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17、17 舒适生活

　　17，舒适的生活。
　　快到除夕，街道上有了过年的氛围。在外公外婆眼里，新年新气象，要买洗衣裳，沈若晴也是这么觉得。于是外公外婆被接到连城的房子里住了两天，就念叨着沈昕去买衣裳，新年过年用的东西。
　　沈昕说她平时就爱买新衣服，但是到了过年，还真不怎么想买。感觉自己也不是小孩子，没必要守着一堆新衣服过年。
　　外公外婆不赞同，说在他们眼里她就是小孩子。
　　沈昕指指沈瑞：“那他怎么不买？怎么不催他？”
　　沈瑞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本来还一脸严肃，听这话笑了。
　　“咱们家从小穷养男孩。”沈瑞无奈。
　　他现在穿得端端庄庄，干净得体的，其实小时候也一件运动装翻来覆去地洗，直到洗得掉色，才给他换。
　　沈昕相反。虽然她远在江城。沈若晴常常给她寄回来买的新衣服或者其他东西生活用品，一个月会回来见她一次，带她逛商场，买各种好东西。买回去的东西也不敢让陆广生看见，只能偷偷藏到王奶奶家里。
　　所以，王奶奶家的沙发上有很多布娃娃。
　　方衡启每回路过沙发，都迟疑，盯着那堆可爱的洋娃娃露出不解的神色，甚至有点害怕，还有点觉得幼稚，就是总会有种失去所有语言力量的感觉。
　　王奶奶会给布上灰尘的洋娃娃擦灰尘，开线的就会缝好。
　　沈昕有时候去中午去王奶奶家蹭饭，一进门就会问道饭菜的香味，然后看见王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眼睛，手指戴着金色或银色顶针，一针一线缝她的娃娃。
　　沈昕这个时候总会咧着嘴笑。
　　方衡启在旁边饭桌看看她，又看看奶奶手中的洋娃娃，再度无语，继续吃饭或者玩手机。
　　沈昕陪完外公外婆，就跟沈瑞一起出了家门。
　　沈瑞开车想送她去上班，沈昕说不用，她今天想坐公交回去。
　　沈瑞想了想：“我送你到车站。”
　　今天是周五，有个部门的同事过生日，老板组织了聚餐。沈昕知道这种活动总不参加不好，所以一般不会不参与，只是聚餐的时候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放低，要不就会喝多了。
　　小陶今天不参与，说家里有事。
　　沈昕只好跟另外几个关系还行的同事坐在一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今天不知怎的，老板兴致特别好，频频要求举杯。
　　沈昕一次喝的再少，这样下来也喝了不算少了。意识清醒，却也知道比平时喝得多。
　　散场的时候，走到餐厅楼下，老板坐着车走了。沈昕默默站着，打算着散场正要走了，同事们却说今天谁谁过生日，跟老板一起吃太压抑了，不如换个地方继续。
　　沈昕懵了一下。
　　但是可能因为是喝了酒，加上刚才聚餐交流的还不错，此刻没什么想要逃避的感觉，竟然没说自己要先走，而是跟她们去了一家附近的KTV唱歌。好像这些年所有沉寂下来的安静和孤独分子，在今晚这个热闹的场合被唤醒。她很久没有融入这么热闹的时刻了。
　　只是上楼的时候，遇上了陈墨。
　　她跟几个朋友也来唱歌了，看见沈昕的时候眉宇一挑。
　　外面下起来雪。
　　沈昕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卫生间外的天空晕染成墨红色，飘着雪，吹进来冷风。恰时陈墨也进来了，看到她，再度一惊，然后说：“下去陪我买瓶水？”
　　然后在KTV附近的便利店门口，陈墨提着几瓶水，看着前方，然后顺其自然地从包里掏了烟盒出来，点燃，抽烟。
　　沈昕看她。
　　陈墨今天穿着价格不菲的羊毛小披肩，里面一吊带，露出好看的腰线，牛仔裤紧贴，曲线流畅分明。脚踩小高跟。身上还穿来名贵的香水气味。
　　沈昕知道她可能想说些什么。
　　但她并不喜欢站在这里闻二手烟。
　　尤其在对方只抽烟，不讲话的情况下。
　　沈昕：“要不我进去等你？”
　　陈墨诧异看她，笑了，然后迅速抽完烟，扔掉烟头，踩了踩，十分熟练。
　　“我的朋友似乎对你很好奇。”陈墨笑着说，眼睛里透着狐狸看猎物的光。
　　沈昕：“……”
　　陈墨：“于泽很好奇你跟衡启原来是什么关系。”
　　沈昕：“……”她沉默，叹了声气，看向前方。冬季的街道好像会自带一种荒凉的氛围，吐出一口气好像就能结成荒凉的冰珠。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好奇。”陈墨说。
　　沈昕想说这是别人的私事，能不能不要保持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她不言。
　　陈墨也叹了一声气。
　　似乎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见问不到，那便就不问了。
　　除夕前两天。
　　沈昕在茶水间喝咖啡，打开手机，主动给方衡启发微信，问他过年在哪里过，去国外跟家里人待在一起吗？
　　方衡启说不回去，这边很多事要处理。
　　沈昕问：【那你自己一个人过年吗？】
　　方衡启：【是啊。】
　　沈昕沉默。
　　当天晚上，沈昕跟方衡启约好一起去超市，购买年货。
　　看方衡启的样子，好像对购置这些没什么兴趣，就买了些平常的早饭晚饭，一些预制菜的东西。
　　沈昕很想邀请他一起过春节，但是又觉得可能不太合适，而且，他也可能有别的安排，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回家过年。应该会有陪他的吧。
　　沈昕习惯性的，像年少时逛街那样，一样拿两份。
　　方衡启刚开始会略微惊讶，看看她，也没说什么，随即就接受了，甚至还很喜欢她这一举动，所以，沈昕也没有收敛了，就跟双胞胎小孩子逛街一样，一式两份。好像分配不均就会让两个孩子打起来一样。
　　可能方衡启也想到这点，偶尔他会看着推车里的东西，冷不防笑起来。
　　逛完正好到商场楼上的餐厅吃饭。
　　沈瑞给方衡启发了消息，问他过年在哪儿过，没地儿去没人陪就去他家。方衡启就这么把这个消息念了出来。
　　沈昕紧张盯他。
　　方衡启看着屏幕，笑了声。
　　沈昕想问去不去，到底去不去。还挺紧张的。
　　方衡启回复消息，沈昕盯着，他却没有说他回复了什么。
　　直到他放下手机，沈昕才问：“所以你去吗？”
　　方衡看她一眼，说：“不打扰了。我也不一定是一个人，我表弟可能也过来。”
　　沈昕哦了一声，小声说了句：“那就好。”
　　好像还挺失望的，是怎么回事。
　　周晓的家在其他城市，已经回家了。所以沈昕也没有回公寓，这几天都住沈若晴那里。这天晚上，方衡启送她到门口，就开车走了。
　　外公外婆问是谁送她回来的，她说朋友，女性朋友。外公外婆知晓从前的事，她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提方衡启，万一牵扯到提起陈年往事，老人家也睡不好觉。她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沈瑞从楼上走下来，手里一玻璃杯空了，走过来，在窗台，外公外婆听不到的地方。
　　沈瑞说哦：“方衡启送你回来的？”
　　沈昕点头。
　　沈瑞打量她，最后：“行。”
　　沈昕：“？”
　　沈昕：“什么行不行的？”
　　沈瑞笑，“行吧，没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就去厨房倒水了。
　　沈昕一头雾水，上楼了。
　　今天心情不错，换了身家居服，到阳台去浇花。里屋的外公外婆都看呆了，谁家大晚上大冷天去阳台浇花。
　　沈瑞喝水，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就没管了。
　　沈昕看着卷折的绿叶，一边给土壤浇水，一边想起，从前王奶奶家里的花都被养得极好。反而她家里的花都不开，最好抱上楼去，在王奶奶家里养着。
　　最后可能因为楼层高，获得阳光充足，最后枝繁叶茂的，给沈昕看傻了。
　　王奶奶说：“用心，勤快，没有做不好的事情。没有养不开的花儿！”
　　沈昕笑呵呵地，浇水。
　　这个时候，手机叮咚一声。
　　沈昕放下浇水的喷壶。
　　是方衡启发来微信问：【你们家旁边便利店卖的酸奶挺好喝啊。】
　　沈昕：【确实，我也很喜欢那家的草莓酸奶。】
　　方衡启：【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草莓酸奶？】
　　沈昕：【你不是爱喝吗……】
　　方衡启：【确实。】
　　沈昕又推荐了几种面包，虽然今天逛超市已经买了很多了。但是沈昕还是忍不住分享。
　　聊了几句就没再聊了。
　　但是沈昕一直记着聊得内容，心里也有点想去买草莓酸奶和面包了。
　　于是晚上想要出门。
　　沈若晴不放心，让沈瑞跟着她去。
　　沈昕说不要，我哥一堆毛病，这不让买那不让买的，给他一起出去很无聊，然后就跑了。沈瑞刚站起来就被拒绝的无以复加，还呆站着，就看见妹妹关门跑出去了，站在原地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沈若晴：“你跟她去，女孩一个人晚上出门不安全。”
　　沈瑞：“哦。”
　　说完，懒洋洋地去门口。
　　出门前，还想了想，莫非是约会？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瑞就不得不真去看看了。
　　沈昕到便利店门口时，发现方衡启还坐在里面，桌上的酸奶估计早就喝完了，面包袋也空了，在看手机。
　　沈昕不敢进去，想了想，缩了回去，到方衡启一抬头就看不到的地方。
　　沈瑞忽然出现，揪着她羽绒服帽子给她提溜到灯光底下了，沈昕急了：“你干嘛你干嘛啊？”
　　沈瑞给她拎到了便利店门口，一只手已经扶在门把手上了，回头看妹妹：“来都来了，躲什么？一会儿还得出来一趟？”他冷笑声，心想自己可没功夫，大晚上大冬天多冷。
　　沈瑞推门进去。兄妹俩打打闹闹，店员都投来目光。沈昕一抬头就看见方衡启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沈昕尴尬至极。
　　把帽子从沈瑞那里揪了回来好不容易歇口气，方衡启就讲话了：“饿了？”
　　沈昕看看沈瑞。沈瑞看货架上的酒，没回应，沈昕点点头：“……有、有点。”
　　最后三个人坐了一排，沈昕在中间，沈瑞开了瓶啤酒就看手机，不咋多说话。
　　沈昕买了一个红豆面包和一瓶蓝莓味酸奶，开启了夜宵生活。
　　这种干很神奇，晚饭和夜宵是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吃的。但是他们两个也不是经常见面的关系。
　　方衡启自从她来了之后就没看过手机，一直跟她聊天。
　　沈昕也渐渐忘了沈瑞的存在，聊着聊着竟然找回从前跟方衡启在一起的感觉。
　　沈瑞看了他们一眼，也没管，就当自己不存在。
　　沈昕问方衡启：“你下次试试蓝莓味的，也挺好喝的，我说真的！”
　　方衡启闲闲地随便答：“行啊。”
　　沈瑞：“我怎么不知道？”
　　沈昕偏过头去，说：“你没问过我啊。”
　　沈瑞看了眼方衡启：“那你就不跟我说，只跟他说。”
　　沈昕懵了懵：“对啊，他正好在买酸奶嘛。”
　　沈瑞啊了声：“行。”
　　又是“行”，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沈昕被莫名奇妙“行”了好几次，不想跟沈瑞交流了，去看方衡启，发现他在看她。
　　方衡启说：“咱们上次三个人坐在一起还是小时候在KFC里。”
　　沈昕回忆起来。
　　她跟方衡启上小学，沈瑞上初中的时候。会攒钱去吃冰淇淋汉堡什么的。
　　如今一晃确实多年，且不说沈瑞上高中就不带他们玩了，他们俩也不想跟沈瑞玩，年纪差得多，真的很难沟通啊。
　　当时的沈瑞已经告诉他们不要吃零食喝饮料了，但是年纪尚小的她们，还是会时常瞒着大人偷偷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真的要少吃。那个时候沈瑞不带着他们“闯江湖”了，他们只能偷偷探索，那时的关系还没有到相依为命的感受，却是很好的玩伴。
　　沈昕记忆里最重要的回忆的一部分。
　　这个瞬间，好像再度回到那个时代，那个时间。
　　沈昕对着玻璃上的自己，不由地咧开嘴角，不想被他们俩发现，所以只是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方衡启发现了，看着她，也笑了，却没有打扰她笑。
　　沈瑞专注处理工作事宜，不理会两个小孩偷偷乐什么，反正不怎么关他的事。他喝了口啤酒，抬头，意外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异常的好。
　　沈瑞不由得也笑了。但是随即想起那个晚上，接近天亮时分，他从医院接走妹妹，而方衡启颓然坐在走廊里的那个时候。沈瑞的唇角又恢复原来的弧度，变得僵直。
　　有些事情，发生了，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也有可能是两个人，原本该并肩、能共同行走的轨迹。
　　但是那又怎样呢？
　　最起码当下，是舒适而安定的生活。
　　还要强求什么？明天和未来可能还要面临数不清、梳不清的烦恼。过好当下，就行了。
　　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