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捕获（三） 指尖痒意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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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4补给站，临时手术室。
一团不明物体伏在敞开的腹腔里，表皮颜色几乎和脏器混在一起，慢吞吞地扭动。医生发出疑惑的声音，镊子尖探过去，想试试能不能夹住边缘往外拖——刚碰上去，那团东西猛地往里一缩。
跟台护士忍不住哆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是活的，”医生皱眉，“拿扫描仪来。”
一声尖啸毫无征兆地炸开，尖细锐利，充满攻击性地直直捅进耳朵。护士手一抖，托盘“哐”地摔在地上，手术器械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回过神来，那团东西已经沿着暴露的脏器边缘没入腹腔更深处。伤员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剧烈抽搐过后突然顿住，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死死掐住医生的脖子。
医生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手胡乱地扒着那只手臂。
其他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拉开！拉开！”“别愣着！”
几人冲上去掰那只手，但伤员的力气大得离谱，手指像焊死在医生的喉咙上。助手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伤员的肩膀往后拽，另一个护士大着胆子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终于医生被解救出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两个护士连拖带拽把他往外架，其余人各举器具防止伤员再次暴起。
医生缓过神来，嗓音嘶哑：“快……叫莫主任！”
＊
B04区的突发事件折腾了整夜，直到临近午饭时补给站才重新恢复秩序。3379有点恍惚地坐在莫逾川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是一盘专供研究人员的餐品。
义肢上覆着一层柔软的仿真皮肤，握住餐具时触感很陌生，像几年前手臂还在时那样。
莫逾川被补给站的研究员叫走，似乎有急事需要他定夺，临走前他把研究员带来的餐盘塞给3379：“帮忙吃了吧，我喝补给剂习惯了，吃东西反而觉得麻烦。”
为解决物资匮乏的问题，天穹号将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加工成补给条或者补给剂，味道一言难尽，非常工业、非常科技。虽然每年都在推出新口味，但该举措本质和给鱼的自行车不断加轮子全无区别。
不过生产商也并不在乎产品评价，因为补给条是价格低廉的食物，而有资格抱怨食物味道的人，通常不需要吃补给条。
3379有很多年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不知不觉飞快地吃完了。莫逾川还给他塞了台基础版终端，最简易的款式，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这会儿消息弹出来。
莫逾川：要睡会儿吗？里面有床的。
：不用。
莫逾川秒回：那我找人带你逛逛补给站＾＾
3379盯着句尾两个妙脆角，疑惑地思考片刻，门口传来很客气的男声：“林督管林老师吗？我进来了哈。”
敲门的是个憨厚却精明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补给站站长：“鄙姓余，余守志。”
莫逾川意图明确。他们要在补给站暂驻，采集场和补给站来往并不密切，新面孔一直跟着莫逾川，时间一长必定有人起疑。
如若借助站长的权力就不一样，即便余守志表现得殷勤小心，终归是补给站内最大的官。由他带着3379在站内转几圈——以余守志的性格兴许还会执意请他喝口茶——那么不论是谁，即便觉得3379是生面孔，凭着和站长走的这一遭，至多怀疑他是什么关系户，总之不会疑心他是劳工是罪犯。
“这边是待检仓库，补给站规定，所有采集物都会先集中存放在里面，等待后续测量和提纯……哎呦呦怎么回事……”
“轰——！！！”
一声巨响，余守志吓了一跳，站立不稳险些平地狗扑，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稳稳扶住。
“哎，谢谢谢谢林老师。”余守志也是个人物，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居然是顺势扶住那只手，郑重地握了握，“劳您关照。”
余守志抚着胸口平复：“这么大声呢！真是吓我一跳，估计是刚才呼叫的天穹号火力支援。啧啧啧，这一炮下去，领主估计灰都不剩了。”
3379朝窗外看了一眼，远处沙尘滚滚，的确是天穹号投弹过后的情状，只是尘烟之中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走廊迅速亮起预警红灯，牧野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有力：“全体人员请注意，A级警报、A级警报，请室外工作人员立即返回补给站，站内即将封锁。重复，站内即将封锁——”
A级警报，代表大量异种即将袭击站点。
“什么情况！”余守志立即打开终端，汇报消息层层叠叠弹出，接着3379收到莫逾川的视频通讯：“来实验室。”
＊
实验室隔离间内，发狂的伤员已被牢牢绑在拘束床上，腹腔大敞，人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但内里不断扭动的活物控制着躯干反复挣扎，弄得血肉飞溅，场面异常可怖。
3379赶到时正碰上莫逾川从里面出来，研究员在帮助下脱掉染血的防护服，将一个装着不明物体的收纳罐交给工作人员：“放观察室，务必轮班关注状态，有问题随时叫我。”
3379瞥见如此血腥场面也不住皱眉，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A级警报：“刚才——”
“检测显示，这团东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莫逾川打断他，“能够寄生控制的异种并不少见，不过……我其实担心它和外面的异种袭击有关。补给站内外都装备了不少驱散器，异种不应该往这个方向来。”
3379马上明白，有些吃惊：“你说集群意志？”
“嗯，这个理论在十几年前就有研究员提出，但一直只是猜想。”莫逾川拿终端发了几条消息，示意他跟上，“说到底异种也是由原生动物异化而来，很多特性是不变的，只是异种源让它们增强了。研究所已经应证，不少异种可以发出特定波长交流，这种交流甚至能跨越物种。”
他们一路往上层通道走，身边不断有慌乱的人群跑过。余守志正紧锣密鼓地武装补给站，所有人都有事要忙，倒显得他们二人异常清闲。
莫逾川侧身给端着仪器设备的人让路：“听过巴别塔的故事么？人类想要造一座塔通到天上，上帝于是变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彼此听不懂，塔就建不下去了。
“异种源让它们拥有互相交流的能力，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建立自己的巴别塔。考虑到这个问题，驱散器也加装了干涉频带，覆盖范围内它们不可能再用波长交流，所以我才担心集群论是存在的。”
3379则比较务实：“还是先撑过这一次。”
“怎么这么没信心呀？”莫逾川笑笑。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补给站顶层天台，平坦空地中央停着一台积灰的飞行器。
“七八年前的老型号，补给站只有这个，我刚刚要来了权限，”莫逾川道，“会开吗？”
3379点头，两指抹去一小块灰尘——灰鸠Ⅶ。
“天穹号……发展挺快的。”鸠五系列原来已经算老型号了吗？3379想。
“不算吧，武装部的开发指标而已，”莫逾川语气是二十分的不屑，“拿飞行器迭代当产品发布会玩，换个涂装和控制键位改一改，又是全新一代。”
3379看他那嫌弃的样子，居然觉得生动有趣：“需要我做什么？”
“异种袭击是在天穹号击杀领主之后开始的，我认为两者大概率有关联。牧野小队目前也在准备迎敌，你和他们一起，顺便多观察下异种群有没有特殊行为，我们保持联络。”
莫逾川说着，很顺手地捏了捏对方裹着人造皮肤的义肢手指：“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不舒服？”
义肢传感器灵敏度极高，指尖的痒意迅速攀上心口，3379下意识挣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莫逾川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搓了搓指尖，面上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那好，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3379干脆利落地钻进鸠五，飞行器迅捷窜出，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个漂亮的研究员……和自己很熟吗？3379不由得疑惑。他定了定神，接入通讯频道。
“您好林老师，莫主任和我提过您，合作愉快！”牧野主动招呼。
其余队员应声附和，安妮雅打趣道：“真是好巧啊，您也姓林，之前一个很有名的……嗷！”
祁迩无奈“打”断她：“见谅。”
3379被队内气氛带得放松了点，弯了弯嘴角：“没事。异种数量太多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余站长已经把补给站的防御系统全部打开了，但储备能源毕竟有限，我们得尽量把异种挡在防线外，尤其是大体型。实验室那边莫主任已经在带人研究发生袭击的原因，我们坚持一下，尽量拖延时间。”
“拖？”3379不可置信，“从目前的体量看，整个B04的异种都在往补给站集中——”
“放心吧。”牧野语气笃定，“我们都相信莫主任，他很厉害的。您不知道吗？之前新型阻断剂研发出来那会儿，很多人因为他资历浅看不上新药，他就抓了只活体异种，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自己试的药，先遣队的大家都挺佩服他。”
安妮雅附和：“我们也考虑过撤，但补给站人员众多目标太大，撤不如守，况且莫主任既然说了能有办法，那就肯定没问题啦。”
3379听他们这么讲，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对莫逾川的看法也不自觉地偏了几分。
鸠五虽然型号老旧，但基础配件齐全，应付常规作战没问题。3379协助牧野在空中压制，祁迩和安妮雅在下方操控重型火力撕开一道安全线。异种的嘶鸣和枪声混在一起，补给站上空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腥气。
战况暂时稳住。莫逾川接入频道：“各位还好吗？我有消息需要同步。”
“第一，刚才取出来的那只异种活了，或者说根本没死；第二，我们通过比对，发现它其实是领主的幼崽。”
“我去，还有第二关。”安妮雅喃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捕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