，嘱咐她在外面要怎么样怎么样。整得跟刚去外面上大学的大学生一样。
　　烤鸭放在桌子上，周晓去卫生间，连话都来不及说。
　　沈昕挂了电话，到桌边，打开袋子，把小饼和零散的菜拿出来，又去厨房拿了盘子和筷子。
　　周晓这时候出来，长舒一口气，“憋死我了！”
　　沈昕笑，低头摆盘子，说：“好了，可以直接吃了。”

　　桌上一桌丰富的晚餐。
　　虽然都是买来的，凉菜居多。
　　周晓坐下：“你搬来之后，沈瑞哥会来看你吗？”
　　沈昕也拉开椅子坐下，“？”
　　周晓吃着一块肉卷饼：“就是问问。”

　　沈昕：“让他来咱们女生们住的地方，估计给他两张脸他都不愿意来。”
　　周晓：“也没什么吧，就来看看亲妹妹呗。”
　　沈昕抬眼看周晓，停顿了一下，说：“是不是你想见他了啊？”
　　周晓哈哈大笑起来：“……哎呀！”
　　沈昕：“想见就改天一起吃个饭呗，看哪天大家都有空。或者你俩去吃，我就说我有事去不了。”
　　周晓对沈瑞有意思，沈昕早就知道，见怪不怪，并且会有意无意给周晓制造见面机会的。不过沈瑞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一直把周晓当妹妹。
　　周晓却不放弃，从大学第一次见沈瑞就开启了漫长的单恋。
　　至今未果。
　　却仍然还喜欢沈瑞。
　　“好姐妹！”周晓狂喊。

　　说完还没多久，沈昕正边吃烤鸭边走神的时候，周晓的手机响了，来了条微信。下一秒，周晓就炸了，狂开心地去卫生间洗了手，点开。
　　沈昕：“中彩票了？多少钱啊？我现在抱大腿来得及吗？”
　　“是沈瑞哥啦。”
　　沈昕想了想：“还真不如彩票呢。”
　　周晓笑，打字回复消息。手速快到跟打王者似的。
　　聊着聊着，周晓忽然猛地抬头看她。
　　沈昕：“……”
　　沈昕：“干什么？”
　　周晓马楠放下手机，问：“你去国外的时候，遇见你那位……小青梅竹马了？”
　　沈昕短暂沉默，然后说：“我们认识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你这么说有点怪怪的。”
　　“从小认识就是小青梅竹马。”周晓说，“你真遇见了？”
　　空气静止几秒。
　　沈昕承认：“是啊。”
　　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多说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
　　周晓：“他没骂你吗？”
　　沈昕一愣：“没有。”
　　“没打你吧？”
　　“……没。”
　　周晓：“我还以为你们你们再次见面，他会揪着你打你一顿呢。毕竟……也不是，就是我觉得他当初离开前没再见你，你们这么多年也没联系，我觉得他心里是怨你的，不想见你的。”
　　“我猜的就是猜的。”周晓说，好像在试图尽量安慰她，“就是既然你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就跟仇人差不多了，他怎么对你，你都别房子啊心上。人生还要继续下去，你别一辈子活在愧疚了，毕竟也不是你的直接原因。要怪就怪你那不知轻重的爸。”
　　周晓想尽力拨开她的坏心情。
　　沈昕听明白意思了。也知道沈瑞跟周晓说什么了。
　　沈昕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站起来回房间了。
　　周晓也没喊她。

　　回到房间，坐在书桌。打开台灯。昏黄台灯灯光点缀着清冷的卧室头顶上散发的白灯光。
　　沈昕捋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还是觉得有点饿。可是又不想出去再吃那只烤鸭。想着待会儿点个外卖吧。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想花钱和吃东西，满足一下自己的填不满的心。

　　沈昕打开从前常用的社交软件。
　　翻了翻列表，忍不住点开只有一个人的那个单独的列表。
　　仍旧是灰色的头像。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的头像。从没变过。
　　沈昕点开聊天对话框。
　　因为是之后换的手机，过去的聊天记录一条也没有，空白一片。沈昕抓抓脑袋，很想看一看以前的聊天记录，可是这些东西都停留在之前陆广生家的那台电脑。
　　那台电脑估计现在都当废品给卖了。
　　那些聊天记录再也找不到了。
　　沈昕遗憾，小小地叹了一声气。
　　沈昕点了外卖，云吞和炸鸡腿，为了凑单买了瓶冰红茶。然后又返回到此聊天软件。过去的同学群，现在的消息都是偶尔的广告。
　　都没人说几句正经话。
　　看到群里过去跟方衡启关系好的，他们倒是还在用这个号。沈昕退出，打开电脑，找了部电影开始看。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
　　沈昕边吃炸鸡腿儿边看电影。
　　沈瑞和沈若晴各给她打了个电话，似乎想从字里行间的语气听出她现在的心情，她的回答全都是：“我在吃炸鸡，心情很好。”
　　两人也就没再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沈昕叹气。
　　好像不是很好。
　　她面色僵硬，关掉正在看的电影，换了部老片子。还是部动画片。以现在的年纪看，已经不会被里面的内容逗笑了，只是因为有当时看电影的心情，才喜欢看下去。都说气味会把人带回到从前的某个熟悉的场景里，沈昕确有此感。
　　她的年少时期是夹杂着苦难与快乐，并存着长大的。
　　当年上初中的时候，沈若晴跟陆广生分开，两个孩子本来都要跟沈若晴走，但是陆家老人不放沈瑞，沈昕对他们来说倒无所谓。
　　沈瑞不留。
　　沈昕看陆广生一个人可怜，每天喝醉酒往屋里一躺，颓废地不行，沈昕心有不忍，主动留在陆家。并劝哥哥快要高考了，让他跟沈若晴走，好好准备高考，不要坏了自己心情。
　　她一留就是好多年。
　　沈瑞走了之后，陪她讲心里话的，在那个时候，大多数都是住在楼上的方衡启。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陆广生一开始还好，后来酗酒越加厉害，脾气也更加不可控制，特别是晚上，她写作业的时候，陆广生会醉醺醺地回来，在客厅砸半天家具，最后在客厅睡着。
　　这个时候，沈昕也不写作业了，立马关了灯，然后偷偷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靠近窗户光线明亮的地方，偷偷上线给方衡启吐槽。
　　说她作业没写完，明天得起大早去学校写。
　　方衡启立马意会到，就会说：【知道了，我五点起。】
　　沈昕笑笑，接着小声敲键盘，跟他探讨鬼故事。
　　方衡启有时候会吓回来，有的时候就被她说得睡不着了，拒绝跟她继续聊天。

　　当时的聊天简单轻快，就算外在的生活不是那么美满，成绩也不是每次都能考好，但是有人聊天，有人沟通，压力也没有那么大，好像总有一双手在她后面支撑着。互相支撑着。
　　她从此之后，再也没遇到过这么轻松的关系。
　　可能就是人生不能完满吧。所以老天把这段关系切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凑的碎片。只能深藏在心，表面已经被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他有没有再遇到过跟从前的她们一样的关系。
　　总能替代吧。
　　她也不是多么的无可替代。

　　周晓闻着味就来了，推门而入，鼻子嗅嗅：“搞什么？不吃烤鸭点炸鸡？也不知道分享分享？以后我不给你带了！”
　　沈昕笑：“特地给您留了，看您在工作没好意思打扰您。”
　　周晓搬来把椅子跟沈昕一起坐在桌前吃。边看着电影。
　　吃着吃着，周晓忽然说：“加你下qq？”
　　沈昕：“之前不是加过了吗？”
　　“又注册了个新的，有时间一起打游戏啊。”周晓说。游戏热爱狂热者，上个号太厉害了，已经带给不了周晓成就感了。
　　有的时候还会拿沈昕的萌新小号上去打打。现在直接自己注册一个小号，从头再打。

　　沈昕拿起手机，点击一下通过好友验证。分列表的时候点错了，点成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唯一列表了。
　　加好之后，沈昕也不好意思当周晓的面换，就放下手机。继续吃炸鸡，看电影。
　　等电影结束，饿差不多吃好了，周晓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邀请沈昕，沈昕说不打，一会儿洗个澡就睡觉了。
　　周晓就带她亲妹去玩了。
　　走之前还说不信沈昕上班之后还这么舍得睡。要是是周晓的话，每天都玩到熬穿，最后的放纵时刻了。上班之后没有这么多自由选择的空间。跟提线木偶似的，处处受到牵制。比如，无论多么香喷喷的早饭都要五分钟之内解决。
　　沈昕表示：“还是要注意作息的。”
　　不然小心身体吃不消。

　　沈昕洗完澡出来，还在擦湿漉漉的头发。
　　忽然想到刚才加好友的事，又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给方衡启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这个特殊的位置牵动她的心弦。而或许，对方早就想把她抛之脑后。因为那件事，讨厌她，跟她分割开来，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人之常情。
　　甚至有的人会比方衡启做的更绝。他还愿意跟她同桌吃饭，说明了什么？
　　他只是更成熟了。不把那些事放在明面上说。因为跟沈瑞还有工作往来，不把事完全做绝。他只是心思更缜密了。
　　既然发生了七年前那场灾难，只能说明，她们的相识，只是孽缘一场。
　　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直接就离开了，七年不曾联系。

　　作为另一方，伤害到他的那一方人，无论如何她跟陆广生撇不干净血缘关系。
　　她这么多年的举步维艰好像是给自己看的，她把自己框在一个圈子里，好像在赎罪。
　　她不停好像在告诉自己，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算有，你们的认识因你而起，王奶奶的离开因为你们认识所以才造成的悲剧，那么这么多年了，你也赎了罪了。
　　不知道这罪到现在赎完了多少，王奶奶在天之灵有没有原谅自己，但最起码，你没有把自己当做无关的人士完全撇清关系。你对王奶奶，你对方衡启，你对他们家的人有愧疚。
　　沈昕，你能原谅自己吗？
　　哪怕别人不会原谅你。
　　到现在，她原谅自己了吗？好像并没有。
　　因为没有人告诉她，她该不该原谅自己。

　　沈昕擦着脑袋，发懵着，迷迷糊糊点开刚才那个列表。她眼睛渐渐瞪大，觉得眼前是幻觉吧。
　　一直暗沉的头像，现在好像是亮的？
　　眼花？
　　还是卧室头顶上的灯光反射？
　　总之，她不敢相信，是真的是那个头像自己亮着。上线了？好像不可能吧。这么多年，估计密码都该忘了。虽然她还记得。
　　或者，又是她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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