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晴天》山川

4、第 4 章 明日晴，适

　　桂花巷的薄雾还没散，小满的后厨已飘出了热腾腾的米香。

　　昨天凌晨还打雷下雨，今天一早，闻笙就系着围裙下了楼。他把上回剩下的糯米粉和粳米粉拌匀，舀了店里平常进的糖桂花。外婆那只罐子，他又放回了吊柜最里头。蒸好一小屉桂花糕，端进展示柜。白瓷碟烘着指尖，他想起那块缺了角的糕，耳根也跟着热了。

　　微信列表最上面，是一个句号。加上好友后，两人还没聊过，聊天框里只有那条系统提示。闻笙盯着瓦蓝的天空头像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反扣在收银台上。

　　七点刚过，玻璃门被敲了两下。季迟野站在门外，说来取晾在后厨的卫衣，台里八点开会，连门都没进。闻笙把叠好的卫衣递出去，又从柜台上拿起一盒刚封好的桂花糕塞给他：“尝新的，这回没按实。”

　　季迟野拎着盒子冲他晃了晃，转身跑出了巷口。

　　*

　　开门以后，店里来了第一位“熟客”。

　　陈多多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顶着黑眼圈进了门，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角落一坐。笔记本电脑“啪嗒”打开，他摆出赶稿的架势，嘴上却甜：“老板！来一块提拉米苏，一杯冰柠檬水！”

　　“好，马上来。”闻笙弯着眼睛应了。

　　见他笑眯眯的，陈多多松了口气。他是气象局秘密外派的“一线实地观测员”，今天依旧得盯紧闻笙的情绪指标。

　　上午还没过完，这份太平就结束了。

　　玻璃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得黄铜风铃叮铃啷当一阵乱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发黄的老头衫，腋下夹了个油亮的人造革皮包。他捏着一串黄铜钥匙，小眼睛在店里来回转。

　　老钱，桂姐的表哥，这间临街老铺子的房东。

　　“钱叔？”闻笙抬起头，有些意外，还是笑着招呼，“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喝杯茶吗？”

　　老钱拉开高脚凳坐下，把皮包往大理石台面上一墩。

　　“喝什么茶。小闻，今天十八号，合同到月底就到期了。”他清了清嗓子，“下半年的租约，今天该续了吧？”

　　闻笙怔了怔，从抽屉里拿出备好的存折：“嗯，钱叔，半年的房租我准备好了，还是按之前的……”

　　“哎，打住！”

　　老钱抬手截了他的话：“现在什么行情？桂花巷要改立面，通双向公交，旁边甜品连锁一条街的规划都出来了。还能跟两年前沈老太太在的时候一样？”

　　闻笙的手停在存折边上：“钱叔，您的意思是……”

　　“涨三成。”老钱伸出三根手指，笃笃敲着台面，“半年一付，一分不能少。”

　　角落里的陈多多手一抖，塑料叉子险些折在手里。

　　三成？

　　这种靠手工的小店，扣完水电、原料和损耗，一个月也就剩大几千。老钱这一张嘴，倒是真不客气。

　　闻笙抿了抿唇，脸色白下来：“钱叔，三成太多了。店里客人不多，进口原料又贵，东西一直没卖高价……再涨这么多，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了。”

　　“收不回来是你不会做生意！”老钱瞪起眼，“有家很有背景的连锁大品牌早就来问过我了，点名要这间门面。人家给的租金、押金，哪样不比你高？要不是看在你外婆跟我妈熟的份上，我都懒得跟你说！”

　　他把皮包夹回腋下，站起来拍了拍柜台：“明晚给准信。租，按新价签；不租，月底合同到期就腾地方！”

　　说完，他晃着钥匙出了门，嘴里还哼着小曲。

　　风铃停了，店里也没了声。

　　闻笙还站在柜台后，攥着存折。纸角被捏皱了，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已经没人的门口说：“……我再想想。”

　　陈多多后背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乌云正往小满上空涌。方才还透亮的天，转眼就黑了，日光一截截退下窗台。厚云压在头顶，空气又闷又潮。

　　陈多多手直抖，好不容易从兜里摸出加密手机，赶紧往特级保密项目群里敲字：

　　【陈多多：云来了云来了云来了！！！[云图预警截图.jpg]】

　　【陈多多：房东老钱刚才来逼宫，张口就要涨租三成！还说有大连锁品牌要截胡门面！[怒火][大哭]】

　　【陈多多：笙指数已经狂跌到-3了！窗外的天全黑了！萧姐！周局！这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快看实况啊！！】

　　群里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周正远：哪个天杀的房东敢动江城的气候稳定？！小陈你先稳住！财务！局里的极端天气应急基金还有多少？！马上以气象局的名义把整条街买下来行不行？！】

　　【萧岚：先别把阴云叫成灾害，目前还没有降水。局长冷静，公款买私产违纪。另外，季迟野人呢？】

　　【陈多多：野哥在台里封闭做节目准备，根本没看群啊！】

　　*

　　店外阴云密布，一阵冷风穿堂而过。

　　闻笙在柜台后坐了好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取出外婆留下的红色塑料皮记账本，又摸出旧计算器，按键已经泛黄。

　　“滴、滴、滴……”

　　计算器的女声在店里一声声响着。

　　闻笙握着圆珠笔，逐项往下算：面粉、淡奶油、无盐黄油、新鲜水果，水电、折旧损耗，还有汤圆每个月的猫粮和罐头。

　　他按下归零键，重算了一遍，又一遍。

　　涨租前每月四千，涨后五千二。原来半年两万四，他已经攒下；新增的七千二，却得从下一批原料钱里挪。再照这阵子的客流做下去，就连日常开销也负担不起。

　　外婆留下的积蓄不多，他撑了一年多，才勉强把收支持平。可要是关店……

　　外婆的招牌得摘下来，亲手挑好晒干的金桂花也没处放。他从小长大的这间屋子，就得让给别人了。

　　眼前的字迹渐渐模糊。

　　闻笙咬住下唇，“啪”地合上记账本，抹了把眼角。怕角落里的客人看见，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后厨，躲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汤圆正趴在台阶的小毛毯上打瞌睡。

　　闻笙蹲下，把沉甸甸的橘白毛球抱进怀里，脸埋进它暖和的肚皮。他摸过小排梳，手还有些抖，落到猫背上却放得很轻，一下下梳着浮毛。

　　“汤圆啊……”他一开口，鼻音就藏不住了，“我们要搬家了怎么办……”

　　汤圆这回没挥爪子。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闻笙的下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前厅的风铃响了，一个大嗓门跟着传进来：“小笙啊！今天还有没有桂花糕？我店里来了个熟客，非要尝尝你家的点心！”

　　是对街花店的桂姐。

　　她掀开后厨门帘，一眼看见蹲在地上的闻笙，花剪险些脱手：“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闻笙抬头，慌忙揉了揉眼睛。想笑，嘴角却往下撇：“桂姐……没有人欺负我……”

　　架不住桂姐追问，他才断断续续把老钱涨租的事说了。

　　桂姐一听，眉毛倒竖，往腰上一叉手，啐了一口：“老钱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老王八羔子！”

　　她这一嗓子差点掀了后厨的房顶：“他家小子当年生病住院，差两万块钱押金，是谁拿存折给他应的急？是沈姨！现在沈姨才走一年，他看巷子有点起色，就来敲诈你！脸都不要了！猪狗不如的王八蛋！”

　　她气得直喘，伸手拉起闻笙：“小笙，别怕！合同还没到期，他休想说赶就赶。我去同他讲，你先把旧合同收好，别忙着答应。”

　　桂姐把花剪收进工具袋，气冲冲地出去了。闻笙看着她的背影，挂着泪笑了一下，胸口总算暖了些。

　　可房租还在那里。老钱认钱不认人，桂姐骂一顿，只怕他更要翻脸，合同里的数目还是不会少。

　　窗外又暗了几分。

　　乌云沉甸甸地挂着，整个下午，一滴雨也没下。人走在街上，都被闷得喘不过气。

　　傍晚，桂花巷笼在昏暗的天色里。

　　下午几乎没来客人。角落里那位一直敲着键盘，半步没挪。

　　闻笙没心思再做复杂的西点。三盒桂花糕是一早蒸好装盒的，原木色小纸盒，贴着“小满”的米色封条。早上被季迟野拿走一盒，余下两盒还在柜台上。

　　六点多，收银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最上面那个句号，跳出了第一条消息：

　　【。：七点半，看电视。】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

　　【。：下了播我过来。】

　　闻笙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把手机扣了回去。可擦台面的时候，他一连抬头看了三次钟。

　　快到天气预报的播出时间，闻笙擦完台面，调暗前厅的暖灯，回到收银台后坐下。

　　外婆那台旧液晶电视，原先摆在二楼，后来被他搬到了吧台内侧的柜子上。外婆在时，不管后厨多忙，七点半总要停下手里的活，看一眼《江城天气》。

　　“啪嗒。”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闪了几下，跳出江城综合频道的台标。

　　七点半整。

　　熟悉的气象栏目片头响起，演播厅的大屏幕前出现了季迟野的身影。

　　深灰暗纹西装很合身，里面是银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还松了一颗扣子，站在官方气象台的背景板前，倒也不拘束。

　　他一笑，桃花眼微微弯起来，连身后的乌云图都不显得沉了。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晚的《江城天气》，我是季迟野。”

　　旧电视的扬声器有些发闷，他的声音却清楚，低低的，听着舒服。

　　闻笙手里还攥着抹布，目光落在屏幕里那个人身上，慢慢不动了。

　　季迟野指着卫星云图，讲各区降水和气流走势。常规播报结束，大屏幕换上老城区夜景，到了“季主播生活小贴士”。

　　往常，他会在这时候提醒大家添衣，或者带伞。

　　今天，镜头缓缓推近。

　　季迟野没看手里的提词卡。他稍稍侧过身，抬眼对着镜头笑。闻笙隔着屏幕看他，忽然有些坐不住。

　　季迟野伸出食指，轻轻一点，用那副播报天气的认真口吻说：“受高压脊控制，云系东移减弱。明日江城晴，适合吃一块桂花糕。”

　　“啪嗒。”

　　闻笙的抹布掉在了台面上。

　　他坐着没动，嘴唇微张，直直盯着屏幕。

　　……桂花糕？

　　这是气象服务中心的官方天气预报吧？

　　七点半，全城都在看的天气预报，在说适合吃桂花糕？

　　那句话还在闻笙脑子里打转。到了八点，台面上的手机忽然连着震了几下。

　　本地最大的直播平台弹出了特别关注提醒：

　　【您关注的主播@季迟野开启了《季迟野的天气小课堂》特别直播！】

　　闻笙划开手机，点进直播间，指尖有些不稳。

　　刚开播没多久，在线观看人数就破了百万，弹幕密密匝匝挤满了屏幕。

　　季迟野脱了西装，银灰衬衫的袖口挽到肘边，戴一副金丝边防蓝光眼镜，靠在电竞椅上喝矿泉水。他对着麦克风跟粉丝闲聊，比电视上松快得多。

　　【野哥今晚帅疯了！这副眼镜杀我！】

　　【七点半的电视直播我看了！野哥你最后那句桂花糕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对啊！气象预报还能推荐点心的吗？全网都在问江城哪里的桂花糕好吃！】

　　季迟野扫着弹幕，低低笑了一声，把水瓶放回手边的实木桌上。

　　手臂往旁边一挪。

　　原本挡着纸盒的保温杯也跟着挪开了。那个原木色的盒子，恰好露在镜头前。

　　小纸盒是手工折的，贴着米色封条。

　　封条正中，细细的毛笔字在高清镜头里一晃而过。数百万观众，全看见了。

　　【小满】

　　“哎呀。”季迟野这才发现似的，赶紧把盒子扒拉进抽屉，脸上还带着被抓包的尴尬。

　　“咳……不好意思，私人物品，不小心入镜了。刚才讲到哪儿了？对，梅雨带……”

　　弹幕炸了。

　　【卧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截图了！姐妹们我绝对截图了！盒子上面写着“小满”两个字！！】

　　【桂花糕！那是桂花糕的盒子！！】

　　【等一下！野哥在三年前的采访里不是当众发毒誓说自己是个纯肉食控、死都不吃甜食的吗？！】

　　【全网悬赏！江城到底哪家甜品店叫“小满”？！三分钟内我要这家店的全部坐标！！】

　　闻笙捂住脸，掌心贴着脸颊，也是热的。

　　那个盒子……

　　折痕，包装，连封条上毛笔稍顿了一下的地方，他都认得。

　　就是他今天一早亲手装好、季迟野带走的那一盒。

　　快打烊了，桂花巷安静下来。

　　厚重的乌云渐渐散成了层云，夜风吹过，云隙里露出几颗星星。

　　“叮咚。”

　　玻璃门一开，带进一阵混着泥土和青草味的凉风。

　　季迟野换了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推门进来，身上还留着演播厅里淡淡的香氛味。眼镜摘了，一看见闻笙，那双眼睛就弯了起来。

　　“小闻老板，没打烊吧？”他走到柜台前，一手撑住台面，往前凑了凑。

　　屏幕上，直播切片还没放完，闻笙就赶紧关了手机，倒像偷看被抓了现行。

　　“没、没有。”他捏着抹布，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你下播这么快啊。”

　　“答应了要来，哪敢耽搁。一路踩着绿波带过来的。”季迟野扫过空荡的展示柜，目光停在柜台角落的两盒桂花糕上。

　　“听说今天有位房东大叔来找茬？”他问得随意，眼里的笑却收了些。

　　闻笙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气象主播。江城哪条街有点风吹草动，能瞒过我？”季迟野眨眨眼。

　　账目没追着问，安慰的大道理也没讲。

　　他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

　　“微信收款，一百二十元。”

　　提示音响得清清楚楚。

　　闻笙还没反应过来，季迟野已经把两盒桂花糕揽进怀里：“这两盒我也全包了。”

　　“哎，不行！”闻笙伸手去拿，“早上不是带走一盒了吗？桂花糕放不住，明天就硬了，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甜的？”

　　季迟野把手臂一抬，躲开了：“带给今晚一起加班的同事。我占一块，剩下的让他们分，不会放坏。”

　　闻笙够不着，气得胸口起伏，又拿他没办法。

　　季迟野还笑着看他。电视上的那句话，直播里露出来的盒子，一下全回到了眼前。

　　他越想越不敢信，可还是想问。

　　闻笙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季主播，你今天在电视上……还有直播间里……”

　　耳朵热得发疼，话到嘴边又打了个磕绊。

　　“你说适合吃桂花糕……是、是在说我的吗？”

　　他问完，就没敢再出声。

　　季迟野怀里的两盒糕都系着细棉绳，他用拇指压住绳结，并没有马上拎走。

　　闻笙怕自己问得太直，又不甘心把话收回去。他知道主播每天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可“桂花糕”是今天他亲手做的，是这个小店里才有的东西。

　　他想知道，那句好听的话里，会不会恰好有一点，是专门留给自己的。

　　汤圆在收银台上掀了掀眼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闭眼继续打呼噜。

　　季迟野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这回，他没绕弯子。

　　他撑着吧台俯下身，凑得很近，放低声音，笑着说：“江城只有你家有。”

　　闻笙愣住了。

　　刚才要说的话全忘了。

　　那句话贴着耳朵往里钻，他连指尖都是麻的。

　　“所、所以，你真是在帮我打广告……”他往后退了半步，才想起要紧事，“这不合规矩吧？台里不会罚你吗？”

　　季迟野站直了些，没有立刻用笑话带过去：“露盒子是我自己的主意，没收钱，台里问起来我担着。倒是你，明早要真有人找上门，照平常卖，做不过来就限量，别硬撑。”

　　闻笙把这句话听完，才点点头。

　　“我不能只顾着让你高兴，就把麻烦也留给你。”季迟野看着他，“明天有事，打我电话。”

　　“明天……会有很多人来吗？”闻笙仍有些不敢信。

　　“说不准。有人来，就让他们尝尝；没人来，也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季迟野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走了，小闻老板。”

　　季迟野拉开店门，回头冲他眨了下左眼。

　　“回去做个好梦。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风铃轻响，他的背影进了巷子。

　　闻笙还站着。夜风吹凉了脸颊，他才抬手拍了拍脸。

　　窗外的云已散开大半，一弯月牙挂在清透的夜空里。

　　他关好店门，抱着汤圆上楼。

　　躺进被窝，连老钱那张脸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季迟野含着笑的那一句：江城只有你家有。

　　这一夜没做噩梦，也没风雨，他睡得很安稳。

　　翌日，清晨。

　　晨光照进桂花巷，鸟叫了一声。

　　闻笙换好白T恤，伸着懒腰下楼，系上洗得发软的米色围裙，先钻进了后厨。两盘戚风、一炉曲奇、草莓小蛋糕和抹茶卷一样样补齐，第一屉桂花糕也出了笼，他才去开门。

　　房租还没着落，可他睡足了，又记着季迟野的话，心里有了些底气。店要真开不下去，今天这批桂花糕也得好好做完。

　　“咔哒。”

　　他拔开门闩，握住玻璃门把手，往外一推。

　　“哗啦！”

　　闻笙推门的手停住了。

　　平常这时候，巷子里只有几个遛鸟的大爷。今天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从小满被冰雹砸凹的遮阳篷下排出去，沿着青石板路，擦过力气咖啡的台阶，经过对街桂姐的向日葵花摊，一直拐出巷口，排到了主干道的十字路口。

　　红黄蓝绿的遮阳帽，自拍杆，长焦镜头，在晨光下晃眼。队伍里大多是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着昨晚的纸盒截图。

　　门一开，前排的目光唰地转了过来，全落在他身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找到了！就是这家！野哥私藏的桂花糕店！”

　　“啊啊啊啊啊小满！真的是小满！”

　　“老板开门啦！秋裤团前来扫荡！十盒桂花糕！不！我把展示柜全包了！”

　　这一声接一声，震得整条巷子都醒了。

　　闻笙攥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柜里刚蒸好的那一小屉糕。再转回来，门外又举起了好几只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答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