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12、12 彼此的庇护

　　夏秋之际过去。
　　不知不觉，在一团忙如乱麻的工作和生活中来到了冬至。
　　这天回家吃饭。
　　家里正在饺子。
　　沈瑞也回来了。正在桌边包不太成形状的饺子。他包的饺子一点造型没有，歪歪扭扭，好丑。沈昕露出嫌弃的表情。
　　沈昕是最后一个回到家的。一部分饺子已经下锅了。许阿姨今天早回家了，晚饭自己做。
　　沈昕洗了手去厨房帮忙下饺子。
　　在厨房忙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锅边缘，烫得直接缩回来冲冷水去了。这时听到外面沈瑞接了通电话。
　　好像在说什么：“回来了？决定了？”然后沈瑞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出去一看，发现沈瑞跑去阳台外面接电话了。
　　也不嫌冷。
　　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能在客厅里说。
　　刚才开门从阳台进来的冷空气吹了过来。沈昕再次缩回到厨房。饺子飘起来了，她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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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
　　沈若晴回外公外婆家了。

　　沈昕打算跟周晓去滑雪度假村跨年。沈瑞朋友开的，沈瑞也去了。
　　这天去外地度假存的高速路上，周晓跟沈昕坐在后排，前排是开车的沈瑞和他另一个朋友。
　　周晓坐在沈瑞后方，全程紧张。
　　沈昕笑到不行，捏捏周晓的手，让她不要紧张。周晓的脸红扑扑的，全车的人都以为她是热的。车里的暖气太足。
　　沈瑞还特地调低一点。

　　来到房间里，沈瑞他们还有事，没带她们。于是沈昕跟周晓只能自己去玩了。但是要出去的时候，周晓收到了工作消息，不得不拖延一会儿。沈昕就躺在床上等周晓处理工作。
　　周晓边嘀咕边干。
　　沈昕昏昏欲睡。
　　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睁开眼接起来，是沈瑞。让她去餐厅。
　　周晓说她一会儿就去。
　　沈昕就先自己出门了。隐隐的，有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因为感觉沈瑞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怪怪的。
　　到了餐厅。这种预感被印证。
　　除了沈瑞刚跟她们一起来的那位朋友，餐桌上还坐着一位之前见过面的不速之客。
　　于泽。

　　于泽见到她，笑了，抬手打招呼。
　　“看吧，我们已经见过了。”于泽说，应该是跟沈瑞在说话。
　　沈昕走过去坐下，不明白于泽为何这时在这里。但是一想到他说过跟沈瑞认识，她也不多想什么了。
　　“周晓呢？”沈瑞问。
　　“她一会儿来。”沈昕回道。
　　他们面前餐桌上也没饭，只有咖啡，她到了之后，沈瑞他们开始点菜。
　　这过程里，于泽总是时不时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好似有事想说。

　　吃饭的时候，周晓已经赶到，坐在沈昕旁边，是不是偷看沈瑞，沈昕觉得自己好能捕捉到这种事情。
　　沈瑞的注意力倒一直集中在跟两个朋友说话和吃饭上。
　　不过，于泽这个一直那么好奇方衡启跟她之间的关系，发生过什么的人，今天晚上竟然一句没提方衡启。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沈瑞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还有，他跟方衡启是好友，形影不离的，他出现在这，是否意味着方衡启也在附近？或者还没来？
　　他们不应该在国外吗？不是早就回去了吗？回来过节吗？

　　沈昕咬了口鱼肉。
　　忽然嗓子眼一疼。
　　好像有鱼刺卡住了。
　　沈昕浑身冒冷汗。小时候被鱼刺卡过的经历历历在目，那天晚上被卡了好久，怎么都弄不出来，陆广生不在家，沈昕只能上楼敲门，最后王奶奶和方衡启一起带她去医院。
　　医院还设有一个专门的夜间鱼刺卡喉的诊室。
　　那晚上，看到那个诊室的名字时，沈昕忽然释怀了。
　　究竟多少人半夜卡鱼刺来医院啊。……

　　就在这个时候，沈瑞又接电话，直接出了餐厅门，坐在餐厅外的椅子上了，看起来要接好久的电话。另一位朋友去了卫生间。
　　餐桌上就剩下周晓，于泽，还有沈昕。
　　沈昕满脑子：鱼刺、鱼刺、鱼刺。

　　于泽似乎见时机成熟了，刚想趁沈瑞不在好像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昕一抬头，吓了于泽一跳。
　　沈昕：“真抱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一会儿你们帮我跟我哥说一声就行了。”
　　周晓：“你咋了？啥事啊？”
　　沈昕站起身，戴围巾，穿羽绒服。
　　想着周晓别陪她去了，一路上挺累，刚到又处理工作，还没好好玩，又去医院，扫人家的兴致。
　　沈昕：“有点儿事，我先走了，晚点回去。”
　　想着，一会儿给沈瑞发个微信。
　　让他知道，医院里还有个等待取鱼刺的妹妹。

　　出度假村，在门口时，外面竟然下雪了。
　　天空灰暗暗的，有点深蓝色。
　　空气是冷的。沈昕想打车的时候，后面正好来了一辆。只见后排的人从车上下来。沈昕本来只是好奇看一眼，但是没想到，下来的人会是方衡启。
　　她大脑空白几秒。
　　他还真的在这里，但是……不是应该在国外吗？那么多年都没回来了。但其实中间回没回来她也不知道啊，有没有告诉她的义务。又不是回来见她的。
　　这里现在人不多，他一下来就看到她了。对视上后，就不好不打招呼就离开。
　　沈昕的一呼一吸都打在围巾上。
　　看到他走过来，沈昕垂了垂眼睛，然后也走过去，慢慢靠近。

　　“去哪儿？”方衡启的口吻好像，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不过于泽在，他出现在这里好像也不是多么令人惊讶。沈昕指了指嗓子，轻易地就和盘托出：“有鱼刺，我去医院。”
　　“鱼刺？”方衡启看了一眼她围巾的位置，“你自己去啊？”
　　沈昕点点头，说：“我给我哥发微信了。但是他现在应该在打电话。”
　　方衡启的脸被冻得有些泛红，他垂眸，然后看她，拉着她走向停在前方度假村酒店门口的出租车。
　　“……干干什么？”沈昕紧张，跟着他。
　　方衡启回头，有些看蠢笨的人的眼神看她。
　　“去医院啊，不然那干什么？”他说。
　　他把她推进车里，然后自己也坐在后面。跟司机师傅说了地点。最近的医院。去取鱼刺。
　　司机师傅是当地人，一听就明白了，启动车子。
　　沈昕眨了眨眼睛，看他。
　　他也看了过来。
　　“疼吗？”他问。
　　沈昕挠挠脸，不知怎么回答，避开他的目光。车窗玻璃起了一层白雾，看不清楚外面的街道，大叔是如何到后面去的。
　　只是，方衡启的目光，近在咫尺。

　　来到急诊，取出鱼刺，出来到走廊的时候，沈瑞才打来电话。方衡启站起来，看到她手机响了，一时间没说话。
　　沈昕接了起来。
　　沈瑞一上来就着急地大声嚷嚷。
　　沈昕：“已经取完了。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不用过来。”
　　沈昕重复：“真的。而且……”她抬头看了一眼方衡启。对方也正看着她，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垂头避开目光，“真的快回去了，你现在来什么用都没有！”
　　终于，沈瑞被说服挂了电话，在那边等着她回去。
　　方衡启：“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沈瑞就冲过来了。”
　　沈昕好奇：“你怎么一会儿喊他哥一会儿直接直呼其名？”
　　两人一起朝外走。
　　沈昕接过围巾围住自己。
　　方衡启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没有后回答看向正前方。
　　沈昕见他没有回答，也没再多问，跟他一起再次扎进急诊外的冰天雪地。

　　这样的并肩同行，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大太阳底下，那段结伴同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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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度假村的路上，沈昕问方衡启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衡启说他这半年在国内工作，被调过来的。沈昕感到惊讶，也没再继续问他在哪座城市，好像有点唐突冒昧，问了好像要跟他经常约着见面似的，觉得算了，沈昕就没再追问。
　　车子的车灯劈开茫茫雪夜。
　　外面白茫茫的，灰尘和雪花混迹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
　　司机师傅明显开得慢了。
　　显然是下雪了，路况也不够好。

　　“还经常做噩梦吗？现在。”方衡启淡淡问。
　　沈昕转头，他靠在座位上，显得聊无所意，很随意的样子，他也看过来，眼神里的目光却透着认真。
　　沈昕再次战略性错开目光。
　　“还好吧。”她说，“不太做了。”
　　眼神心虚，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来。
　　车子缓缓向前。去时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好像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
　　车子陷入黑夜，只有两盏灯指引方向。

　　“那就好。”他也看向别处，淡淡说。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看着不同的落脚点。
　　忽然，车猛地急刹，停住了。
　　“怎么了？”方衡启先出声问。
　　“不好意思，帅哥美女，我到家了。要不你们从这里下车，从这里到你们的度假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司机师傅回头，笑呵呵地商量。
　　沈昕：“……”
　　这是路况太差，估计司机师傅不敢开了吧。
　　方衡启跟她对视一眼，也发觉风雪变大，加上距离度假村确实相当近了。方衡启也没说什么。两人给予充分理解，下了车，看着司机慢慢开去了旁边的小路里。
　　站在外面，其实感觉风雪还好。

　　沈昕：“你跟你朋友来这里跨年啊？”
　　走着走着，就能看到度假村的楼房了。跟灯塔似的。
　　方衡启：“我想在家过来着，他非得说这边好玩，让我过来。”
　　沈昕笑：“你朋友对你挺好啊。”
　　方衡启：“你刚才见到他了？”
　　沈昕：“嗯，一起吃饭来着。他也认识我哥。”
　　方衡启：“你哥是他师哥。”
　　“我知道。”沈昕说。
　　“其实……”方衡启再次欲言又止。
　　沈昕看他：“怎么了？”
　　“三年前就打算回来的。”他忽然极为淡定地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声线像被冰冻住一样。
　　“那为什么……没回来？”沈昕觉得自己的舌头也像结了冰，虽然嘴巴以下都藏在围巾下面。
　　方衡启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耽误了。想着在那边工作一段时间也好，正好也可以帮帮家里。”
　　就一直耽搁下去了吗？
　　耽搁了三年……
　　他是不是有顾虑，不敢回来还是不想回来。有她的原因吗？

　　回到度假村，沈瑞和于泽都在门口等。
　　沈瑞看了一眼方衡启，揪过沈昕问这问那，问怎么被鱼刺卡的，什么时候，怎么不说。
　　沈昕随便说了几句，任何矫情的字眼都想被别人听到。
　　沈瑞察觉，也不再问了。
　　沈瑞看方衡启，道了声谢。
　　方衡启沉默一下，看了眼沈昕，说没事不用。
　　生分地拉开了距离。方衡启好像感觉挺不好的。但也没说什么。
　　沈昕察觉到这点。
　　心里竟然暖暖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跟于泽走在前面。沈昕有意无意去看他。觉得这样才对，这才是她们该有的距离。
　　她们本就应该是走向同一个方向的。
　　而不是经常在岔路口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者直接走相向而行的方向。

　　虽然是在冬季的雪夜。
　　这个距离，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木质香调。熟悉又安心。她们从前，是彼此的庇护者。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想起从前的记忆。
　　无比安心。
　　无比惆怅。
　　无比紧张。

作者有话说

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