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清越》》方以林

8、全班都在磕我们 高一开学两

　　高一开学两周之后班里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顾时安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也不再像初中那样缩着了，有人找他问问题他会讲，课间有人聊八卦他偶尔也听一耳朵。许清越就不一样，他跟谁都能说上话，开学两周就把全班名字都记住了，连隔壁班的都认识了好几个。
　　所以当有一天课间有人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扔到他们桌上的时候，顾时安并没有太意外。纸条上写着：“你俩到底是不是一对啊？”下面画了两个小人手拉手，旁边写着全班。
　　顾时安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面不改色地翻了个面放在桌角了。许清越凑过来看，看完之后笑了一声，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递给前排那个女生说帮我传回去。
　　顾时安说你写什么了。许清越说你猜。
　　顾时安没猜。但后来那张纸条被传遍了半个班，许清越在上面写的是：“你猜。”后面跟了个笑脸。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照例一起走出校门。梧桐树刚换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整条路都在响。许清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顾时安也停下来看他。
　　许清越说那个纸条，你不生气吧。
　　顾时安说什么纸条。许清越说就是那个问咱俩是不是一对的。顾时安说他本来没生气，你这一问我反而觉得有什么了。许清越赶紧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就怕你觉得烦。
　　顾时安看了他一眼。许清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一点，眉毛微微皱着，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顾时安说我没觉得烦，他们爱传就传。许清越说真的？顾时安说真的。
　　许清越的眉头就松开了。他又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顾时安跟上去，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许清越忽然又说，那如果有一天有人当面问你呢，你怎么说。
　　顾时安想了想，他说我可能会说跟你没关系吧。
　　许清越哦了一声。那个“哦”的音调有点低，低到顾时安听出了里面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他转过头看许清越，对方正低着头走路，眼睛看着地面。
　　顾时安说，但如果那个人问的是你，你怎么说。
　　许清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他说我也说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就继续走了，但顾时安看到了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在掩饰什么。顾时安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走快了两步跟到许清越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九月末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秋游，去郊区的一个植物园。大巴车上两个人坐一起，许清越靠窗，顾时安坐过道。车开了之后许清越就从书包里翻出耳机分了一只给顾时安。还是那个习惯，一人一只耳朵，听同一首歌。这次许清越换了一首中文歌，旋律轻快，歌词讲的什么顾时安没太注意，但调子让人心情好。
　　许清越听着听着头就慢慢歪过来了，靠在了顾时安肩膀上。他含糊地说我睡会儿到了叫我。顾时安说你睡你的。许清越就把重量放上来了，整个脑袋沉甸甸的，发顶蹭着顾时安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柑橘味的，淡淡的。
　　车晃来晃去，外面路边的树影一丛一丛地往后退。顾时安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肩膀上那颗脑袋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均匀了。他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格，怕吵到许清越。
　　前面座位的女生回头想说什么，看见许清越靠在顾时安肩上，嘴巴比了个“哦”就笑着转回去了。
　　顾时安没解释。
　　到了植物园下车的时候许清越醒了，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说到了？顾时安说到了，睡得跟猪一样。许清越说你这肩膀挺舒服的。顾时安说废话，肉多。
　　许清越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植物园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带队老师让自由活动两个小时后集合。许清越拽着顾时安就往竹林那边走，说那边凉快。两个人穿过一片竹林走到一个湖边，湖面上浮着几朵睡莲，风一吹水面皱起来又平了。许清越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说坐。
　　顾时安坐下之后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湖面。湖的对岸有几只鸭子游来游去，偶尔叫两声。许清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湖拍了一张，然后对着顾时安拍了一张。顾时安伸手挡镜头说你拍我干嘛。许清越说留念。顾时安说留什么念。许清越说这是咱俩高中第一次秋游。
　　顾时安把手放下来了，说你拍吧。许清越就又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说这张好看。顾时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里他坐在湖边侧着脸看水面，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头发上点点闪闪的。他说还行吧。许清越说岂止还行，这张我要收藏。
　　他说完就把手机收进口袋了，像怕别人抢走似的。顾时安看着他那个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是坐一起。这次许清越没睡，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零食拆了，递到顾时安面前说吃不吃。顾时安拿了一块塞嘴里，咸的，嚼起来嘎嘣响。许清越也吃了一块，两个人就靠在椅背上嘎嘣嘎嘣地吃着零食看着窗外往回走的路。
　　车上的同学们有的在唱歌，有的在打牌，后排几个男生闹成一团。他们俩坐在靠前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一个递零食一个接，像两个已经从这个世界里独立出去的人。
　　顾时安嚼着薯片想，这种事要是放在三年前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三年前他还是一个人转学、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一个人放学走回家。现在他旁边有个人分给他零食分给他耳机还分给他半块橡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袋。那半块蓝色橡皮他还带着，放在最里面的隔层里，轻易不会拿出来用。但他知道它在那儿，他也知道许清越的笔袋里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蓝色，也是半块。
　　他忽然觉得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