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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不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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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年关上水龙头,那压缩到极致的人就停顿空中。
段年伸出手,接住因腿软无法站立的温怜音。
温怜音几乎无法直视那个东西,头埋进段年怀里。
段年单手搂住,另一只替他擦去眼角泪花,问他道:“现在怎么办?”
温怜音摇头,头发蹭过对方脖颈。
段年知他受了不小惊,将人放到座椅上。温怜音支着头,急促吐息一阵,听到肉糜滑落,撞击水池的声音。他浑身一僵。
段年拍着他的背部哄着他道:“无事了,就是看着恐怖,造不成实质伤害。”
温怜音思绪渐渐回笼,腿还有些发软。他抓住段年的手,说道:“我们先出去。”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上好美玉在其面前尚逊色三分。
段年小心握住他的手,偷偷吻了吻温怜音的头发,扶着对方起身。
温怜音站起身,等了一会儿,才道:“走吧。”
门外不出所料,漆黑一片。
温怜音双眼尚未能适应黑暗,倒是段年如履平地。
他扶着段年,呼吸声降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男厕。
厕所分男女,男厕在左边,女厕在右边,中间还有一小部分空间造了洗手池。洗手池对面是门。
门那便站了个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温怜音觉得有些眼熟,对方忽然转过身。
眼球像皮肤在水中泡发多日,变得肿胀惨败,似一戳就破,肉眼可见的青筋爬满全身,指甲全部脱落,只有发白的皮肉挂在指尖。
温怜音呼吸一窒,段年猛地往身侧一拉,二人回到男厕。哐啷一下,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撞到洗手池。
对方堵在门口,越过他逃到酒店外基本办不到。段年果断拉起温怜音冲向里面的那扇门。
利落地开门、关门,那怪物动作迅捷,声音又小,堪比猎豹。可惜段年速度更胜一筹,只听得脑袋撞到铁门的声音,指甲不甘地划了片刻,渐渐安静下来。
门上没有猫眼,温怜音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还在门外。他站在远离水池的角落,旁边是书架,歪歪倒倒地摆放一排排书。
段年锁好门,又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对方暂且不会搞出大动静,才离开门边。
“还好吗?”段年抚上温怜音的脸。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冷汗微微湿润鬓角。
温怜音摇摇头。段年伸手摁住他的唇畔,温怜音一愣,看到对方拇指上的血迹才恍然大悟。
段年用手指擦去他唇上血,问道:“疼吗?”
倒没有很疼。温怜音道了“无事”。
眼下他们困在此处,只能从房内寻找突破。
温怜音最先注意到的是书架。
一排排不那么整齐的书带有欲盖弥彰的意味,遮遮掩掩,站的站,躺的躺,温怜音取出一本仔细翻看,从头翻到尾也没见特别之处。
他不信邪,又拿起几本,却都平平无奇。
难道他想错了?温怜音有些怀疑,又随手拿起最后一本。
一双瞪得又圆又大的灰败眼睛赫然出现,无神盯住前方。
温怜音吓得大叫一声,段年听到动静,赶忙过来,见到那双眼睛,连怔愣都不曾停留片刻,哗的一下,将旁边的书移过来,挡住那张臃肿发白的脸。
“没事吧?”段年问道。
温怜音后退几步,跌坐座椅上,良久问道:“那是什么?”
段年一顿:“死人。”
温怜音吐出一口气,扯了扯段年的袖子,说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旅馆老板。”
段年站着没动:“是。”
温怜音微微不满,漂亮的眉毛皱起,说道:“你还没看呢。”
段年笑道:“不用看,能猜到……啊!别掐我肉,我去看我去看!”
段年捂着腰跑过去,温怜音收回手,见对方推开书,为避免对视,连忙瞥开眼。
“长什么样?”温怜音问,他侧身对着尸体,眼睛往另一边瞧去,半点不看。
段年胆大,直面死人也不怕,甚至能够详细准确描述出来。
光外貌听不出什么。温怜音又问:“衣服呢?他穿什么衣服?”
“衣服在书架后面。”
温怜音不解:“你把下面的书挪开不就好了?”
段年默了一声,犹犹豫豫道:“要不然你来看一眼?”
温怜音有些不耐烦,这有什么好看的?他看和段年看不都一样?
温怜音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一回头,听到段年一声“不要”,猝不及防看到一个人头从屋顶上落下,用肠子绑着脑袋,那双无机质的双眼就这么对上温怜音的双眼。
后面的事温怜音记得不太清了,混乱无序的记忆随即排列,组成莫名其妙的东西,天马行空。
温怜音企图按照自己固有的逻辑拼凑完整。他拼来拼去,最后发现这些记忆毫无理性,如同跳跃间断点,又如震荡函数,一会高,一会低,唯一能从中窥探一二的,便是他昏迷前看到一个黑色飘渺的人影代替段年,走到他身边。
是洋流。
温怜音已经很多次看到这片漆黑的海域,他尚无法确定它代表什么。秩序、规则、杂乱等等,统统归于寂静。
洋流平静路过温怜音身边,他低下头,衣服被打湿,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材曲线。
温怜音没空理会这些,海洋深处有更吸引他的东西。
波浪推着他往前走,头昏昏沉沉,远处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隙,光溜进来,温怜音凝神望去,缝隙越来越大,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定格在段年那张俊气的脸。
温怜音一愣,一句“段年”先于思考脱口而出。
段年“嗯”了一声,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温怜音才发现自己头上放了一条湿毛巾,冷冷的。
温怜音坐起身,接住掉落的毛巾,问道:“我怎么了?”
段年道:“你发烧了,睡了三四天。”
居然这么久。温怜音恍惚,问道:“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段年道:“你昏迷后没多久,那些东西忽然消失。我打开门,外面的东西果然也不见了,便背着你回到505。”
温怜音愣神。段年伸手晃了晃,温怜音一把抓住,放到嘴边,猛地咬了一口。
段年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眼泪汪汪,捂住自己被咬的手指,问道:“干什么咬我?”
温怜音笑了笑,说道:“我看看是不是梦。”
段年道:“你怎么不咬自己?”
温怜音没有生气,笑盈盈看过去:“不可以吗?”
段年跪下道:“当然可以。”
温怜音好笑一声,食指戳他脑门,凑到他耳边,轻飘飘吐气问道:“你老给我下跪干什么?都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当我是什么?你父亲?还是你母亲?”
段年摇头:“都不是。”
温怜音挑挑眉,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与好奇。段年凑到他耳边,略带轻浮:“我只跪我老婆。”
段年说完,立马抱头蹲下。许久没等来温怜音的巴掌,探头探脑地往上看,却见温怜音没什么力气地躺在床上,眼睛不聚焦,望着天花板。
段年心里有些难受。哪怕温怜音狠狠踹他一脚都说明对方对他有点情谊,但现在这样算什么?算他一厢情愿吗?
但段年何许人,短暂的伤心后,便厚着脸皮蹬掉鞋子,进到温怜音被窝中。
温怜音大病初愈,不想动,也不怎么想说话,奈何对方的手太不老实,一会儿在他腰部磨蹭,一会儿又要滑倒不可描述的地方。
温怜音不得不拍开他的手,冷声问道:“做什么?”
段年眨眨眼,喊他一声“老婆”。
温怜音神色一顿,侧过身,问段年:“你想听我什么回答?”
段年重新摸上他的腰,说道:“我想听你喊我‘老公’。”
温怜音看他一会儿,良久道:“不要脸。”
段年不服气,覆在温怜音身上,说道:“我们都亲过嘴了,还是你主动,你不能不负责。”
温怜音问:“若我当真不负责,你要如何?”
段年脸色不好看起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哭了。”
温怜音忍不住笑出声,知道推不动身上人,索性不推,任由对方动作,眉眼难得温和起来。
段年捂住他的眼睛,说道:“你不喜欢就不要这样看我。”
温怜音道:“我不喜欢你还弄我?”
许久没有回答,温怜音刚想扒开段年手指,就感到脖子间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段年的声音闷闷传出:“你喜欢……”
温怜音收敛眸子,纤长的睫羽轻轻划过段年掌心。
“段年。”温怜音喊到。
“干什么?”脑袋在他脖子间拱了拱。
“手拿开。”温怜音道。
段年出乎意料的听话。温怜音偏过头去看他,正巧段年也在看他,对方面上委屈,神色却晦暗不明,风雨欲来。
温怜音笑了笑,捏住他的脸,唇瓣互相覆盖。
他们活不了多久了。旅馆的食物快消耗殆尽。
曹文虎已经尽力减少每顿食物用量,却只能将死刑迟缓两天。今天是最后一天,每个人分得了一块面包,也许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感受食物吃进嘴里的滋味。
温怜音盯着面包,这几日若有若无的不对劲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