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18、18 记忆里的面

　　18，记忆里的面包店。

　　时间来到除夕的清晨。
　　大学舍友突然在已经沉静多年的微信群里发疯，因为她发现她从大学时交的那个男朋友出轨了，出轨现在的美女同事。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认识她那位男友，所以跟她们发疯，好像是合情合理。似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男的干得破事。
　　沈昕看了看其他几个舍友的回复，淡定地跟了几个表情和表情包。以示她对渣男想锤爆他的心情。
　　最后除了周晓，其他三位家就在连城的，在除夕上午就被这件事拉拢，聚在一起，吃个早午茶了。

　　沈昕淡淡地看着有雾面的玻璃，街道两旁堆着积雪，公路上的冰还没完全化开，行走的车辆和行走在街道上的路人各个都小心翼翼的。
　　舍友聊着八卦。
　　沈昕偶尔附和一句。
　　她的心思都在今晚的团圆饭上。每年沈若晴都会准备一大堆所有人都爱吃的食物，每个人都过得很开心。
　　虽然她前几年并不习惯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但是亲缘关系让她觉得并没有无所适从，除了不习惯太丰盛的饭菜，其他没有别的不适。

　　毕竟以前过年去奶奶家，昏暗的小屋，感觉每个人都憋着心事，憋着一股气，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藏着一股气，不好发出来的气。整个屋子里的氛围昏昏沉沉，十分憋闷难受。沈昕在那里待着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有时都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会被奶奶的白眼相待。
　　她想去帮忙做年夜饭，却总是被赶走。
　　沈昕在想：当年她都是过得些什么日子啊？为什么不跟沈若晴走？

　　或许是因为害怕陆广生孤独，也或许，是害怕陆广生不放过妈妈吧。好像她留下来，奶奶一家包括陆广生就不会常常去找沈若晴的麻烦。
　　妈妈当初为何会看上陆广生？
　　沈昕有时会观察陆广生，在那个时候，她发现陆广生长着一张老实人又不算丑的脸，乍一看，还有些清俊，要是再年轻些，确实会很容易捕获到很多女人的芳心。
　　只是这张脸，随着陆广生越来越混蛋，渐渐得变得惨不忍睹，奇丑无比。
　　在沈昕的印象里，陆广生已经变成一个邋遢的混球老头。

　　这是一家休闲餐厅。
　　有西餐中餐多种风格，因为今天除夕，下午关门的早，许多来打包的客人排队等着。沈昕于是也想去打包一份当午餐回家吃。
　　今天中午家里的饭肯定很淡，因为要衬托晚上的年夜饭。
　　沈瑞中午也不回来，外公外婆吃得少，沈若晴控制体重，沈昕回家吃估计吃不饱。
　　在手机上点完，她又想点一杯豆浆给沈若晴带回去，又想起身走动走动，不想听八卦了，就到点餐台前点了一杯豆浆，说打包。
　　付完钱，看到桌上的外卖不断被外卖骑手拿走。
　　沈昕看着他们的身影，感叹打工人好辛苦。

　　过年都在工作。
　　但是自己身边的人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也总会为未来感到焦虑，不知道这份工作能做到什么时候。自己会一直做下去吗？会不会哪天公司就倒闭了？会不会哪天因为得罪了谁，就被开了。
　　沈瑞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在外公的公司里工作，混的风生水起。沈昕不想永远活在庇护之下，很早就决定要自己出来闯一闯。
　　研究生毕业之后，找了一份现在来说还较稳定的工作。
　　可是还在迷茫中。因为未来的事，总是太多变数。

　　“想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旁。
　　沈昕回神，看到一张淡淡笑着的脸，还挺好看，出类拔萃的脸和身高，让他在这家餐厅里显得特别耀眼。比晒进来的冬日暖阳还要惹人注目。
　　沈昕低头：“没想什么。在等餐，我点的豆浆。你也来买午饭？”
　　方衡启点了下头，轻轻松松说：“这两天本来工作应该挺多的，结果越到过年，其他人家里的事就多了起来，工作是工作不了了，只能往后延了。但是我都闲得发霉了，成天躺在家里，再不出来走走，就真霉了。”
　　沈昕：“你朋友在国内吗？”
　　方衡启：“不在。”
　　沈昕：“那你怎么不飞回去啊，跟家人在一起。”
　　方衡启：“懒得动。”
　　沈昕：“……”
　　方衡启笑。真的，比晒进来的阳光还要暖和温和。这大概就是因为过去关系太好了，太熟悉了，给他带了一层滤镜吧。

　　等豆浆打包好，沈昕就回到位置，跟其余两个朋友坐在一起。她看见方衡启坐在离点餐台不远的餐桌等餐，百无聊赖看着手机。眼睛还有点仲，不是熬夜了就是刚刚睡醒。
　　沈昕一直盯着那边看，两个舍友也好奇，看过去。
　　其中一个：“我靠，帅哥！”
　　今天的聚会主角，刚失恋的女生，看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但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颓然转回头来，喝了口点的燕麦奶。现在喝估计都凉了。

　　失恋的女生正喝着燕麦奶，忽然接到什么消息，看了眼手机，情绪瞬间变得博然大怒。提起包包，就说要去抓个现场，给个说法。
　　沈昕一懵，这还没分手吗？还没捅破吗？
　　失恋的女生就准备要往外走。另一位舍友关心她，就跟上去了。沈昕觉得自己不能掉链子，就也跟上去了。
　　出来之后想起自己点的午餐还没拿。

　　就上出租车之后，给方衡启发了微信，让他帮忙拿走。她可能短时间去拿不了，让他拿走吃了吧。
　　方衡启很快就回复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有点不安地问她：【发生什么了？】
　　沈昕想了想，就说有事，没什么大事，只是略微有点急，不用担心。
　　方衡启回复了句行。知道自己点的餐有找落了，没有被浪费，沈昕才安心，集中注意力和心思想着去面对一会儿的“战场”。

　　除夕当天白天的广场也依旧繁闹。下了车，又跟舍友穿梭了几条街，才找到那个男的所在的酒吧。
　　沈昕没有进去，在对面咖啡厅外等。等了一会儿她们不出来，沈昕就坐到咖啡厅里等，并且天空变得阴沉沉，沈昕就把这事告诉了周晓。

　　周晓告诫她别进去，那个男的看起来会打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两个女生进这种地方找人家算账有点冒险。
　　沈昕说，那要不打个电话让她们俩出来吧。
　　她后知后觉有点担心。
　　周晓说失联的那个女生家里有钱有势那个男的最起码不敢打她不敢对她真的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谈这么多年，但是别人说不准，再加上万一喝醉了，被误伤了也说不定。
　　沈昕联想到了陆广生。
　　这一瞬间，她彷佛洞悉了自己原生家庭的故事和命运。

　　从大学起，其他两个女生走得比较近，她跟周晓比较近，现在打电话喊她们出来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用。
　　正要给另一位舍友打电话，酒吧门口热闹起来。出来几个人。
　　沈昕转头一看，正是她想要打电话找的那几个人。
　　一个男生被揪着耳朵出来，脸上布满酡红酒色，一脸没了面子和被揪耳朵的不适感，感觉下一刻再不松手他就会挣脱，并反制。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受不了这么没面子的行为，甩开失恋舍友的手，怒骂她在干什么。
　　舍友反将他一军，问他在干什么！舍友脸色涨红，都要哭出来了。
　　沈昕看着局势，紧张之心悠然而出，甚至在想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阻止她。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伤身伤心的。
　　忽然那个男的假装要出手，女生躲，沈昕吓得赶紧出去，想把她们两个都拉走。结果被人群挡住，有的打有的骂，劝架的人极少，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还有那个男人的朋友跟舍友对骂。

　　沈昕于心不忍，还是想挤进去把舍友拉走。
　　结果自己先被拉出包围圈了。
　　沈昕一看把她拉出来的人。是方衡启。他看着前方包围圈内的人，他好像能看清战况，沈昕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和人头，听到包围圈中心的怒吼。
　　方衡启的眼神里几乎没有温度，低头看她，态度也很冷静。
　　“你想冲上去挨打？”他冷冷说。
　　“这种事情，既然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往上前去靠。不要去劝架，以前没跟你说过吗？”方衡启的态度很冷硬。
　　冷硬到，这种态度，是沈昕心里方衡启本来就该对她的态度。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她才能看到他露出这种眼神和态度。

　　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学校里有的男生很喜欢跟校外的“社会大哥”玩，那一阵子风气乱，经常听说跟哪个社会大哥一起出去上网打架什么的。
　　沈昕听着还挺紧张，怕晚上放学遇上不安定的事。

　　方衡启知道，他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她的碎碎念，就转了个身，微微抬起手臂和半个身子，看着她懒懒地说：“他们是社会大哥和其他社会大哥打架，你只要不上去劝架没人会误伤你。打你干什么啊，人家社会大哥要不要面子？打女人说不定还会败坏他们名声。”
　　就这样轻描淡写抚平她紧张的情绪。

　　可最主要的是，她每天放学都跟他作伴往回走，所以才不那么紧张。实在不行，就跑，她跑步挺快的。
　　就这样，她知道了一件事：别人在打架的时候，不要上去劝架，有可能被误伤。
　　以前她觉得倒没关系。
　　后来她也确实知道，生活的法则：尽量少加入战场，劝架可能真的会对自己不利。

　　就如同此时此刻，前方已经响起砸酒瓶和女人的哭声了。以及周围的人群是真的着急了，纷纷出手真的拦住动手的男人。要不然可能要出大事了。
　　要是她刚才上去了，估计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混乱的除夕的一整个白天。

　　还好那个男人没有真的砸到舍友，被人拉开了。附近的片警已经赶来。看热闹的人只多不减。
　　沈昕看到两个舍友都没事，才终于放心。
　　方衡启想拉着她离开，沈昕犹豫，想再站在这里等等。
　　方衡启一脸冷着陪她在路边等。

　　也有人离开，也有人赶来凑热闹。
　　人烟喧嚣之时，沈昕回头，瞥见酒吧旁边的面包店。精致的装修，很有人情味，吸引顾客，让人忍不住路过进去买。
　　面包是生活的食物，在看不见的地方，其实加了很多的糖分。
　　她的记忆里也有这样一家面包店，开在高中学校门口。周末放学最大的期待是去买喜欢吃的面包。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面包里的糖分其实也不少。仅仅是喜欢吃，于是就常常会去买。
　　到了现在，她不太会进到面包店了。年纪上来，吃这些很容易发胖。
　　但是，因为这个人在身旁，这家店的装修给人的感觉又如此与记忆里的面包店相像，她像是回到自己的年少时代。
　　一如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之时，熟悉的安全感，在此刻终于短暂地回到了她的心里。
　　短暂。
　　却像加了糖的面包，能令她能回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