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11、11 泛起波澜了

　　周日这天，本来打算要走，前天晚上睡觉前沈昕还是换成了下午临近晚上的航班。这天上午，她独自来到曾经生活过的小区。
　　站在马路对面待了一会儿。
　　最终鼓起勇气，走进了这座老旧的小区。路过保安室，甚至发现眼熟的保安面部都老了许多。虽然里面外面都修缮了很多，外面多了很多曾经没有的商铺，看起来远比从前繁华华丽。
　　但里面的气息和楼道里的味道，骗不了人。
　　老防盗门依旧够用，一靠近就可以嗅到上面铁皮味。以及有人出来，可以闻到楼道里淡淡的潮湿味。
　　沈昕没有走进去。
　　只是看到从前住在楼下小男孩小清穿着初中校服手里拿着杯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走出来，出来看到她，有点眼熟，但也没敢认，咬着木头棍子就走了。
　　现在好像是上学时间。
　　好怀念啊。

　　不晓得陆广生还是否住在这里。听闻应该是回到奶奶家住了。所以沈昕才敢过来。如果陆广生在的话，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能听到他砸酒瓶子的声音。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因为那件事，从此戒掉喝酒。好好生活。
　　他尚有好好生活的机会。
　　但是死去的人已经没有了。
　　沈昕站了一会儿，转头走了。就在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竟然看到保安室外，方衡启正站在那里，一身休闲衣，白T，黑色外套，正跟坐在保安室里的保安聊着什么。
　　脸上有着淡淡的笑。
　　好像在聊家常似的。
　　她们从前跟保安大叔是认识的。

　　沈昕下意识想躲，但光天化日，她四处看看，没有躲的地方。好像一动，就会被门口站的人注意到。她一时没动。额头被阳光晒着。她甚至希望阳光化成面具遮在她的五官上，能让人一时认不出来。
　　方衡启跟保安聊完，其实没多久，他就在那里聊了不到半分钟，然后打算走进来。
　　沈昕彻底慌乱，祈求他看不到自己，从她旁边路过。
　　但是方衡启很明显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过马路他都是左右看好多遍的仔细的人，他一抬眼看过来，就注意到了她。
　　沈昕咬住后牙。
　　方衡启也愣了下，停住脚步。
　　两人都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
　　不过似乎，一切在所难免。他昨天在聊天的时候提到有没有回来看过，那之后，沈昕就改了航班，打算今天上午来看一看。
　　于是就撞见了。
　　也算巧。

　　方衡启走了过来，遮住被该打在她额头上的阳光，他眼神黯淡：“不是打算中午回连城吗？”
　　沈昕结结巴巴，指指后面的楼房区：“我想到这边好久没回来过了，就……回来看看。”
　　方衡启：“你上去了吗？”
　　沈昕诧异，低头，摇头。

　　“你爸好像不住在这里了。”方衡启的声音一下子冷淡下去，淡到像提到不想提起的名字。实际上，也的确是。
　　沈昕：“嗯，好像是……我其实不太清楚。”
　　她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低着头，等他结束话题，然后让她能逃走。

　　方衡启却说：“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我也没来过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温和。
　　这一降一升的变调，沈昕有些不知所措和摸不到头脑。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恨的只有陆广生。仇恨没有蔓延到其他人身上。
　　但即使如此，沈昕在自己这里过不了这关。
　　就算他没迁怒于她。
　　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他的眼睛。
　　就像血缘无法分割开来一样。

　　“去吗？”方衡启柔声问。
　　沈昕就像被蛊惑，点了点头，转身，然后跟着他的脚步再次朝刚才的方向走。他们提到了小清。方衡启说刚才看到小清出去上学了。
　　沈昕也说自己看到了他，只不过小清长大了，没认出她了。
　　方衡启说：“他刚才看见我来着，但是没敢打招呼。”
　　沈昕：“他刚才也这么看我。”
　　提着这里，两人都有点淡淡的笑意。
　　小清这个孩子有趣。小时候很皮。跟方衡启和沈昕关系比较好，经常蹭吃蹭喝。时过境迁，在一个孩子的成长里，看到了时间的流淌。

　　走过陈旧熟悉的走廊，路过原来的自己家门口时，沈昕看了看那扇防盗门。上面贴着张粉色的通知，因为家里没人，所以未能检查天然气。
　　沈昕跟在方衡启的身后转头上了楼。
　　打开门。里面的一切家具都盖着一层防尘布。
　　拉着窗帘，整个房间暗沉沉的，空气里旋转着灰尘。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眼前的一切刺激了泪腺，可是沈昕忍住这股感觉，低头看地板，然后整理好情绪，再次抬起头来。
　　方衡启过去拉开窗帘，然后开了客厅的窗子。
　　他想去掀开沙发上的防尘布，但是手刚碰到，又停下了，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昕，他忽然笑了：“这里味道太重，等我拿完东西，咱们还是出去坐坐吧？”
　　沈昕看着他的眼睛。
　　最后，点了点头。

　　夏天的余温仍在维持。
　　两个人坐在小区的花园里，对面的是绿色的常青树。花园也经过了修缮，甚至找不出七年前的模样，彷佛在另一片小区。
　　不曾熟悉的景色，刚好够覆盖记忆的。
　　不用随时想起什么。
　　一人拿着一根冰棍，在夏天的尾巴吃着大概是一个夏天以来第一支冰棍。

　　“我着几年，过得都挺好的。”方衡启说着，看她，“你呢？”
　　沈昕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的固体在嘴巴里咬碎，喉咙里凉凉的，温度降了下来。
　　“……我，还行。”她温吞吞地说。
　　方衡启看着她，眼神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转头看向前方。
　　“我听沈瑞哥说……”方衡启再次开口说，“你好像经常做噩梦。其实……”他欲言又止。
　　“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他说，声音淡淡的，轻飘飘的，但是沈昕能听出其中的份量其实是沉甸甸的，他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我们都得往前走。奶奶已经走了。”方衡启说，“你爸也受到了惩罚。”
　　他沉默了一下。
　　沈昕在读有了哽咽的感觉。在喉咙里，在胸膛里，拼命压制住。

　　方衡启说：“请你吃顿饭？然后送你去机场？改成下午的航班了吧。”
　　沈昕压住哽咽的感觉。
　　其实不想这个时候跟他去吃饭的。
　　因为情绪已经临近失控的边缘。现在只要他一不看她，她就会立刻绷不住直接哭出来。
　　但是，他们还有几次能一次吃饭的机会。
　　她舍不得。

　　“……哦。”她声音有些抖，但还好不明显。
　　方衡启看着她，嘴角勾了勾，看向常青树。
　　这个时间，公园里大太阳铺满地。只有他们俩个坐在树荫下，一小块树荫下。像回到了久远的七年之前。
　　高中时，他会经常坐在这里等她下楼。
　　学校就在五分钟路程之外。
　　那个时候，那时候的夏天，骄阳甚好。一人一支冰棍，在太阳底下，走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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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送她来机场，但其实他自己也要回去。
　　不同的航班，方衡启比她的航班早一个小时。
　　他离开的比她早。
　　她独自坐在候机厅的时候，看着窗外的移动的飞机，想到一些事情。他七年前离开的时候和今天的离开的时候，心情估计都不好。
　　她以前怕他不联系她，是因为他恨自己。
　　但是，也有可能，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心情吧，就跟家人一起走了。
　　沈昕看着玻璃外，愣愣出神。

　　回到公寓的时候，周晓正在餐厅的灯光下，吃炸鸡。
　　正饥肠辘辘的沈昕冲上去，立刻抢了一块鸡肉，咬进嘴里了。周晓无奈地笑着：“你回去怎么样？遇见谁了？回去见老朋友的？”
　　沈昕瘫坐于沙发，电视机里播着沈瑞最爱看的体育频道。
　　沈昕看着电视机，说：“没去见谁，就回去闻一下小时候的空气。”
　　周晓笑得合不拢嘴。
　　“沈瑞哥让我等你回来好好打听打听你这次回去干什么了？”周晓说。

　　沈昕靠着沙发，手撑着头，这事也在意料之中，于是相当平静说：“你随便说吧。反正我也什么都没跟你说。”
　　周晓再次笑喷。
　　沈昕看阳台外的月光。
　　一切又回到七年之后了。
　　好像正如方衡启所说：她们都该超前走，继续生活。

　　洗完澡出来，外卖刚好到了。周晓已经回房间了，沈昕索性也拎着外卖到卧室里，桌子清空，开始吃饭。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赶紧把闹钟定上。一个不够，定了一列。
　　不怕明天听不到。
　　才放心地吃番茄面。

　　手机里，公司的一个小八卦群里热闹了。在讨论那天老板夫人瓮中捉鳖小三的事件。此事被足足讨论了快半个月。
　　沈昕点了消息灭打扰，边看电影边吃面。
　　“叮铃”一声。
　　微信消息。
　　沈瑞问她回去看见陆广生了吗？去奶奶家了吗？
　　沈昕回道：【怎么可能？我去找他们干什么？】
　　沈瑞：【谁知道呢，我怕你跟以前一样，对他们还有感情。】
　　沈昕：【早就不可能了。】
　　她心中一寒。

　　要不是她当初非要留下来，怎么会有后来那么严重的事故。
　　再也不可能犯同样的错了。
　　而且，她现在知道了，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喜欢你；而喜欢你的人，无论你犯了什么错，还是会喜欢你的。
　　所以，她造业不会去强求委屈自己，获得任何人的喜欢。
　　讨好是最没用的东西。
　　换来的东西，也极为短暂。短到一点点的好，只是转瞬即逝而已。
　　人无法抗拒自己的本能。讨厌和喜欢，都是本能。即使有缘分作祟，因果前因，最后还是烙印成了本能反应。
　　像呼吸一样，不能长久地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