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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树下乘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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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树下乘凉
一夜无梦。
被子香香的,是沈若晴之前用过的。沈昕发现自己总是喜欢在这种小物品上寻找到自己的安全感。有时她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依赖别人,太依赖家人的。可是独自一个人独自支撑所有的话,那岂不是太悲惨。
悲惨至极。
虽然自由度更高,但是如果家人也让她依赖的话,她其实也不会放过可以卸去全身铠甲的机会。如果家人需要她穿上铠甲,她也会穿上铠甲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她开心就开心在,离开陆广生之后,她过得全是安稳平静的日子。
人在受到教训之前,是会一腔热血,奋不顾身地扎进会给你带来漩涡的地方和人群里的。
这就是为什么常有人说要听老人言的缘故吧。
虽然老人言不一定全对。沈昕更加赞同的是,要听有智慧的有认知的老人言。要有自己的判断,除非是普遍的规律,普世的常识道理,事关己身,且只事关己身时,自己绝对不能盲从,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去留在陆广生身边,也不算全然是因为自己的判断。
她当然知道跟沈若晴离开是为上上之选,但是当时也被奶奶说她们都走之后,陆广生会变得可怜,拉着她让她可怜可怜她爸爸的时候,沈昕妥协给了情感。
最后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
错误会造成后果。
但是吃一垫长一智吧,从此以后,她再没盲从过其他人,跟随自己的判断,免去不少风波,避开很多会陷入漩涡蹚浑水的坑。
半夜醒来上厕所之后回来就睡不着了。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老半天才昏昏入睡。直到天亮。
她的第一个闹钟是六点半。
六点多,闹钟还没响的时候,就被外面走来走去的声音吵醒。
她昏昏地醒来,看了眼手机,就把手机扔了。继续睡。
她心想,打工和当老板和高管就是不一样。
他们常年自律,脑子里一堆事要做,而她只想考虑待会儿早上吃什么,千万别迟到,最后下班之后要不要去健身房自律地运动一下。
她不去外公的公司,不仅是想独立体验生活,还有就是在外公手下干压力挺大的。沈瑞刚开始工作时,就很辛苦。人际工作,多种能力缺一不可。
沈昕不喜欢这些东西。
今天没有喜欢的香水可以喷了。
等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六点四十五了。从这里到沈昕工作的地方,估计赶不上。
沈昕研究这个破手机为什么闹钟不响,但是还是急匆匆起来抓了抓头发,换好衣服,然后出去,迅速去洗手间。
刚才路过客厅,去洗手间。
她看见方衡启跟沈瑞两个人打扮得清清爽爽,已经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了。
真奇怪,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沈瑞从哪里变出早餐的。
从卫生间出来,沈昕看见他们俩还坐在餐桌,明明已经吃好,正在看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沈昕坐下,问:“你们不走吗?我一会儿给你锁门。”
方衡启:“你来得及吗?我送你?”
沈瑞听了之后竟歪头嗤笑了一声。沈昕好奇地看过去。意思是你怎么回事?你干什么?
沈瑞拿起一片面包,不太想留在这个场合,但是屁股又粘在椅子上,一直不起来。他忍受不了了,问方衡启:“你家离得那么近,你昨晚怎么不回去?”
闻言,沈昕也看过去。
好像是啊,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留下来了。昨晚可能是因为大暴雨,大家都没有考虑这一点,就算离得近,下大暴雨赶人家走,好像挺残忍的。
而且最难受的不应该是方衡启吗?谁愿意住在别人家。
方衡启从手机里抬起头,看看她们,说道:“没伞啊。他家没伞。”
沈瑞家没伞。
沈昕觉得好无语,问沈瑞:“真的?你伞呢?你家里怎么一把伞都没有?”
想到伞。
沈瑞沉思了一下说:“我要那东西干什么?我又用不上。”
开车到地下车库,然后直接坐电梯上来。根本没有用到伞的场合。公司那边同理。
沈昕:“怪不得你没女朋友呢,这种谈恋爱圣物都没有。”
“还恋爱圣……”沈瑞一脸吃瘪,想说什么。
沈昕提前说:“我要上班了,你们随便。”
拿起一片蛋黄面包就跑走了。
蛋黄面包袋软软地耷拉下去。
桌子上沉默了一下。
沈瑞问方衡启:“我家伞呢?”
方衡启:“不知道,没找到。”
“没找到?”沈瑞:“我记得虽然我不用伞,但是门口柜子应该有把黑色的伞的。有次去商场顺便买回来备用的。”
沈瑞这个时候不知回合突然想到沈昕刚才说的恋爱圣物这个词,恶心了一下,然后才看方衡启。
方衡启表情淡淡的。
方衡启:“是吗?我没有看到。”
沈瑞微眯了下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他。
方衡启也沉默了一下,随后方衡启站了起来,喝了口豆浆,然后放下外卖杯子,稍微收拾了下,笑着跟沈瑞说:“可能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会发现门口有把黑伞。”
沈瑞顺着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沈瑞:“……”
方衡启解释:“主要是昨天外面雨太大。我怕你赶我走。”
沈瑞:“……”
沈瑞还没无语完。
方衡启:“谢谢沈瑞哥招待,我就先走了。垃圾我拿走了。”
方衡启拎着早餐垃圾走了。餐桌上一下子变得很干净,只剩下沈瑞面前这一份,一片面包,半个鸡蛋。
合着早饭是给沈昕点的。
沈瑞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冲方衡启的背影喊:“你他么是认真的啊?!”
方衡启已经走到门口,他笑了声,开门出去。一眼没去看旁边门角地上竖着放的黑伞。相信沈昕走得那么急,也没来得及看到。
当然是认真的。
七年的时间,第一次想做事做得这么认真。
有些事情等到他逃避完成,等到他知天命悟岁月,就来不及了。悟岁月却无岁月,他只能用后半辈子忏悔。
现在最起码,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想选什么。
哪怕这个念头,有人并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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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还是同意搭个他们的顺风车了。
沈昕站在路边,都快要懵掉了,沈瑞这边怎么这么难叫车。现在去坐地铁还来得及吗?沈昕打开手机地图,疯狂计算时间。
这个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沈昕一看,是方衡启问她怎么走。
只能靠两条腿走。
走一上午才能到公司大楼。
沈昕说打不到车。
方衡启就说发个位置。
此时她因为打不到车,走到住宅区外一点的地方,快到地铁站了。沈昕发了位置。很快,方衡启就来了。
上车,方衡启就问:“早上吃好了?”
沈昕:“你们点的外卖吗?”
方衡启:“是啊。”
“哦。”沈昕,“下次不要点这家了,面包不太好吃。”
方衡启点头。
送她到公司楼下,方衡启就开车离开了。小陶拎着头盔,好奇地走了过来,差点吓沈昕一跳。
小陶跟小偷似的躲在沈昕身后,怕被谁发现。
沈昕:“你干什么?”
小陶:“那是你哥?”
沈昕:“不是,是朋友。”
“哦,普通朋友?”小陶说。
小陶若有所思点点脑袋,两人进公司,直到坐上电梯,小陶好像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其实是什么大家庭来的大家小姐,来我们这里体验生活的吗?”小陶说。
沈昕扯了扯嘴角:“你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
“是不少,”小陶:“但是我是不怎么相信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的。你要是灰姑娘,怎么可能认识王子呢?”
沈昕沉默了下,随后想了想说:“王子落魄的时候。”
小陶:“啊?”嘴里啃着小笼包。
猪肉大葱馅的味道溢满电梯间。
还有美式咖啡的味道。
沈昕笑了笑说:“王子落魄的时候,灰姑娘是可以有机会认识他的。”
小陶懵了懵,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沈昕抓紧时间充斥打卡,小陶立马跟上。
沈昕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她们的确是在彼此都落魄的时候,建立了深厚的情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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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冬天终于过去。
寒冬已过。
一切焕发新的生机。
春天来到,春日却又很快过去。
夏季的烈阳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射大地照射楼房建筑,建筑都似乎在冒着蒸腾的热气。
夏天就这样来了。
在还舍不得春天的时候,就立夏了,然后再过不久,就夏至了。夏日总是要比春天长。
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换了一座城市也没有改变。
好像是因为只有炽烈的刺激和感受的东西,才会在人的大脑里留下足够的印象。
春天的风太过温和,让人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春天就在手指缝感受到滚烫的热气时,过去了。
夏天来得太过猛烈。
前一天还在考虑要不要收起羽绒服,决定还是再留一下吧,今天就突然大升温,正式迈入炽烈的夏季。
由于温差太大,沈昕感冒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下班的时候,沈昕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瞬间热得像朵热蔫的叶子。肉眼可见的速度。
终于,没过两秒,她就臣服于夏季空气里滚滚而来的滚烫热浪。
沈昕去旁边咖啡店里买咖啡。
店员小清把做好的咖啡给她的时候,忽然问:“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沈昕:“好了好了,没什么事了。”
只是热得精神不好,家里空调许久没用坏了,所以一开始几天特别难受。
小清:“咱们这升温太快了,好多人都一时受不了,我们店里好几个请假的,只有我上岗了。”
沈昕刚想说什么,措辞安慰小清,小清就指了指她身后客人们落座的地方,小声对她说:“姐你别在这里喝了,上次那个喜欢你的又来了。”
沈昕看过去,是前同事,不过因为作风不好已经离职。这个人出名浪荡,也不知喜欢沈昕一个人,公司里各部门女员工都几乎被骚扰过。小清只知道这个人曾经追到咖啡厅里说喜欢她,然后被她拒绝。
她拒绝的体面,并没有不给人任何颜面。
现在这个人的重心估计早就转到其他美女身上。
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来这里了,不过看他的样子,面前一个电脑,喝着咖啡,估计在投简历。
沈昕不想引起冲突,朝小清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咖啡厅。
小电驴就在咖啡厅对面的电动车停车位。
把咖啡放到小电驴专门用来固定水杯支架子上,沈昕戴上头盔滚刚要走,车被人按住。沈昕抬头看,是跟她约好一起吃晚饭,一起过生日的方衡启。
沈昕惊讶至极:“欸,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直接去餐厅吗?”
方衡启:“想来你这边看看的。”
“我这边……有什么好看的?”她迟疑。
他静默了一下,然后说:“去到你公司旁边的咖啡店想买杯咖啡提提神,结果不小心就听到了关于你的八卦。”
方衡启抬头看向咖啡厅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看着她,眼里微微含笑。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狂热粉丝?”他说。
狂热粉丝……
沈昕:“……”
大概知道他听到什么了,于是说:“什么狂热粉丝啊,只是个喜欢浪荡喜欢花天酒地的人罢了。”
方衡启:“我听里面店员讲的,经常跟不同美女一起过去,还经常被美女拒绝,但是每次还是跟不同的女人一起。这不是变态吗?”
沈昕:“那你不会在这盯着那个变态盯了很久吧?”
“我怕你被变态盯上。毕竟提到你名字了。”方衡启说,“……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什么人。”
沈昕:“早就是前同事了。”
“前同事啊。”方衡启看着她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心下明了,然后说,“别骑了,我都过来了,你这车放在这也不会丢。这有监控,我看了。”
他还指了指监控具体在哪里。
沈昕摘下头盔:“咱们不是说好七点见吗?”
现在下午六点半。
她这……头发没洗,衣服没还,妆只有一层薄薄的散粉还快掉没了,让她怎么去过生日啊,还是跟他一起。
面对面吃浪漫晚餐的时候,他一抬头,看见她油光发亮的脸和头发?
沈昕咬住自己的牙。堪比恐怖片。
比当年在晚上看恐怖片感到的恐怖,还要惊恐。
方衡启无奈地笑:“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不想就这么回家。总感觉这个城市还有得我探索的地方。”
沈昕心想,那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先探索探索,之后七点我们不就见到了吗?
不过,说实话,她心里暖暖的。
甚而感觉这滚烫的热浪也夹杂了些舒适。
像吃到了草莓味巧克力夹心饼干。天边的云彩正是这个颜色。
浪漫的图景。
也就没再说什么废话,也没有露出不喜欢他来的样子,就跟着他走了。
他跟沈瑞和沈若晴给她的感觉一样。
她可以没那么多警惕,放心地跟着就好。
如此放心,沈瑞和沈若晴是因为血缘的关系。那方衡启是什么原因?
发小的缘故吗?
不是说,会骗你的基本上都是曾经的好朋友吗?
沈昕在想。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和感受吧。
方衡启从来没对她散发出会对她不好,会欺负她,会骗她的感觉。所以她一直安心满满。
沈昕往深处想。
甚至觉得自己是沈若晴的话,都想把女儿托付出去了。
沈昕心里啧了一声。
“……”沈昕回过神。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把自己托付出去了?
沈昕啊沈昕。
你矜持点吧。他只是你的好朋友。好发小。曾经的好同学。
你胆敢如此想他。把你的关系扯入那难以解释的关系和情感中。
不能往前一步。
往前一步是什么?
你悠着点吧。
于情于理,你们保持现在的好朋友关系,最好了。
往前是深渊还是蜜糖,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当然是前者。
最起码现在,还能坐在他旁边。
气氛平静又平和。
从坐上车那刻起,她就开始胡思乱想。
直到他一声:“吃完饭还想去哪里玩吗?”
沈昕回过神,想了想:看电影?暧昧,那是情侣;回家?无聊吗?沈昕你什么时候能变得有创意一点。
“我想……”她迟疑地说,半天没说出话。
“我奶奶曾经有个朋友是中医,很厉害。现在就住在隔壁市,听你的前几天声音不太对,不太有精神,我想着要不要带你去看看?”方衡启见她说不出来,于是提议道。
沈昕:“……在隔壁市?”
过于遥远了吧?
这开车最起码一小时以上了吧。
“那不是很快?”方衡启说,“又不是出国。”
沈昕:“……”那倒也是。
在国外待久的人,一回到家乡,估计觉得从这里到青藏高原顶端都不远吧。沈昕表示理解。不过,他开车,累得是他,他只要不觉得有什么,她又有什么意见。
反正明天休息。
周六。
暂时也没有任何被通知要加班的任务。
难得清闲。
吃完饭就出发了,跟要去旅游一样。路上接到了沈瑞的询问,沈昕就跟沈瑞说自己要跟方衡启去隔壁市。
沈瑞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憋着气,最后冒出句还算淡定的话。
“孤男寡女大晚上去隔壁市?”沈瑞冷冷道。
“出发了?你看我骂不骂他?”沈瑞又道。
沈昕觉得沈瑞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她疑惑地看了眼方衡启,“他带我去看中医啊。”
沈瑞:“……”
方衡启:“……”
沈昕也沉默。
沈瑞:“这种事情他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吗?”
沈昕:“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也要去看?那你自己过去呗。”
换沈瑞沉默。
方衡启哈哈大笑起来。
沈昕莫名看看方衡启。
电话那头的沈瑞也沉默的很奇怪。然后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沈昕:“你跟沈瑞吵架了吗?最近他好像不太待见你啊。”
沈昕发现了这点。
发现的时候还挺紧张的。
她不想沈瑞跟方衡启关系不好,怕自己连带着也跟方衡启关系渐渐疏远。
在这之前,沈瑞跟方衡启的关系挺好的,还有方衡启那个国外的朋友,有时候会听到他们打电话,那个朋友于泽也经常来国内找方衡启,还有那个女生,好像叫陈墨,她们有彼此的微信,经常看到陈墨发朋友圈,有时会提到方衡启。
方衡启偶尔评论一句。
偶尔一句,仅仅是因为陈墨提到了他。
不评论好像显得不给面子。
其实看不出有太多互动。但是,她总觉得觉得他们私下可能打电话挺多的?
第六感。
沈昕心里默默一叹,也不知为什么,也可能是因为还没意识到为什么。或许现在只是在想:他有了更好的朋友。在意的也是:他有了比跟她关系更好的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竟然有点吃醋的感觉。
但是是因为什么吃醋?
因为朋友?还是因为觉得他之后会有女朋友?
想到快半年前的那个暧昧至深的拥抱。
朋友之间也可以拥抱啊。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不,她好像还有点,不甘心,是为什么?
满脑子为什么的时候,方衡启说话了。
方衡启说:“没有啊,你想多了。”
沈昕低低地哦了声:“这样。”
“是啊。”方衡扯了点原因。
芝麻豆大点儿的破事。
沈瑞会因为这种小事不待见他吗?
车子一路朝前行驶。劈开黑暗,进入陌生的城市。
到了隔壁市的时候,晚上八点。
方衡启把车停下,因为里面是个古镇,车子不能开进去,就停在了外面的停车场。还挺热闹的。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旅游季。
红灯笼,店铺的灯光,穿梭在街道上的来自各地的游客。
组成一幅人间烟火美图。
要是可以,想在这里定居或者养老。
“大夫住在古镇里吗?”沈昕问。
方衡启从车边走来:“是啊。住在镇子里。这个镇子挺出名的,你听说过吧。”
沈昕:“嗯嗯。”
她边说边打开手机相机拍照。
旅游胜地,还有剧组来到这里取景过。
方衡启站着等她拍完。
见她拍得差不多,想换地方了,方衡启说:“走吧。”
方衡启介绍说这位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医术厉害,到现在还有人排队在家门口把脉看病。
沈昕自然佩服老人家的医术医德。
可是沈昕难免紧张的地方是:这位老人家,是王奶奶的朋友。
沈昕追问方衡启,问是王奶奶什么时候的朋友,她怎么都不知道。
她之前完全没听王奶奶说过。
方衡启说是奶奶去江城之前的朋友,奶奶年轻的时候在老家认识的朋友,后来各奔东西,只在电话里保持联系,初高中时,方衡启偶尔会听到奶奶给这位朋友打电话。
葬礼的时候,这位朋友也在。
方衡启没有跟沈昕说葬礼的事。
只说到,以前经常听见她们打电话。
后来,这位大夫在葬礼上,告诉自己她的地址,让方衡启只要有事都可以去找她。
他也去过。
方衡启不经常回国,但只要回国,就会来看看这位奶奶曾经的朋友。
大概是因为,别的回忆都不敢去找,有的也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避讳这些东西了,也不怕沈昕知道这些事会想起曾经的事,就是觉得时间在朝前走,人也得这样。
时间不会痛苦,可人会。
人需要一个不知情感的参照物,激励自己,鼓励自己,将自己扎根于参照物定位自己,看清楚自己在生命的长河里究竟走到了哪里。
最后才发现。
一起朝前走,才好。
跟参照物是,跟人也是。同行的人,多么重要。独身一人,再好的风景成就,最后都无人分享。陪在你身边的是谁?是觊觎你名利的人,是只欣赏你外在和名利的人。
单纯的喜欢,事件不常有。
太难得。值得让人不顾一切地寻找回来。哪怕分散多久,分散多少次。只是因为难得,只是因为自己喜欢。
老奶奶看见沈昕很喜欢她,沈昕却知道老奶奶可能把她当成方衡启女朋友了所以才喜欢,她没说自己认识王奶奶。
王奶奶像是所有人心里的一道疤。
老人家有忌讳,见到方衡启,也没主动提起。
其中的牵扯,在她们心里过了好多年了,但是让老奶奶现在知道,估计在心里翻过来覆盖过去,难以在短时间掂量出什么。大概是会遵循第一感受,觉得跟她在世俗上应该是仇人吧。
仇人。
遇到嫉恶如仇的人,估计要把她赶出去。
老人家的心思不好改变,沈昕确实不敢说出口。
方衡启喊她叫做李大夫,沈昕也这么跟着喊,在李大夫家又吃了点水果。
李大夫还是打听了怎么跟方衡启认识的。
“怎么认识……”沈昕憋着一口气,有点为难,看着方衡启,心里想说点什么话可以略过这个话题。
沈昕说:“……嗯……大学同学?”
“哦,大学同学!”李大夫笑。
方衡启正在削梨,闻言眉宇一挑,抬起头来看她。手里的梨一圈一圈的果皮断了,正好掉进垃圾筐。
沈昕:“……”
那能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
能怎么说呢?
你又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现场编呗。
她还挺委屈的,不再去看他。这个话题成功略过,李大夫开始跟她聊其他的事。
聊了十分多钟。
不一会儿,李大夫有事出去时,方衡启看过来。
“我大学同学?”方衡启似乎觉得想笑,“我大学同学认识你吗?”
沈昕:“我随便说的。”
“干嘛随便说,有什么不能说的。”方衡启想了想,还是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沈昕:“我觉得,还是这样说比较好。”
这样应该可以暂时维系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友好。
短暂的沉默在小院里泛滥开来。
“好吧。”方衡启最后开口说。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听出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有话却不想现在说了。
他把又削好的一整颗梨放在盘子里给她。
“给你吧,梨不能分。”他说。
梨,不能分。
从小听到大。
她们坐的小桌旁边有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她们坐在树下乘凉,总感觉这样的对话过去还有很多很多次类似的。
沈昕接过来。
接过来看了看没有果皮残留的梨肉,沈昕才咬了一口。
方衡启说:“你坐过来点儿,小心树下掉下来虫子正好到你的梨上。”
沈昕:“哦。”
她边应着,边挪过去一些。
刚好离他更近了一些。
方衡启看着她,笑了笑。
见他笑,沈昕脸热。
以为是天气热,拿起李大夫给的蒲扇扇了扇。
“你说的,梨不能分,而且你刚才吃了,别看了。”沈昕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踢踢他坐的石凳。
“我只是在乘凉。”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大树,他这一边,一半大树一半夜空。
夜空上飘着白白的云,云后有月。
月光清又亮。
“咱们什么时候回酒店吹空调?”沈昕好奇问。
药也开了,病也看了,天也聊了,不好打扰人家休息了吧,老人家应该睡觉挺早的。
“等李大夫回来,咱们就走,想不想去古镇看看?”他问。
“想。”她说。
真的好想。
而且外面真的好多人,不知道热闹到几点才会消停。
“那咱们一会儿就去。”他说着,伸了个懒腰,笑了笑,看那颗大树,刚好对着他。
树下乘凉,难得的休息时间。
她无比珍惜,希望时间慢一点。
他也很珍惜吧。
她也去看那颗大树,想到从前,他会坐在树下等她上学。不知不觉,开始怀念。她总想要改掉这个不知不觉开始怀念的毛病。
可是他会不会呢?
想问,又不想现在问。总觉得可以问的时机还尚未来到。
她咬了口梨。
方衡启看了到了,笑了。他笑着说:“看来看去,还是很多地方都没变,还和以前都一样。”
他说着,伸出手,将被风吹乱,吹到脸前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视线里再无遮挡。
他笑笑,目光朝前方看去。
可是明明做出暧昧举动的人是他,脸红脸热的居然是她。她咬着梨,好像在咬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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