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灯（二） “有钱人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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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采集场虽然也谈不上安全，但日落之后的地面几乎就是异种生物的领地。为了不吸引异种生物，采集场的作业时间卡在日落之前。从清点完当日的采集产量到站点大门落锁前，是劳工们难得的片刻休息。
“来来来哥，来。”刀疤脸嘴里叼着从督管那顺来的烟，咧着一口黑黄牙凑过去借火。
3379有点无奈，两根金属手指规律地摩擦几下，食指指尖“噌”得燃起簇火苗。
刀疤脸深深吸气，等待尼古丁在肺里打旋抚平疲惫，缓缓吐出白烟。也许是一天的疲劳让精神完全松懈，他对着3379开始絮叨：“有时候想，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呢，说起来老子以前也是在天穹联校读过书的……你这是什么眼神？有基础教育证书的好吧，tm正经考出来的！”
“为什么没继续读？”3379问。
“没钱啊，还因为什么？供不起呗，”刀疤脸嗤笑，“基础教育那几年的学费是我妈生孩子生出来的。生孩子补助是真高啊，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两份补助供全家吃了好几年饱饭，还能让我念个书。后面我知道她一把年纪还打算生，麻溜考完基础证就滚去进厂了，跟我爸一起天天上工。”
3379蹙起眉头，表情似有不忍：“那你弟妹？”
刀疤脸耸耸肩很是释然：“住保金年年涨，最后还是付不起，小孩只能送育成院。不管以后咋样，至少到年龄前都有口饭吃。”
3379沉默地望着远处，突然眯起眼偏了下头。刀疤脸顺着他视线望去：“看啥？哟，还有飞行器来咱们这鬼地方呢？看这款式像老板带相好出来兜风的那种。”
飞行器歪歪斜斜在半空曲折行进。刀疤脸惊叹：“有钱人玩得到底不一样，有自动驾驶偏不用，纯硬开啊。”
3379：“那是要坠毁了。”
刀疤脸震撼：“你看这老板就是老板，自杀还要放个烟花炫一炫。”
“……防护等级越高的飞行器越不容易爆炸。”3379无奈道，“你先回，站里马上关门了。我过去看看。”
“哎捡漏不是你这么捡的！”刀疤脸对着他的背影喊，“你捡完了赶不上回来死外边咋办？以后咱们安全保障这块谁来补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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椭圆形的逃生舱赶在飞行器坠毁前弹出，剥壳鸡蛋一样在B04区的荒地上翻滚数圈，撞上块半月形的岩石才堪堪停止。
莫逾川头晕目眩地解开安全带，左臂在刚刚和陈明宇的缠斗中伤到，正汩汩流出鲜血。
逃生舱内配备的应急药剂一应俱全，莫逾川却没有丝毫处理伤口的意思，放松身体躺在软垫里举起数据板，一错不错注视着显示屏上不断闪烁移动的红点，双手因紧张兴奋微微发抖。
脚步混着砂砾摩擦声渐近，舱门被撬开的最后一秒，莫逾川摁灭屏幕，对着黑屏调整过表情，随后抬手狠狠砸烂了通讯器。
男子身影挡住大部分光线，金属义肢撑开逃生舱舱门，看到莫逾川的面庞时愣了下：“没事吧，飞行器上还有人吗？”
青年穿着的缎面衬衫被血液弄脏了半边，漂亮的脸蛋因失血有些惨白，微微侧着头，阴影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虚弱地看过来，整个人显得脆弱又美丽。
“我是天穹号的研究员…和同事一起下来调查，遭到异种剑蝠袭击，他……没能活下来。”青年摸出工牌递过去，动作间扯到伤口，痛苦地拧起秀气的眉毛：“研究所莫逾川。怎么称呼？”
“编号3379，采集场服刑的。”3379瞥了眼工牌——研究所主任，“手给我看看。”
“伤口不小，有阻断剂吗？”3379半跪下来检查他的伤势。左臂一道长长的划伤，好在没有感染的迹象，其他就只是磕碰擦伤。
“嘶…我离开舰船前注射过阻断剂，感染的几率很小，”莫逾川乖巧地任由对方摆弄，“你怎么会刚好在这里？”
“刚下工，看到飞行器高度不对，降落也不该是那种角度。急救箱在哪？”3379让他继续躺着，莫逾川指了指旁边，3379熟练地从舱壁暗格里拽出急救箱，药剂碰撞和绷带撕扯的声音在狭小的逃生舱里格外清晰。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利落，一边上药一边让研究员赶紧叫支援。
“我也想，”莫逾川举起碎裂的通讯器，残片叮铃哐啷散开，“下班前出来的，他们最快明早才能发现有人失踪。”
3379皱眉，镜片映出研究员沾血的脸：“工牌没有内置芯片？”
“可以被定位，没有发讯功能。”莫逾川眨了下眼，看见对方颈间随动作晃动的狗牌，神色有一瞬的僵硬，“你对这些很熟悉嘛，编内人员？”
“莫主任，我不知道你本来要去哪。这里是B04区第七采集场，关押的都是中下区的重刑犯。”3379叹了口气，卷高袖口露出小臂内侧的黑色条形码。特殊工艺的烙印，除非把整块皮挖下来，否则一辈子去不掉，比查询犯罪记录好用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逾川凌乱的衣领：“恕我直言，你一个上区研究所的，还长得这么…”他略微斟酌，“端正。在地面被他们生吞活剥都不一定，采集场职能特殊，一向是由舰船单向联系，可能对你帮助不大。”
天穹号的三级分区靠住保金额度将人与人划开等第——上区人吸吮着云端养分，中区人在夹缝里装点文明假象，而下区人只能勉强维持生存。
在缺乏监管的地面，文明是比沙砾更轻贱的东西。对这群日夜游走在死亡边缘的被放逐者而言，作恶的成本早已跌破地平线。采集场的管理者在地面跟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他不敢冒险带这个研究员过去。
莫逾川看上去倒很高兴：“端正？谢谢夸奖。”
3379沉默地将绷带缠上他手臂。研究员侧身时长发滑落肩头，柔软的发尾扫过手背，带起些许痒意。
“你说这里都是重刑犯，那你呢？我可没见过像你这么善良的罪犯。”
“别乱动。”3379按住他肩膀，棉签沾着消毒水擦过锁骨处的伤口。
莫逾川夸张地“嘶”了声，受痛条件反射般自然地扣上对方手腕，指腹趁机摩挲条形码边缘微微凸起的皮肤：“那能不能拜托你把我送到B04补给站？那边可以联系天穹号，我回去后也会想办法给你申请减刑的。”
3379摇摇头：“不是刑期的问题。现在快日落了，补给场离这里少说有几公里，入夜后赶路太危险。你的逃生舱防护等级不低，待在里面至少是安全的。”
暮色在地平线上挣扎完成最后一丝燃烧，天空彻底沉入无边海底。
舱室的宽敞程度足够两人并排躺在逃生舱里。陈明宇的顶配飞行器连逃生舱都是全景天窗，莫逾川望着眼前漆黑的夜空，隐约听到夜风裹挟沙石敲击着舱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冷？”3379的声音适时响起，侧身去查看储能条消耗量，“供暖可以开高点。”
为避免吸引异种，两人关闭了逃生舱所有光源，这会儿睁眼只有一片虚无，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莫逾川小心翼翼转过头面朝3379：“只是有点后怕，如果不是受你搭救，我现在可能已经……”
“不至于。你伤得又不重，B04进行过异种清剿，就算入夜也比较安全，在逃生舱里做好止血就行。况且你也不笨，要是碰到那群人，自己有办法解决。”
莫逾川哑口无言：“太令人伤心了，你这样说我都分不清是讽刺还是夸奖。”
夜晚的B04区只有混了沙砾碎响的风声，隐约有四周异种爬动的窸窣。难得远离矿工营地交响乐似的群鼾，寂静得让人安心。只是——
3379无奈地闭眼。身旁莫逾川悉悉索索地翻身，不慎碰到伤口又连连抽气。3379忍不住开口：“别翻了，伤口裂开还要重新包扎。”
莫逾川动作明显停顿，接着泄气一样瘫着不动了：“我伤口痛。”
“刚刚给你注射过止痛，”3379疑惑，“耐药性这么高？”
“噢。”莫逾川慢吞吞地说，“那款止痛应该含有异种剑蝠毒素的提取物，用来调节睡眠也挺好用的。”
在对异种源的研究上，人类始终遵循着从探索到利用的经典路径。不同于感染后会成为丧尸般行尸走肉的人类，其他物种感染异种源后，除去对未感染生物的攻击性增强，其生理结构与功能均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异化，而在探索过程中，研究员们甚至发现了不少极具应用价值的“异变”。
异种剑蝠的毒素就是其中之一，这种生物齿间腺体分泌的神经毒素虽能引发肢体麻痹，但代谢过程中产生的衍生物竟然能有效调节褪黑素分泌。
这项发现直接推动了“夜鸮”系列安眠药这一副产品的诞生。研究所通过提取毒素调节浓度，成功研制出首款低依赖性的睡眠调节剂。
莫逾川显然是固定消费者。
“低依赖性不代表不会成瘾。”3379不甚赞同。
莫逾川闷闷地笑：“我知道，还有人剂量用太大把脑子用坏的。我的脑子比脸还值钱呢，放心吧。左右睡不着，聊聊嘛？”
“你想聊什么。”
“比如你的义肢？或者脖子上的牌子？看起来都很有故事。”
3379缓缓吐出一口气：“莫主任。”
“嗯？”
“你们的飞行器上有研究所检定的标志，研究所经手的飞行器不可能没有加装异种驱散器。B04上空很少出现异种剑蝠，它们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的同事又是怎么回事，没人比你清楚。”
莫逾川怔住：“我不是……”
3379打断他：“我不关心，也无所谓。你有不能说出口的事，我也有我的。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天一亮我就送你去补给站，在此之前别再折腾了。”
莫逾川“噢”了一声，听着有点委屈，安静躺好，呼吸慢慢平稳下去。
他从小就是标准的天才少年，在天穹联校鲜少挨批评，父母在世时也对他并不严厉，只记得偶尔被骂后会特别困。刚才只不过被3379说了两句，现在居然也有同感。
莫逾川感觉自己像淹没在深海里，头顶传来闷雷般的重响，思绪混沌间似乎有谁急促地喊他名字，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粘稠的液体不断滴落在脸上，莫逾川闻到铁锈味，刚动了一下立刻被摁回原位。有个声音低声喝止：“闭眼别动。”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把莫逾川钉在原地：“唔…怎么了？”
“别说话。”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相互挤压的黏腻声响，如同千万条舌头在舔舐四周。那东西贴着岩壁滑过的动静让人汗毛倒竖——像是某种富有弹性和活力的肉质，每隔几秒甚至能感觉到规律收缩的蠕动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灯（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