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灯（一） “确认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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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尸体数量。”
“啧啧，都碎成啥样了，我看看……四具，不是五个人吗？”
“马上比对上传数据，差了谁？”
“林涧。”
经调查，先遣队首席林涧带领的小队在T30区清剿任务中遭遇意外。与指挥中心断联48小时后，救援队通过比对尸体残骸上的生物信息确认小队全体死亡，队长林涧尸骨无存，连残肢都不曾找到。
天穹号上唯一获S评级的小队全灭，消息传出，全舰为之震惊。
林涧在舰船向来受人敬重，不论单兵作战还是带队清剿均是战功赫赫，19岁破格当选为先遣队首席，为人做事始终温和谦逊。这样和煦如风的人落得如此结局，令不少仰慕或是受过他帮助的先遣队员请愿前去搜查，发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申请书如万箭齐发，“不予批准”的答复不日传回：存活几率极低，不必再耗费资源，请诸君节哀。众多先遣队成员愤愤不平，群起喊话审议厅讨要说法，更有激进者结队拒绝再执行任务，甚至与高层兵戈相向。
时任天穹号执法队“清道夫”总队长的严利峰亲自率队下场镇压，手段暴力至极。这场未有起色的内部暴动最终以严利峰处理办法过激，公开道歉后引咎辞职落下帷幕。
为避免阴谋论发酵，天穹号成立专项组开展死因调查，各方专家最后口径一致：小队偏离”任务坐标误入异种巢穴，因地形不利无法脱身。
——这种低级错误会出现在S级小队，林涧作为队长，应负主要责任。
＊
B04区采集场。
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砾，刮得人脸生疼。王海轩用力挥镐，金属尖撞在岩壁上，震得虎口发麻。异种化的赤红色矿石像血管般在岩层中虬结蔓延，泛出诡异的荧光。
他抹了把汗。
“动作快点！”督管的电子鞭抽在地上，轻易炸开几块碎石，“这趟采不够数，晚饭补给条都没得啃！”
自从异种源蔓延后，地面生出许多提纯后能过作为能源的矿物。有人说这是由于感染导致地质结构改变，也有人说是某种未知生物在深处活动。不论原因如何，天穹号都需要这些矿石作为能源来维持运转。
王海轩攥紧镐柄，心中酸楚地算起日子。当初要不是那个中区老板对妻子欲行不轨，他又怎么会过失杀人，好死不死那个老板还在上区有亲戚……
舰船官方组建了专门的运输队负责开采，但像他们这种常驻地面的只会是服刑罪犯，毕竟长期在地面劳作又缺少保护，危险程度堪称人道主义毁灭。
王海轩后悔起来，想妻子有没有再受委屈，想女儿的校服应该又短一截，小孩抽条总是很快。对，女儿，女儿学费是不是够用？天穹联校的费用毕竟不菲……
“啊！”
镐子“当啷”掉在地上，王海轩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大小的异种甲虫被破空飞来的石子砸到岩壁上，甲壳迸裂渗出荧蓝□□，原本立起欲发起攻击的双螯还翘着。
“当心。配给采集场的阻断剂数量少，被咬不一定有救。”
“谢谢、谢谢兄弟！”说到底阻断剂都握在监工手里，他们这种劳工哪分得到，感染上就是死路一条。
王海轩劫后余生，连滚带爬地捡起镐子想向刚才出手的男子道谢。慌乱之间连接杆敲到对方手臂，发出“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人穿着与他们相同的灰色采集场制服，右臂卷起的衣袖下露出冷硬的机械义肢。瘦削的脸上泛着青茬，半长头发疏于打理显得有些凌乱，与整体气质截然不同的是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古怪地平添几分文气。
义肢男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挥镐。边上瞎了只眼的刀疤脸已经见怪不怪，看笑话似的盯着手忙脚乱的王海轩：“人啊，这运气上来真是挡不住，命都能捡得到。亏得3379轮到跟咱们这班，啧啧啧。”
义肢男——编号3379闻言，好像担心王海轩有心理负担，特意回过头认真道：“没关系，顺手的事。”
凡是发配地面采集场服刑，大多有去无回。这里的人没有名字，以编号代称，和旧时代监狱的模式一致，只是监狱死的人多了可能还会有上头过问，就算一夜之间采集场里服刑的劳工全部灰飞烟灭，也不过能在天穹日报上分得小小一角。
也许是出于对死亡焦虑的代偿心理，采集场的人不会以编号相称，不论是因多穷凶极恶的罪行被下放地面，他们都会互换姓名，试图宽慰自己终将面临的结局。
3379是个例外。没有姓名也从不提及过去，和他同批下放地面的死剩没几个，督管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关于3379的身世几乎成了迷。只知道他平时话不多，并且保有采集场罕见的品格——善良。
王海轩忍不住好奇多瞧了几眼，就听到一个老头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三四年前就在这儿了。”
王海轩诧异望去。
“看到他脖子上挂的链子不？”老贾很满意他的反应，老神在在地咧嘴，直起腰握拳使劲捶背，酸痛之下脸上的褶子堆得看不见眼睛，“从来没拿出来过，一直藏在衣服里边。但是老头子我一眼能看出就是先遣队的狗牌，那种金属色泽错不了的。”
“难怪他身手好，先遣队的真都这么厉害？”
老头很不屑地斜眼：“亏你还是中区来的，这都不知道！先遣队那可是天穹号最精锐的部队，专门负责杀地面的异种。里头训练跟扒层皮似的，能直着出来的都是精英里的精英，就这样训法还次次任务都死人……”
“知道得这么清楚，以前干过？”刀疤脸偷听已久，忍不住打断。
老贾突然大声道：“我儿子就是先遣队的！还是B级小队！”
3379闻言挥镐的动作一顿，刀疤脸突然沉默下来，只有王海轩很没眼色地追问：“那你儿子人呢？先遣队那不是武装公务员一样的存在嘛，有这种好儿子，怎么会让自己老子在地面受苦？”
老贾扯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死了呗。”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真该死，王海轩在沉寂的空气中恨不得把自己锄进矿里。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确实会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他病急乱投医，尝试找就近的3379攀谈：“哎哥，你还有几年啊？回去以后打算干啥？”
对方头也不抬：“终身。”
＊
天穹号研究所。
“亮了！？”实习研究员苏茜不可置信地盯着主任办公室内那盏“阿拉丁神灯”。
上个实习生转岗交接时再三嘱咐：“放宽心…能进研究所实习，还是在莫主任的组里，以后留不下来也会有其他组抢你的。基础工作机灵点，还有就是‘神灯’，你要真能把这个灯整亮了，不说许三个愿望，直博加留用肯定稳，让莫主任给你当导师都行。”
“不是学长，那是定位仪的信号灯呀，亮不亮得看发讯端，这是我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对方爽朗地拍拍她肩膀：“加油第五代，相信你自己。”
莫逾川，研究所建成以来最年轻的主任。13岁特招进入研究所，16岁就通过合格率仅3%的所内考核，正式成为研究员后主导研发三代感染阻断剂，让地面作业存活率翻倍提升，不到3年破格升为主任，职位仅居所长之下。
然而比起这样的天赋与权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格外漂亮的脸蛋，和那头绸缎般的墨色长发。
苏茜不敢耽搁，拔腿向莫逾川所在的实验室狂奔，中途受到不少研究员带着敬佩和悼念的注目礼。“神灯”庇佑，苏茜头回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有恃无恐。
实验室的门被苏茜“哐当”撞开：“莫主任、亮了！信号灯亮了！”
莫逾川在她说完前半句时已经迅速脱掉防护手套，白皙纤长的手指稳稳接过数据板，扫了眼屏幕：“B04区。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刚！半分钟不到，马上来跟您汇……报的。”
苏茜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那张往日冷淡又美丽到摄人心魄的脸绽出笑容——和他平日交际时礼貌性质的笑不同，是种发自内心、近乎偏执的笑容。
新晋阿拉丁·苏茜被他的表情吓到：“莫主任？”
“做得很好，”莫逾川脱下白大褂丢给她，想了想又拿过来披上，“副所长约我去B04兜风，你可以下班了。”
苏茜手里一沉又一轻：“现在？可是样本……”
“今天实验额度达标，”莫逾川摘下护目镜拍在她手心，“通知所有组员六点前签退，你负责锁门。”
“是！”
“还有，实验室内禁止喧哗奔跑，明天交2000字检查给我。”
苏茜哀嚎一声，莫逾川停下脚步。
小姑娘忙捂住嘴，手脚并用地表示保证绝对完成任务，却见主任回过头，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难得露出个与自己年龄相符的笑容：“算了，800字附查重。剩下的时间开始构思你的课题，想点有创新性的内容，我回来要听你汇报。”
“后半辈子有了…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真是祖坟冒青烟……”苏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不对，现在为了省空间都是挤挤的壁葬，别真冒烟啊，容易把邻居烧着。”
走廊的应急灯将影子拉得很长。莫逾川在略微反射出身影的防火门前稍作停顿，把熨烫妥帖的衬衫领口扣子多解开两粒。
“陈所长。”
副所长陈明宇正在开阔的楼顶抽烟，边上是他那架改装过的豪华飞行器。看到莫逾川时眼睛一亮：“小莫主任？”
“之前不是您邀请我试试新款飞行器？”莫逾川径直倚上飞行器舷窗，几缕长发顺着解开的领口滑进锁骨阴影，微微勾唇，“现在还作数吗？”
飞行器是往返天穹号和地面之间的必要交通工具，私人款价格本就不菲，像陈明宇这样加装全皮内饰和全景天窗的更加奢靡少见——对于一名本应专注科研的研究员来说。
陈明宇赶紧掐灭烟头，视线几乎粘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当、当然！”
受“举荐”到研究所之初，陈明宇一眼就看上这位漂亮的主任，明里暗里的示好追求不少。他不明白以往拒人千里的美人为何突然转了性，但如今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哪能不抓住机会。
莫逾川跨进堪称奢华的内舱，余光瞥见陈明宇咽口水的动作。飞行器内部充斥着烟味和香薰混杂的怪味，他闭了闭眼，任由对方殷勤地为自己系上安全带。
“今天怎么有兴趣找我？”陈明宇启动引擎，“之前不是总说忙实验……”
“明宇所长，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我也很难对真心视而不见。我想去B04区看看，可以么？”
陈明宇被他那句“明宇所长”叫得恨不得把命都捧上，连连答应。
“B04有什么好去的？荒漠里的采集场而已。想看风景我带你去A区啊，那边可是从异种源爆发后形成了一大片荧光苔原，算大侵袭过后很著名的景观了，之前都是材料里看到，真实感受起来还是不一样……”
莫逾川脸上快挂不住笑，忍耐再三还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基础教育只能结业的废物会被审议厅推荐来研究所本就让人大开眼界，真不知道那帮老东西指望他制衡些什么——通过不分性别地骚扰研究员来拖慢研发进度？那很成功了。
陈明宇自讨没趣，安静没两分钟又开始动手动脚，试探着去摸莫逾川的手：“小莫啊，自从老师半年前去世，所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你虽然能力强，人情世故这方面还得哥哥帮你打点一二，是不是？”
莫逾川不着痕迹地躲开，手指伸进口袋轻敲启动小巧的仪器：“提前谢谢明宇所长，我保证会批事故抚恤金给你家里人的。”
“什、什么？”
“不是你说要帮我打点的嘛，”莫逾川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银灰色的圆盘状仪器贴上舱门内侧，设备尽职运作着开始发出特定频段的声波，“没办法，要不是我赶时间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毕竟还有概率和你死一块，太亏了。”
中控盘上红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炸响，飞行器猛地一沉，开始呈斜线下坠。
陈明宇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粒子枪对准莫逾川，声音颤抖：“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莫逾川顶着枪口神色自若，看向陈明宇背后的侧窗——
“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