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捕获（二） 莫逾川略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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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特制钢索破空而出，牢牢勾在领主身体环节缝隙处卡死，钢索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牵引就位，准备。”秦琰在通讯频道里简短下令。
初步接触后，所有人都发现这只领主的危险程度着实不如以往那些。小队立即大胆展开行动，S级小队的配置好上很多，也没什么节省弹药的习惯。数台飞行器配合着朝矿场反方向移动，交替射击吸引领主注意。3379驾驶飞行器在侧翼盘旋，时不时补上几发干扰弹。
如此周旋多时，领主暗红色的身躯随着此起彼伏的爆鸣声转动，终于不得不偏离矿场核心区。
“Nice combo！”秦琰的电子音愉悦地划出个音阶，发出游戏通关的欢呼音效，“合作愉快，小牧队长。”
牧野心说那是因为我有通天代，但受到自己敬仰的S级队长夸奖，还是忍不住高兴。
秦琰在共享定位上点出坐标，预备将领主再拖远些，直接呼叫天穹号火力击杀。牧野自知跟在旁边用处不大，打过招呼打算返回补给站。
3379扫了眼，三两下把驾驶权限重新移交给牧野，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他目光在舱内快速扫过，伸手拽下监控探头，拆出存储卡。
牧野一惊，倒也还记得关掉通讯：“你干什么？”
3379没回答，径直走向后舱，从医疗箱里摸出一支阻断剂，摘掉保护套就往手臂上扎。
“哎！你算缓冲期时间了吗？”
“帮个忙，”3379走回来，一手拢住牧野握着操纵杆的手背，“尽量低一点，开悬停。”
牧野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调整高度，猛地反应过来：“干什么？难道你要——”
飞行器一震，等牧野稳住机身，3379已经站在舱门边，肩上背着只迫降包，手指搭在紧急开启按钮上。
“谢谢，”3379侧过头，嘴角极轻地扬了扬，“牧野队长。”
牧野盯着那道身影，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舱门仅开启了一瞬，甚至狂风卷着沙尘都没灌进来多少。牧野只来得及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利落地跃出舱外，借着迫降背包的喷气在半空缓冲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漫天沙雾中。
＊
快！快点！再快点！
王海轩脚步虚浮地跑着，已经感觉不到双腿在运动，完全依靠生理恐惧逼迫身体前进。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十几个感染者争先恐后地追着他。
采集场突然地陷，大部分人直接被脚下的土地生吞活埋，剩下运气不错的半梦半醒间逃出来，又遇上地底爬出来的异种，紧接着就是一批批异化的感染者。
求生的本能让王海轩只能漫无目的地逃命。突然背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王海轩险些摔个狗吃屎，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回头和感染者张大到脱臼的嘴打了个照面，这下连骂的时间都没有，手脚并用地奋力向前逃窜。
好容易赶上前面奔跑的人，王海轩怒骂：“老头，你真不是东西！拉别人当替死鬼，也不怕遭报应！”
老贾不断调整呼吸，声音不高：“活命要紧，我这把年纪最不怕的就是报应。”
身边不断有人力竭倒下或者被感染者追上，惨叫声不绝于耳，不久后这些人又会拖着残破的肢体加入追逐者的队伍。
风沙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王海轩加紧猛跑两步，迅速缩到一块巨石的凹陷处，正想把自己再往里塞塞，一扭头和老贾面面相觑。
老头讪笑，整张脸的皱纹都堆起来：“挤一挤，挤一挤。”
王海轩到底心善，努力吸气忍受石缝的挤压，这时又跑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采集场督管的制服：“让我也进进！”
人命关天，王海轩也顾不得什么劳工和督管的阶级矛盾，正想开口让他小声点躲，结果老贾奋力推搡：“滚啊，这里挤不下了！”
感染者很快追上来，两人嚷嚷的动静简直是天然路标，很快吸引来一个高大的感染者。暴露在最外侧的年轻督管夹在老贾和感染者之间，被啃咬时皮肉撕裂的声响听得王海轩手脚发麻，冷汗直冒。
温热的血液溅到他们脸上，下一个是中间的老贾。
王海轩被试图后退的老贾死死顶在最里面，出不去也逃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依次遭受啃食，年轻督管很快完成异化，于是撕扯老贾的嘴和手又多出一倍。
“囡囡、囡囡。”王海轩绝望地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清秀的脸庞。
“嗒嗒嗒、嗒嗒嗒。”
几声细小的响动。王海轩哆哆嗦嗦睁开眼，感染者和督管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一只金属手臂伸进来，将颈部咕咕冒出血泡的老贾拖出去，利落地扭断脖子，让血液更快流出。
做完这些，3379轻轻呼出一口气，有点疲惫地向瘫软的王海轩解释：“粒子枪储能不太够，只能先这样。”
“哦，哦……”王海轩麻木地点头，大脑清醒地反馈着眼前的一切——感染者和督管都是两枪膝盖一枪脖子，不能再准的枪法。常规对付异种的办法十分直接，剥夺行动能力后大量放血就能让其自行死亡。
3379俯下身打量不再动弹的年轻督管，摘下眼镜框对着他的脸照了一下，又转回去对着自己的脸。
王海轩惊奇地看着3379的脸和督管的慢慢互换，好像地面时期志怪故事中的画皮。最后3379把眼镜架在督管脸上，剥下对方还算干净的手套和制服内胆——得益于外套优秀的防护功能，内胆甚至没沾太多血——穿戴好，再将对方的身份卡挂到胸口，顺带记好这位可怜督管的名字。
采集场督管，林三。
王海轩看得目瞪口呆，3379全程也没避着他。等一整套行云流水地做完，3379顶着督管的脸略带歉意地望着王海轩：“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什、什么？”
林三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动作倒是和3379非常像。王海轩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手背一看，两排牙印深可见骨，周围皮下缓缓泛出青蓝色——原来他早就被咬了。
＊
飞行器轰鸣着降落到补给站，牧野神情恍惚地踩在地面上，感觉像踏着棉花。3379一跃而下的背影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直到兴奋的队友冲过来：“队长回来了！”
不远处，莫逾川整带着补给站的工作人员给幸存的采集场人员依次检查、记录情况，幸存者们陆续向补给站靠近，也有不少罪犯借机闹事的，弄得补给站警卫个个严阵以待。
见牧野的飞行器停稳，莫逾川主动走过去，安妮雅热情地介绍：“队长，这是莫主任，就是研究所的莫主任！”
“莫主任！”牧野瞬间站直敬礼，这位莫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位高权重脾气臭，尽管长着张看一眼就算赚到的漂亮脸蛋，也鲜少有人愿意去触他的霉头。
莫逾川先往空荡荡的舱内瞥了眼，随后和牧野简单打了招呼：“目前B04区有大量质能块待开采，已经在从临近区域调派人手。我刚和指挥中心联系过，秦琰小队只是临时领命来支援，处理完领主就会回去。后续会给你的小队下委任书，驻扎B04补给站负责监督开采工作。我也会驻留一阵，这段时间合作愉快，牧队长。”
“明白！请您多指教！”
莫逾川回到检测队列，继续用设备扫描虹膜核对个人信息。如今身份核验与个人生物信息完全绑定，统一收集在天穹号的大数据库，调取确认十分便利，传统的纸质档案几乎不剩多少。
莫逾川机械地动作着，心不在焉地环视四周，落在一个慢吞吞混入检测队列的身影上。男子身穿督管制服的内胆，灰头土脸得像在沙里滚过一圈，半长头发扎在脑后，正排队等待检测。
莫逾川冷哼，叫来替班的工作人员，自己双手往兜里一插，悠哉悠哉向那边走去。
“下一个。”
3379上前，微微俯身让对方扫描自己的虹膜，工作人员反复试了几次，仪器始终报错。3379递出身份卡：“辛苦。我是采集场的督管，可能设备不太灵敏，您核实下。”
工作人员刚才和一堆劳工罪犯斗智斗勇，突然碰上个谦逊有礼又好说话的，立马接过证件。照片核对无误，她抱歉地说：“您的证件看着确实没问题，不过现在都是信息实名制，如果没通过检测，想进补给站有点难办哦。”
“没事，我认识他。之前地陷时多亏这位……林督管。”
3379身体一僵，似乎没想到还会碰到莫逾川。后者略显亲昵地搭上他右臂，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颇具威胁意味。
“莫主任，但是……”
“出了问题推到我头上，你不用担责。”莫逾川善解人意。
工作人员得了保证，当然不再阻拦。莫逾川带着3379在补给站畅通无阻，进到一间独立整洁的办公室。听闻莫主任大驾光临，补给站站长不敢不重视，殷勤地让人收拾出间办公室来，生活用品齐全，甚至有配套的起居室，相当高客的待遇。
莫逾川锁好门，相当闲适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看着对方：“林三督管？看来我的救命恩人还是位章鱼先生，这么擅长拟态。”
3379无奈：“莫主任，我应该没有得罪你，如果是因为先前情急之下把你塞进车里，那我道歉。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追着我不放的理由吧。”
莫逾川摆摆手指：“之前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要不要跟我回天穹号？”见3379不语，他解释道，“研究所需要有先遣队经验的顾问，协助研发部测试装备，如果有需要还能陪同研究员到地面采集样本。”
3379警惕：“这些事情打申请让先遣队协助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
“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别这样怀疑我嘛。叫指挥中心派个人要等大半月，想去地面收集点样本，提流程申请先遣队保护又要被打回多次。研究所看着风光，实际开展工作处处掣肘。”莫逾川说得诚恳。
“几年前我就开始向上面要名额，编制落在研究所，直接受研究所管理。他们认准我找不到合适人选，去年给批了一个。我不觉得你真的是恶人，也不在乎你需要掩藏什么秘密，只要你愿意，身份信息之类的，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
3379思索片刻，问：“怎么解决？”
莫逾川一听有戏，笑眯眯道：“天穹号的生物信息库，主任及以上级别是有管理权限的，我只要把你的信息替换到这个林三的档案里就好啦。”
3379再次沉默。天穹号生物信息库号称有最坚固的墙，绝对保障公民信息安全，到头来也就是个权限的事。莫逾川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把天穹号精密度最高的人员筛查措施飘然带过。
莫逾川马上抗议：“别揣测我滥用职权！还不是为了给你抛橄榄枝，够有诚意吧。”研究员明显有些不高兴，神情是很直白的气鼓鼓，反倒有点符合年龄的鲜活。
3379不知为何觉得似曾相识，本能地感到这人可以信任。况且……想到地下那块刻着熟悉标记的金属板——他确实需要一个回到天穹号的机会。
“那就麻烦你，莫主任。”
莫逾川欣然，眼睛亮亮的望着他：“那我们要抓紧时间啦，林督管。”
莫逾川发了几条消息，不多时就有研究员送来他要的东西。他示意3379坐下，把那只义肢露出来。医疗用的仿真皮肤被他细细裹在金属表面，边缘压平整，指节处做了处理，完全看不出是假的。
“不影响正常使用，肉眼看不出来，还能抗住常规检测设备。”他头也不抬地说，“义肢太有记忆点了，但也不能一直戴手套，不方便。”
莫逾川很熟练，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目光在3379身上扫了一遍：“你的拟态仪藏在哪里？”
拟态仪，通过微型投影在面部形成光学伪装，造型各异，体积做得越小证明技术水平越高。开发之初是为迎合某些特殊癖好，想不到更迭后的二代甚至能骗过监控系统，肉眼更是完全无法判别。为防止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天穹号在很多年前就禁用了拟态仪。
3379能变成督管的样子，也是靠着拟态仪的功能。
他垂下眼，显然有些纠结是否要这么快就袒露真容。莫逾川好脾气地耐心等了一会，办公室门被急促敲响：“莫主任？莫主任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捕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