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24、24 像拥抱后的

　　24，像拥抱后的尴尬，像红酒的浓烈。

　　感觉虽然两人都没醉，但是空气里弥漫着红酒浓郁的香气，似乎某种感情到达最顶峰，也正是沈昕所想的此刻是她一吐为快的最好时机。
　　他抱着自己。不知怎的，她也很想回报过去。
　　这种把心越加填满的满足感，似乎在过去的多年里都未曾得到实现。如今轻而易举获得。

　　如获珍宝。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也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像他一样，七年里很多个时刻，她都希望他在场见证。比如某个学长跟她表白被她拒绝的时候，说她没有眼光，心气高，一脸她没水平的样子时，沈昕真想指着方衡启说：你算什么东西，你有我发小好吗？你有他好看吗？你有他对我更好吗？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

　　客观来讲，的确比不上。
　　不仅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更重要。
　　还有很多时候。
　　她想着想着，竟笑起来，但是他没有发现。
　　对方衡启来说，她们的重逢也像做梦一样，知道他跟自己是同样的感觉，沈昕觉得难得，心情极爽。

　　还没来及继续体验这种感觉，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并且有人敲门。
　　沈昕一愣，问方衡启：“沈瑞把他家密码给忘了？”
　　方衡启看过去，沉思了下：“不是他吧。”

　　要真是沈瑞，也太尊重人了吧。
　　沈昕感慨。
　　方衡启走过去，沈昕跟在他身后。莫非是哪个女人？又或是坏人？
　　沈昕握紧自己的包，当武器。
　　结果是邻居奶奶来敲门，送沈瑞从老家拿回来的菜。还问他们是谁，方衡启说：“他的妹妹和……”犹豫了下，方衡启说，“弟弟。”

　　弟弟还是妹夫？
　　没听说有弟弟，只听说有个妹妹。
　　老奶奶想了想，恍然大悟，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顺便再看看她们两张脸有没有跟沈瑞长得像的模样。
　　沈昕很尴尬地被看了会儿，老奶奶离开了。
　　关上门，沈昕看着地上的菜，居然觉得这样很暧昧，低头拿起菜说：“要不做着吃点？”

　　方衡启看袋子里新鲜的青菜。
　　方衡启：“……”

　　沈昕也是没办法，突发奇想。
　　要知道，在开门之前，她们在拥抱。
　　是抱着的。甚至是相互拥抱。
　　荒唐又暧昧。
　　于是二位弟弟妹妹就在哥哥家启炉生火了。厨房里传来定叮叮咚咚的声音。沈瑞家的冰箱实在太过空旷，只有零食柜子里有几包零食。
　　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沈昕过来这里时买的，都过期了。

　　过期一年了。
　　沈昕纷纷扔进垃圾桶。
　　“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吗？”沈昕不禁发问，去看系上围裙的方衡启，“这是赠的吧？”
　　方衡启：“是啊，我刚打开。”
　　沈昕：“他天天吃外卖啊？”她走近他，看着他切菜，说，“你不会也这样吧？”
　　方衡启：“你呢？”

　　“我……”沈昕，“我和周晓经常自己下厨的，偶尔才点点外卖而已。”
　　方衡启说：“我有空也自己做。”
　　沈昕叹气，沈瑞这个生活习惯，她会拍下冰箱的照片告诉沈若晴和外婆的。
　　沈瑞经常说她没资格管他。行啊行啊，让能管的人使劲管。

　　一会儿就给沈若晴说。
　　当她们做出三个菜来的时候，沈瑞回来了，跟外卖同时来的，点的主食和肉菜。沈瑞一进家门，看见那两个人在厨房里一出一进，顿感无奈。
　　沈瑞看看自己的红酒，开了没喝多少。

　　沈瑞晃了晃红酒瓶。
　　他说：“你俩胆子挺大。”

　　沈昕的胆子依旧很大，端着菜放桌上，呛他：“来都来了，跟你吃个饭再走。”
　　沈瑞：“还走什么，外面快要下大暴雨了。明天早上再走吧。直接去上班。”
　　沈昕为难：“你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沈瑞：“那你出去淋雨吧，管不了你。”

　　沈昕侧头去看阳台，大风来袭。
　　沈昕：“……”

　　无奈的沈昕不死心地去翻沈若晴来这里会住的那间屋子。
　　最后终于是床底下的储物柜里，找出沈若晴几件旧衣服，沈昕才放心地出去吃饭。

　　饭菜还热气蒸腾的。
　　方衡启跟沈瑞已经开吃。
　　沈瑞见她过去：“你怎么来这边了？”
　　方衡启保持沉默，吃菜。
　　沈昕：“拿东西。”指了指方衡启。
　　“拿什么东西？”
　　沈昕：“日记本。以前的。”

　　关于以前的事，一直是挺敏感的话题。
　　方衡启不在，沈瑞也不爱提的。
　　沈瑞眼神微变，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房子，估计好久都没烟火气了。
　　今日应该难得。
　　沈昕一边吃一边想。

　　沈昕吃得慢，方衡启好像也有意跟着她的速度。
　　沈瑞去洗澡了，阳台门锁着，外面暴雨倾盆。方衡启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时不时看手机。沈昕想了想走过去，趴在阳台门看外面的暴雨。
　　静默了好一会儿。

　　时间像按下暂停。
　　过了会儿，方衡启问：“想什么呢？”
　　沈昕想了想说：“在想……那个跟王奶奶长得很像的人。”
　　世界上竟然真有长得如此想象的人。
　　从前，沈昕也会经常遇到谁说她跟别人的某个朋友长得像，有时在街上也会被认错。这似乎是不是也是一件好事呢。

　　可能是吧。
　　“我也遇见过跟奶奶长得很像的人。”方衡启淡淡说，“也遇到过跟你长得像的人。”
　　沈昕转身：“我？”
　　方衡启点头。

　　还没点完，只听眼前人问：
　　“她好看吗？”

　　“好……”方衡启稍微一愣，彷佛思考了下，说：“好看……还行。”
　　沈昕都不知道心里应该是什么滋味。
　　酸酸的？

　　只有酸吗？
　　听到好看又觉得高兴？
　　令人费解的一种感受。复杂复杂。

　　方衡启彷佛是察觉到沈昕情绪的复杂。
　　他立马又加了一句：“当然我觉得你更好看了。”
　　沈昕看着玻璃上的自己。
　　微微一叹。

　　方衡启看着玻璃上那张略微有些失落的脸，正装作若无其事看外面的暴雨倾盆。
　　听着暴雨的声音，方衡启也看向外面的暴雨。
　　长得像又怎么样。只是能唤起对另一个人的记忆而已。

　　记忆才是不可取代的东西。
　　一个人不会因为长得像就能完全全身心地代替别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只是一个枢纽，让他们都能想起，自己藏在心里不愿想起不能联系的人。
　　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谈何欣赏，谈何想念。

　　说到想念，他才是真的有很多话想聊。
　　因为下雨，两人都被困在这里。沈瑞洗完澡看他们两个在阳台下棋，觉得他们两个兴致真好，很有老感。
　　他这把年纪了都对老爹放在这里的五子棋、象棋毫无兴趣。

　　“将军！”沈昕高兴大喊。
　　伴随着棋子碰撞的声音，方衡启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因为败局感到挫败，倒很享受这个下棋的过程。
　　沈瑞看他那副样子，还不知道他心里那点盘算吗？直接无语。

　　沈瑞烦躁。
　　“你们要洗澡就赶紧去啊，十点之后不准去洗，我要睡觉。”沈瑞打开冰箱，拿出唯一数目不多的饮料。
　　是回家的时候现买的。
　　方衡启没说话，看着棋盘。

　　棋盘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沈昕：“可是现在就九点半了。”
　　沈瑞：“允许你们超过半个小时。”他合上冰箱。
　　沈昕：“那我去了。”

　　沈昕去洗澡了。
　　沈昕走后，沈瑞过来坐到沈昕原本的地方，他低头研究剩下的残局。随后，他随意下了一步。
　　“你把我妹带到你家，你想干什么？”沈瑞问。
　　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在能听到哗哗的大雨声音的窗旁问了。
　　他倒也不是认为方衡启是什么会占她妹妹便宜的小人，她们两个关系特殊，以前关系就好，两家经常来往，现在可能觉得进一下对方家里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前不是大问题，不代表现在不是。
　　七年分别。
　　跟从来没分开过的那种朋友，感觉不一样了。

　　现在更像陌生的或者新认识的朋友才对。
　　方衡启：“我家水管坏了，然后她就上来了。本来是拿她的日记本的。”
　　“日记本，在你那里？”
　　方衡启：“嗯。”
　　“嗯。”沈瑞说，“你没有别的想法？”

　　“想法。”方衡启好不避讳，抬起头：“有。”
　　沈瑞沉默。
　　棋局静止了好片刻。

　　方衡启似无意打破这安静僵持的氛围，坦然自若。
　　似乎并有打算隐藏自己的意思。
　　坦然得像摊牌。
　　沈瑞忽然笑了，有点无语：“我早看出来了。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再想想，你们俩都好好再想想吧。”
　　“怎么了？”方衡启忽然笑了，问沈瑞，“觉得我们不合适吗？”
　　沈瑞盯着方衡启，打量一番：“不太合适。”

　　这话瞬间勾起往事，不合适的原因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呢？
　　沉默片刻。
　　沈瑞说：“我妹要是还把你当好哥们儿呢？时间久了，发现对你仅仅是普通情谊，你俩之后真就得老死不相往来了。说实话，我不太希望看见你们这样。你对我妹妹……”
　　“还挺重要的。”沈瑞还是说出口了。

　　重要到他不在，沈昕越来越封闭，跟失了魂似的。
　　以为有了家人的关爱她会很快好起来，毕竟那件事确有影响。但是似乎，仍需要系铃人来帮忙才行。
　　这是多年来，沈瑞观察出来的。
　　可能有过同甘共苦经历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吧。家人也取代不了。

　　他这个家人挺挫败的。
　　导致也没工夫找个女朋友带回家。
　　方衡启：“该你走了。”
　　沈瑞抬手走了一步。
　　但是抛开这个话题，两人聊得倒还挺好的。

　　于是，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在今天晚上，暂时。
　　今天晚上的雷是前所未有的响，闪电时不时闪进客厅，跟电影里似的。沈昕提议：“要不咱们一起看电影？”
　　这个氛围，按照沈昕的个性，他们纷纷猜测是想看恐怖片。

　　这是沈昕过去的爱好，看恐怖片，还发消息给他们直播逐字讲。
　　沈瑞真的很想给她删了。
　　话音刚落，方衡启和沈瑞纷纷起身，各自去干别的去了。
　　沈昕：“……”

　　“搞什么……都跑了？”她碎碎念。
　　真的，很想看。
　　但是不是恐怖片啊，他们跑什么？
　　她现在不爱看恐怖片了。

　　更加喜欢看喜剧和温情片了。
　　沈昕郁闷至极，打开电视，找了部喜剧电影看。看着看着，沈瑞和方衡启渐渐坐了过来。
　　沈瑞手里啃着苹果，若有所思：“原来想看这个。”

　　“对啊，你以为呢？”沈昕说。
　　沈瑞没答
　　沈昕问：“你是不是害怕了？怕给你看恐怖片？”
　　沈瑞：“我不怕，我就是觉得看恐怖片浪费时间，磁场不好。影响人。”
　　沈昕点点头，去看坐单人沙发的方衡启。

　　方衡启呢？
　　他害怕啊？
　　以前不是不怕的吗？

　　不怕到能看着看着觉得无聊就睡着了。
　　沈昕吃着切好的苹果块，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在看，却想到了那天晚上电闪雷鸣，救护车与各种喊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的夜晚。
　　她们都见过了比恐怖片还要恐怖的事情。

　　现实中的悲剧要比电影里刻意渲染的场景，感受更要痛苦一百倍。
　　不想因为看到电影里的恐怖画面，再联想到那个夜晚。
　　沈昕咬着苹果，想到了这个原因。

　　她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这些年都不爱看了。
　　沈瑞说的对，确实容易勾起人们不好的联想。所有的恐惧在看的过程中会全部释放。还是看点喜剧片吧。
　　她以后估计再也不会看恐怖类型的故事了。

　　看喜剧片，大家看着看着就笑了。
　　沈昕好久没看得这么开心。电影结束，真的该睡觉了，大家明天都要上班。沈瑞去厨房洗手的时候，沈昕拉拉方衡启的衣角。

　　衣角很软，跟他的声音和眉宇，以及眼底微微泛起的波澜一样。
　　方衡启看过来：“怎么了？”
　　“第一次见你看电影的时候没打瞌睡。”沈昕温吞道。

　　这次都没看到他困，一直很精神的样子。
　　这么久以来，不常见地把他与过往的他进行对比。
　　方衡启听了笑起来：“氛围不够吧，要是在电影院可能就睡着了。”
　　沈昕觉得也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不是的可能性更大。
　　她还是觉得不是氛围的原因。
　　她更觉得，他比起以前，好像更珍惜身边的人了，更珍惜美好时刻的每一秒钟。
　　而她也是。

　　特别是他在的时候。
　　看完彩蛋，片尾播完，沈昕调电视频道，换到电视直播频道时，正好到深夜偶像剧频道。男女主正在夜晚的花园，伴随着流星漫天，约会，说心里话，吃提拉米苏。
　　比起这个，她其实更想吃黑森林蛋糕。

　　密密的一层巧克力碎片真的像黑夜的森林，枝繁叶茂。
　　想吃吃巧克力的碎片。
　　香甜浓郁。
　　让不好的心情变好。
　　以前过生日时，沈若晴若赶不回来给她过，她都会跟王奶奶许愿，说想要吃黑森林蛋糕。
　　王奶奶就会给她买。

　　王奶奶总是会满足她各种满心期盼的愿望。
　　有一年生日，沈若晴刚离婚不久，王奶奶有事晚上才能回来，就前一天先给她钱，让方衡启第二天她过生日的当天跟她一起去买。
　　那天在店里，她对着点了一根蜡烛的黑森林许愿。

　　正许愿呢，非常认真默念愿望。
　　念完，刚要睁开眼，手腕被蛋糕软绵绵的地方蹭了一下。
　　她皱眉睁开眼睛，看方衡启，发现是他动了一下蛋糕。

　　蛋糕稍微地朝左偏了偏。
　　“你干什么？”她问，“你打扰我许愿了知道吗？”
　　方衡启：“我看蜡烛离你太近了，烧到你睫毛你怎么办？”

　　沈昕眨眨眼，感觉保住了睫毛和眼睛。
　　沈昕：“哦，那你别动了，我现在真的要许愿了！”说完她又闭上眼睛。
　　然后听到方衡启在笑。店员也在笑。

　　笑声让沈昕停下许愿。
　　沈昕觉得莫名其妙，有这么好笑吗？
　　许愿的心情都没了，匆匆在心里说祝愿父母，王奶奶身体健康，还有方衡启和她能考上市一中，就吹了蜡烛。

　　可总是觉得许愿许得不够尽兴。
　　匆匆吃完离开蛋糕店。
　　路上方衡启察觉她心情不佳，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沈昕没笑。
　　她不承认，说：“没有的。”
　　她手里提着给王奶奶和爸爸留的两块蛋糕，踩在冰凉刚下过雨湿漉漉时不时有积水滩的石砖路上。
　　“这样，我保证你的愿望能实现怎么样？”方衡启挠挠头说。

　　沈昕：“……都说是愿望了。你怎么那么厉害，还想帮我全实现？”
　　她明显不信。
　　“所以你许的什么愿望？我帮你。”他信誓旦旦。
　　沈昕说了自己的愿望。

　　“不难。”方衡启想了想说，“行，我会帮你通知叔叔阿姨和奶奶，她们都能保持自己身体健健康康的！”
　　沈昕真的很想踢他，没心没肺的，好不正经。

　　这个时候的方衡启经常不正经，她习惯了。
　　也没生气。其实还有点开心的，他在安慰她，她听得出来。
　　对她好的人，她都一定会感受得到的。

　　那时天气正炎热，凉风拂过皮肤和衣衫。
　　“最后两个。”方衡启说，“我肯定能考上。你要是考不上……”
　　他顿了一下说：“不，我肯定能让你考上。”

　　“我可能考不上……”
　　沈昕沉默。真的不敢这么保证吧，她的成绩处于危险地带，稍微有点意外她就十万八千里了。十分不稳定。
　　方衡启说：“真的。要是不辅导你考上，我自己也考不上！”

　　这可不行，他学习那么好，一定要考上。
　　抬起眼，看到他对天发誓。
　　沈昕瞪了他一眼：“不需要，你必须考上，我也……尽量努力考上！”
　　方衡启还没说话。
　　沈昕又说：“算了，我不会比你差的，我肯定也能考上一中！”

　　最后，第二年夏天，她如愿以偿。
　　其中少不了方衡启的努力，因为八月份生日从那天起，他真的在监督她好好学习，提醒她快要考试，他自己都不那么爱玩了，经常留在座位上写题，顺便提醒她开始学习。

　　试卷上的成绩数字不会辜负每一次坐在位置上苦苦解出来的题。
　　她现在依旧喜欢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每年生日，都会停留蛋糕店门口，看看这款蛋糕。却不会真的进去买一块吃。从前的岁月离她一年比一年远。

　　她一年比一年成熟，却好像又觉得自己永远被自己留在了以前。
　　她应该去往未来的。
　　但是未来在哪里，该怎么走，朝哪个方向？
　　电视剧里还在播放剧情。
　　方衡启从客房出来，见她还没睡，坐到沈瑞刚才坐的位置上，问她：“还想看？很晚了。”
　　“没有想看了，”沈昕说，“就是觉得那个蛋糕好吃。”
　　“以前不是最爱黑森林吗？”方衡启忽然提起。

　　他记得黑森林蛋糕。
　　不过沈昕也不怎么觉得惊讶，他知道太正常了。他没忘也正常，这点小事换谁都容易记起来，何况那时候她们几乎天天凑在一起玩。
　　“是啊，就是想到黑森林，想吃。”沈昕说。

　　方衡启：“等你八月份过生日的时候，我再给你买黑森林？”
　　他似乎是开玩笑般说。
　　沈瑞已经回房间了，见不到他的人影。
　　沈昕点点头，说：“行啊。”
　　她笑。

　　她微微笑起来。
　　如果有人问，她最爱的味道是什么，她都会回答说是巧克力味蛋糕。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想到关于自己爱情的事。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会怎么形容她对爱情的诠释呢？

　　爱情，她还没有经历过。
　　她还不知道。
　　诠释要包含的意义太多。她还太没有经验。

　　估计让她说，也只会说出偶像剧情里那样不切实际，远高于现实生活的话。可是她又知道，真正的生活里的爱情，包含柴米油盐，怎么样，都不可能与偶像剧里演绎出的让人倍感轻松的情节比肩。

　　生活的情节往往很难不包含痛苦。
　　真实得，比风还刺骨。
　　那么，在她还没体验到生活里的真实爱情之前。
　　她对于爱情的想象，对于爱情想象中的诠释，估计就是现在这样，跟眼前电视剧里现在播放的浪漫情节一样。她会说，她想要的爱情，一定是像巧克力蛋糕味香气扑鼻，浓郁又热烈的爱情。

　　可是爱情跟生活，好像是两个极端的词汇。
　　南极与北极的距离。
　　“算了。”旁边的人忽然说，“现在到你生日还远。我等不及。”
　　沈昕转头，看过去。

　　方衡启的脸上有手机的灯光，他一脸认真。
　　沈昕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今天哪里好像不太一样。感觉不太一样。
　　仅仅是她的感受和感觉，不太一样。
　　“我订好了明天晚上的，jasmine餐厅的，给你送过去，还是一起去吃？”他晃晃手机屏幕。上面发着光，显示着预约订餐的消息。
　　沈昕目光偏转，对上他的深邃的眸光。

　　眼神里面有询问，有期待。

　　并不想摧毁他的期待。
　　以为这也是她的期待。
　　他只是帮她完成了。
　　他总是主动靠近她，帮助她。他一直在靠近她。那这七年里，他为什么一次都不靠近？就像他说的，他不敢？还是他尽了最大的努力靠近她了，但是暂时无法跨越心里的距离，只能通过沈瑞来靠近她。他跟沈瑞一直保持联系，是她这几年来听到过的最令她感到放松的消息。
　　沈昕这一刻，彷佛已经尝到巧克力味蛋糕的味道了。

　　她愿意用这个最喜欢的味道，去形容一切喜欢的东西。
　　包括朋友和家人。
　　“嗯？”迟迟不回答，他似乎有些破防。似乎就快要维持不住藏在眼睛里的克制了。
　　但是此刻。

　　此时此刻。
　　她虽然还不懂心里的那股感情为何如此汹涌，但是脑海里浮现了几个字。
　　“她好像看到了巧克力味道的爱情。”

　　是爱情。
　　童话里的珍宝，现实里的奢侈品。
　　“好啊。一起去吃。”她说，声音有些哑哑的。
　　方衡启这才放松下来，笑了：“那好。”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还挺多年没吃过了呢。”
　　“你现在过生日都不吃了吗？怕胖？”他看着手机跟她说，“还是现在更喜欢吃草莓味道的了？”
　　“就是不吃。”她说。

　　她没再说下去。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没事。”
　　“没人陪你吃，以后我还陪你一起吃。”他不经意地说，手里在忙着。

　　在忙着明天她们一起要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她心里想笑。

　　她没笑，忍住了。
　　“嗯。”
　　她又说：“咱们生日很近吧。要不要一起过？今年。”

　　距离生日还有六个月。
　　方衡启抬眸，手指停顿了一下。

　　沈昕也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
　　沈昕：“如果你有女朋友了，那就算了，还是女朋友陪你过吧。或者你想跟朋友谁的的一起过的话，那就算了，那就跟你朋友家人一起过吧。我无所谓的！”
　　她用无所谓，你别为难的语气说。

　　方衡启似乎没有被为难到。
　　方衡启说：“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
　　淡淡的，但对沈昕来说，对她们的感情来说，每个字都很重。

　　重到像在沈昕的心脏插上一朵钢铁玫瑰。
　　她没说话。
　　方衡启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像拥抱后的尴尬，像红酒的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