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20、20 城堡。

　　20，城堡。

　　外公外婆见到方衡启，没有沈昕想象中露出惊讶打量探寻的目光。
　　老人家们跟把方衡启当成亲孙子一样对待。
　　沈瑞回来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问：“你咋不跟我说？”
　　沈瑞刚忙完回来。

　　沈瑞走到阳台。
　　站方衡启旁边。沈昕盘腿坐在毯子上，从桌子上拿饼干零食吃。跟偷偷摸摸吃粮食的小老鼠似的。
　　方衡启坐在阳台的沙发上接过来沈昕递过去的饼干，说了声谢谢，然后跟沈瑞说：“没来得及，挺突然的。”

　　突然？
　　沈瑞看妹妹：“你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去酒吧了？大过年的。”

　　长辈此时都在客厅聊天，过年的气息很浓厚。
　　三个人一边在阳台晒太阳一边聊天。
　　沈昕立马：“嘘！别让人听到。”

　　沈瑞扯了扯嘴角。
　　沈瑞：“敢去不敢说。”
　　他拆开一包饼干，慢腾腾吃起来。

　　是从桌子上拿的，本来给沈昕留的草莓味。
　　方衡启收回目光，看沈昕，本想说什么，但是对方的眼神投来求助的目光，以为他要说关于酒吧外发生的事。

　　他心里默叹一声。
　　就没再说话。

　　在阳台一直待到没有太阳。
　　夕阳下下，但时间还早。冬天的落日来得比较早，也比较短。沈昕站起来松松懒腰，说自己回屋待一会儿。
　　沈瑞他们在聊天，没管她。
　　方衡启竟然也是如此。好像没听到她说话。

　　她盯着他的侧脸，憋住股气似的。
　　随后她抽抽嘴角，觉得他们俩真无趣。
　　她就自己上楼了。

　　关上门，从口袋拿出一直没看的手机。
　　发现微信很热闹。

　　周晓几十条微信，还再不断增加。
　　好像她失踪了……
　　周晓在咆哮，问为什么不理她。

　　她怎么过年这么忙吗？！
　　还是在准备年夜饭啊！

　　一会儿确实要下去帮忙准备年夜饭。
　　沈昕就打字说自己刚才跟沈瑞和他朋友在一起，吃零食。没来得及看手机。
　　周晓不安地问：【哪个朋友？女朋友？】

　　沈昕笑了笑。
　　她回道：【是男生。】
　　沈昕：【也是我的朋友。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一起长大的那个。上次也是他去咖啡厅拿我的包的。他跟我哥关系也挺好的。】

　　关于这件事，沈昕只跟周晓说过。
　　沈昕抠抠手机壳，想到自己曾经跟周晓说过她跟方衡启的事的那个时候。
　　那是关于在大学时期某天两个女孩子敞开心扉聊天并成为好朋友的事。

　　周晓知道过去的事，但那个时候沈昕描述得不多，所以沈昕不知道那个人跟沈瑞也很熟，她没提过。
　　因为那个时候提起来，总是带着股淡淡的忧愁。
　　不想多说什么。

　　现在好像也是，不想怎么提过去的事。
　　从再次见到方衡启开始，提起过去的话题，寥寥无几。

　　见她没下文了，甚至转移话题。
　　周晓于是就没再在这个人身上多问多提，只是问重点：沈瑞哥有没有说要带女朋友回家。

　　完全没听从沈瑞口里说出女朋友三个字。
　　沈昕打字说：【未知。应该没有。没有任何迹象。】
　　周晓：【那我就放心了。】
　　周晓放心了。

　　可是沈昕不放心。
　　沈昕：【万一他是一辈子不想结婚的那种呢，要不换个人?】
　　沈昕觉得，沈瑞暂时对周晓没有感情。
　　以后的事，虽然不知道，可觉得好像也难。

　　难就难在……
　　要是喜欢的话，应该早就喜欢了吧。
　　想到这里，沈昕还挺怅然若失的。

　　跟周晓打了会儿游戏。
　　沈昕下去帮忙准备年夜饭。
　　只见刚才聊事情都不理她的两个男人都已经走进厨房帮沈若晴和外婆准备年夜饭了。

　　沈若晴指挥得也挺高兴。只不过更多地是指挥沈瑞。
　　沈若晴：“阿瑞什么时候带回个女朋友给我看看？”
　　走到厨房的时候，沈昕刚好听到。
　　沈瑞：“男的行吗？”

　　沈昕看见沈若晴肉眼可见地顿住，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像受到什么冲击，并且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也可能是觉得，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有些不可思议。

　　沈若晴顿住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沈瑞无奈道：“普通朋友，男性朋友。我现在还不想谈女朋友。”
　　沈若晴当即放下芹菜，上去怕了沈瑞后背一巴掌。

　　方衡启笑了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昕。
　　“这里人够了，你去客厅陪一下你外公吧。”
　　彷佛他才是主人。

　　主客再次颠倒。
　　事实上，自从方衡启进入这个家的第一刻起，外公外婆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眼神，从那一刻起，他似乎完全可以融入这个家。不像客人。
　　沈昕这种干活干得少的，倒像极了客人。

　　沈昕觉得不行，想去拿点水果洗。
　　结果，方衡启发现之后，对她说：“客厅里还有一堆，你先吃完，不然多了，时间久了就放坏了。”
　　沈昕觉得有道理，收回去地上拿水果的手。
　　那还能怎么办呢？

　　“你要实在想帮忙，就去救一下沈瑞吧。”方衡启笑着说。
　　不远处的沈瑞还在挨打。

　　沈昕想了想，算了。
　　“我帮你洗菜？”她问。

　　方衡启：“也行。”
　　从前，帮王奶奶做饭的时候，两人常常站在水池边洗菜。从小。从个头还够不到水池，站在小凳子上排排站着洗，到后来，边洗边闹，常常把好菜的部分都给洗到水池里。

　　如今，又一起洗菜。
　　动作很熟练。
　　第一次这么安静。

　　这就是成熟的力量吗？

　　不知何时，沈若晴也不打沈瑞了。
　　厨房里的人各做各的，气氛轻松愉快。
　　人间烟火气。

　　烟火气需要真真正正的炊烟来充实。
　　菜都备好，准备开炒，沈瑞担任本次的大厨。
　　其实就是让他学着做饭，不然不好找媳妇。

　　沈若晴觉得男人就是要会做饭。
　　沈若晴说：现在会做饭的男人比较招人喜欢。
　　沈昕表示同意。
　　下一刻，沈昕就被赶出去了。

　　被赶出去的沈昕笑着，走到阳台。
　　本来想问方衡启要不要去便利店。
　　只见方衡启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打电话。
　　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方衡启说话却挺温和的。
　　沈昕的第六感告诉她，方衡启正在跟女生打电话。因为现在更像是他对女生的说话态度。

　　正在回想他跟同性和异性的说话态度。
　　沈昕站在那里本想要走，结果方衡启似乎察觉到这里来人，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她了。
　　沈昕一愣，赶紧走了。

　　匆匆逃走，结果吃饭的时候，却没躲过。
　　沈昕跟方衡启挨着坐。
　　沈若晴安排的。

　　沈若晴坐外婆旁边。
　　外公主座。沈瑞在沈若晴旁边。沈昕挨着外公，方衡启在她旁边。

　　方衡启倒是很自然。
　　没有人觉得不自然，只有沈昕。

　　沈昕第一次产生质疑，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吗？
　　只有她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吗？
　　但是因为方衡启的到来，今天的年夜饭有一丝丝与众不同。虽然有些异样，沈昕却觉得还有一种久违之感。
　　外公外婆挺开心的。
　　最开心的是沈若晴。
　　沈瑞淡淡的，好像无所谓。净邀请方衡启喝酒了，彷佛找到了喝酒搭子。
　　方衡启跟着喝了几杯。

　　最后沈瑞喝酒上脸了，方衡启像没喝似的。
　　眼神都没飘忽一点。
　　吃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年夜饭的持续时间要比普通时候有所延长。沈若晴先去沙发上消食去了。外婆饭量大，一直在吃，外公坐在旁边陪外婆车。
　　沈瑞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吃得漫不经心。
　　偶尔抬头看眼对面的妹妹和方衡启，又低头看手机吃饭。彷佛什么不管他的事。

　　沈昕一边吃饭，一边有点出神和发呆。
　　想着，刚才方衡启在跟谁打电话。
　　女生。

　　是有机会发展成女朋友的那种女生吗？
　　好像也很正常。

　　这个年纪谈个恋爱多正常。又不是谁都想一直单身下去的，不是谁都跟沈瑞似的，身边一点女人影子都没有。清心寡欲的有点过的感觉。

　　方衡启忽然说：“我刚才在跟陈墨打电话。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我说看情况吧，忙完这一阵子就回去看看爸妈他们。”
　　沈昕有种被小棍子敲响陈年老钟的感觉，被轻描淡写说中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沈昕一偏头，看见他气定神闲吃着米饭和菜，一脸无辜，好像只是在找话题。
　　只是在找话题。

　　沈昕只好接话题。
　　她淡淡说：“哦，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呢？”
　　“过两个月吧。”
　　“那还回来吗？”
　　“回啊。”方衡启说，“又不是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总得安定点儿吧。”

　　也是，成年人需要安定。
　　沈昕的确有点高兴，他说还会再回来的时候。
　　因为不管怎么样，喜欢跟他距离更近一点。
　　当新年的钟声响起。
　　她不希望他跟灰姑娘听到十二点的钟声一样，再次消失在她的生活和视线里。

　　她发现自见到他以来，就特别喜欢盯着他看。
　　或者是感受他的存在。
　　就这样把饭吃完了。吃完饭大家就围着一起看电视。
　　沈昕和沈瑞去洗碗。

　　洗完碗，沈昕出来，听到窗户外头的烟花声总是不断的。
　　屋里面的人在看电视，外面是烟花的声音。

　　一晚上都是不间断的烟花，伴随着电视里春晚的声音。
　　外公外婆也等到了十二点才去睡觉。
　　方衡启被安排在客房，在一楼。

　　沈昕回二楼自己屋睡觉。
　　她坐在床上，给周晓和其他朋友拜年。
　　看到于泽加她微信。
　　说是从陈墨那里要的。
　　沈昕同意了。毕竟是方衡启的朋友。

　　但是于泽给她发消息，她没有回。
　　也不会说，方衡启就在她家里。

　　关他什么事。
　　拜完年，沈昕躺在床上觉得很安心。
　　沈昕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被没有关窗子吹进来的风冻醒。
　　这个时候烟花还在远处隐约在响。

　　沈昕渴了，忘了倒水放在屋里，沈昕就摸黑下楼。
　　感觉外面月光甚是明亮。
　　照耀客厅都看清方向和家具摆设在哪里，都不打开手电筒。
　　于是她就走去厨房接水喝水。

　　走出来后，她却看见方衡启站在阳台处。
　　好像正在检查阳台的门有没有锁上。

　　锁好了，听到啪嗒两声。
　　还检查了一下是不是锁上的状态。
　　沈昕原地愣住。
　　方衡启回头。

　　眼眸比月光还要清亮。
　　身影挺拔。
　　多年不见，他确实更好看了。
　　比高中的时候还要好看沉稳。
　　高中的时候他就引人注目，她毫不在意，只觉得还是小毛头。跟其他同学都一样。甚至还有点黄毛之感。因为他当时总是爱拽拽的，耍酷，其实一点都不酷。很幼稚。

　　现在，幼稚的人变得不再幼稚。
　　他如今沉稳许多，眼神更是稳若幽谭。
　　看着她，却没有要过来打扰她的意思。

　　他不动。
　　听说，不要打扰梦游的人梦游。
　　只要引导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和房间就可以。

　　他是这么打算的吗？
　　他以为自己又梦游了？
　　沈昕没动。
　　他也没动。

　　时间静止。
　　隔着客厅的桌子沙发，他站在阳台门口，静静等到她做出下一个反应。
　　极为有耐心。

　　他以前在花园树下等她上学，经常等得不耐烦。
　　却又不会走。

　　他现在也不走。
　　她也没走。

　　于是，客厅里静悄悄的。
　　就在这一刻。
　　世界安静。
　　烟花声静止。

　　反而，沈昕听到来自胸膛里的震动。
　　心跳的声音。

　　越加强烈。
　　越加抑制不住。

　　这个月光，这个人。
　　这里彷佛一座古老的城堡。她可以随心所以在城堡里做任何的事情。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是自由的。
　　在这里，她可以安心做自己。
　　也可以，无所顾忌地，爱上任何人。

　　这个想法擅自闯进她的脑海里。
　　她讶异。
　　她看着他。
　　他稍微歪了下脑袋，投来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