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灯（三） 莫逾川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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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受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莫逾川感到身上的压迫感更强了，絮乱的呼吸扑在脸上，似乎对方在忍耐极大的疼痛。
黏腻的挤压声逐渐远去，左脸被指腹轻轻擦过。睁开眼，无边的漆黑让莫逾川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失明，但周遭的铁锈味更令他在意：“你受伤了？”
“……不要紧。地面塌陷，应该是地底异种活动。我们被埋在地下了，”3379的呼吸很重，喘着气解释，“我把逃生舱供氧打开了，储量能供多久？”
“48小时。不能坐以待毙啊，”莫逾川伸手沿着舱壁一寸寸探过去，压在身上的力道顺势松了些，给他留出动作的空间。莫逾川从储物格里勾出几支阻断剂，顺着小臂摸索对方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在上臂三角肌处按了按：“先给你打支阻断剂，别动噢。”
3379轻轻“嗯”了声，配合地在研究员掌下放松肌肉，针头刺入时又瞬间紧绷。
怕针？莫逾川挑眉：“别紧张。第三代阻断剂，我的团队研发的噢——十分钟起效，防护期五个小时。”
“你补过了吗？”
“首先，我还在防护期内；其次，阻断剂不能连续注射，就算是目前的最新版也至少需要间隔两小时，否则会导致严重副作用，丧失行动能力是最轻的，”莫逾川调转针管，用按柄戳了戳他臂膀，“你是真不知道阻断剂怎么用，还是早就滥用惯了？”
3379含混道：“受教了莫主任。”
《阻断剂使用简则》全文拢共没几个字，从天穹号整备处一路张贴到所有地面设施，连私人飞行器内部都强制保留至少一处贴士。
莫逾川这会儿不稀得跟他计较这个，萦绕鼻腔的血腥味始终卡在他心头：“现在可以开灯吗？”
“调暗点，地底生活的异种对光源比较敏感。”
最低档位的照明灯柔和地放着光，莫逾川终于看清眼前处境——逃生舱在塌陷的冲击下早已不堪重负，加上巨型异种生物的挤压，舱门防爆玻璃碎成蛛网状。
3379用背部抵住缺口，金属义肢承受了侧面的全部压力，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扎进肩胛，暗红的血迹顺着义肢接口蜿蜒滴落。
或许是莫逾川的目光太过专注，3379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还好土层已经压实了，它经过的地方成了通道，”他小心调整姿势退开，“当心碎片。”
两人前后爬出顽强支撑逃生舱，3379第一反应居然是扭过头去调整那副半挂在脸上的眼镜。脆弱的镜片自然没能幸免，碎得七零八落。
莫逾川看他卸掉镜片戴回框架：“你又不近视，架个框干什么？”
“习惯了。”
“得了吧，不愿意讲也不用这样瞎扯，”莫逾川轻笑着朝他勾勾手指，看上去还挺高兴，“过来我看看肩膀，痛不痛啊。”
3379也不扭捏，自己动手剥下染血的外套：“刚才那只异种就是你下来调查的目标？”
莫逾川属实没想到之前胡乱编造的借口还能接着上下文，面不改色答：“嗯，但没想到是这种体型。”
“大小已经到领主级别了，”3379蹙眉，“研究所不是对接近领主体型的异种都有实时监测吗？”
莫逾川沉吟片刻：“监测系统每天都会进行校准，按照异种预案标准流程，一旦监测到有向领主级别进化的趋向，天穹号会立即派出先遣队进行清剿。仪器故障的可能性极低，凭空出现领主预案级别的异种，在现有监测体系下几乎不可能发生。我偏向于这只领主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进化——等等，”
他猛地抬头，“从地面塌陷到现在过了多久？十五分钟有没有？”
“只多不少。”3379也反应过来。四目相对间，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就算是临时监测到领主，天穹号那边也肯定会立即作出应对措施，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说明……”
“这只领主根本就没有被发现。”3379试着转了转肩膀，起身拍掉衣裤上的尘土。
莫逾川叹气：“当务之急要赶紧联络天穹号汇报情况，领主型异种进化后耗氧量剧增，势必要钻出地面呼吸，我们先沿着它压出来的通道走，找机会离开地底。”
3379应了声：“逃生舱里有武器吗？”
莫逾川在里面摸了一圈，掏出两把粒子枪，有点为难地看着3379。3379明白他的顾虑，毕竟谁会把武器交到陌生的囚犯手里？刚要表示理解，就听见莫逾川道：“看上去很久没用过，估计能量匣里面储能都跑光了，开不出几枪。”
说罢，莫逾川目光落在3379的义肢上，眼睛一亮。“这个型号我记得当时开发的时候有设计过……有了，”他说着，伸手用中指拇指在义肢两处同时按下，“咔哒”一声，肘部关节处处弹出根半尺长的棍柄，握紧一甩，棍柄两头迸出两道莹莹白光，俨然是柄细巧的双头长刀。
莫逾川在对方吃惊的神色中再一甩腕子收起长刃，把棍柄塞进对方手中：“这款义肢是研究所几年前的孤品，优点在神经传感极度灵敏，可以大幅缩短适应时间，但过于精密难以批量生产，所以当时额外加了很多功能，厉害吧？”
“这条义肢是我一个朋友给的，当时匆忙没交代什么，”3379新奇地摸了摸冷硬的金属，“不过我也有研究出部分功能。莫主任，你的专业方向应该是异种研究吧，怎么会对器械研发也这么熟悉？”
“唔，我辅修的生物医学工程，个人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莫逾川咕哝道，“那你研究出来什么？”
3379手指一搓给他点了个火。
莫逾川艰难地绷住：“……好，挺好的。”
飞行器改装跟地面时期汽车改装的特点有异曲同工之妙，性能涂装极尽所能。陈明宇的飞行器配置奢华，连逃生舱也没放过，物品几乎一应俱全，可见其所有者有多爱惜自己身家性命。莫逾川在储物柜里摸出两幅呼吸面罩，头一回真情实感地想向陈明宇致谢。
两人沿着领主行进的土道向前，路上意料之外的只是遇到零星几只常规异种昆虫。3379挡在前方轻松解决掉，双头刀他已经用得很顺手，手腕一转挑起尸体：“莫主任。”
莫逾川凑过去看了看：“这个口器……咦，它嘴里是什么？”
刀尖利落地挑开昆虫头部，一块极小的蓝色物体散着幽光。
“质能块？”两人异口同声。
如果说异种源造成的灾难给人类带来了什么好处，那就是这种仅在异种生物体内才会概率性生成的蓝色结晶。这是比矿物资源高效数百倍的能源，更有传言说质能块能经过特殊加工，制成减缓感染发作的药材。
由于十分珍贵，天穹号对质能块采用强制集中管控，禁止任何个体或组织私有，质能块也因此在下区黑街成为高昂的通用货币。
“质能块的产生条件至今没有定论，”莫逾川紧了紧手套取下那块小小的蓝色结晶，“但我们早就再三确认过，异种生物对质能块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人会想吃结石。”
利刃贴着耳侧划过，莫逾川岿然不动：“留活的。”
3379刺出的刀尖下意一错，刀身疾转把甲虫拍在地上。
莫逾川把蓝色结晶丢过去，甲虫接触到质能块后甚至不再优先攻击，张口开始啃食。“看来不是个体行为，”莫逾川抬手，“先别杀，我要看看它摄入质能块以后有没有变化。”
3379退开半步：“我以为你会马上回收质能块，毕竟……”
“毕竟是优质能源储备，是吧？”莫逾川盯着努力啃食晶体的异种甲虫，“质能块这种东西即使再珍贵，在研究所也只是耗材而已，能及时发挥它的作用，就不算浪费。”
3379看着那价值相当于三口之家半个月口粮的晶体正逐渐减少，喉结动了动。
“资源的使用从来就伴随着矛盾和不平等，”莫逾川目不转睛地观察，“一克质能块能替代十公斤常规矿物，如果有渠道甚至能换到不少新鲜果蔬，但在研究所里就是一组数据。目的不同价值也不同，没必要纠结。”
3379垂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逾川语气间又带了笑意：“噢——那就是我小人之心啦，原谅我吧。”
异种甲虫的鞘翅在啃食中逐渐泛起荧蓝光泽，原本巴掌大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晶体被啃掉小半，异种嘶鸣一声，冲着离得最近的莫逾川直扑过去。
3379第二次把膨大数倍的甲虫拍到地上：“还要看吗？”他用的力道只增不减，但甲虫很快又扑上来。
莫逾川屈膝观察仍在抽搐的虫足，遗憾道：“不用啦，手头没有样本箱，不然还能带回研究所。”
“会有机会的。”3379干脆利落地挥刀，精准将甲虫劈开，甚至留意不让飞溅出的□□沾到两人身上。
越往前甬道越潮湿黏腻，周遭钻出的异种也愈发多起来，3379很自然地挡在他身前，劈挑旋挡干脆利落，竟没有异种能近到他们半步。背后传来嗡鸣声，莫逾川回身正要抬枪射击，突然长刀破空，两具螯肢尚在开合的异种被瞬间贯穿，串烧那样钉进脚下土壤。
莫逾川转过头，见3379正踩着只碗口粗的异种蜈蚣身体，义肢几根金属手指生生插进环节处，发力时干净痛快，直接把头部拽了下来。身首分离，异种原本缠紧他小腿的肢体一阵抽搐，很快如麻绳般软趴趴地落地。
莫逾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做这种近乎残暴的动作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是习惯性地微微蹙着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暴戾，反而透出几分专注的愁绪。
“吓到你了？抱歉。”
3379甩了甩手弄掉些粘腻□□，走过去拔出刺入地面近乎半尺的双头刀，把两只串着的异种尸体蹭着沙土抹下去，动作稀松得像给面包抹黄油。见莫逾川仍盯着自己，特意放轻声音询问。
莫逾川摇头：“没有。”
“领主的粘液有固化作用，所以经过的地方才能形成通道。”3379屈指敲了敲身侧土道，金属指节叩击硬物发出“笃笃”声响，“粒子枪可能会破坏结构引发塌陷，还是尽量不要开枪。”
“好的，遵命。”研究员快步跟上，背着手偏头去望那双墨色的眼睛，“等出去以后打算去哪里？B04矿场之后肯定要重新统计编入人员，以你的本事待在矿场太屈才了，我给你想想办法，跟我回天穹号怎么样？”
“研究所主任权限这么大？”
莫逾川眉眼弯弯：“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咯。”
甬道宽度豁然开阔，面前是片十几平米的地下空间，似乎是领主异种特意留出的空间。几个不规则的小土堆垒在里面，褐色沙土中似乎还混着什么东西。
看清的瞬间，两人都心头大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