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清越》》方以林

7、高一开学，又是同桌 八月过完的

　　八月过完的时候顾时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开学。以前开学对他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待着，没什么特别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开学意味着每天早上有人给他带早饭、有人跟他坐同桌、有人在下课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废话。
　　高一的报到日定在八月三十一号。那天早上顾时安起了个大早，穿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用水抓了两下。陈姨在客厅擦桌子，看见他出来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顾时安说今天开学报到。陈姨说那你吃了早饭再走。顾时安说我出去吃。
　　他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空气中还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凉意。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堆人，都在查分班名单。他挤进去找了半天，在高一三班的名单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往下扫了两行，看见了许清越。
　　同一个班。
　　他嘴角弯了一下，从人群里退出来。刚转过身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他回头，许清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了件浅蓝色短袖，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说我就知道咱俩一个班。
　　顾时安说是吗你刚查的？许清越说我昨天晚上就在学校公众号上看了。顾时安说那你今天还来看什么。许清越说我来看你站在公告栏前面找名字的样子。
　　顾时安没理他，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许清越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两个人穿过操场的时候碰到好几个初中同班同学，有人冲他们吹口哨说你俩又同班啊。许清越说缘分，懂不懂。那人笑着跑了。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顾时安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大部分座位都已经有人了，剩下零散几个空位，靠窗那边还空着两个位置，一前一后。许清越直接走过去坐了后面那个，把前面那个空出来，拍了拍椅背说坐这。
　　顾时安坐下来了。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操场和远处那排榕树，视野很好。他把书包放下来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后面许清越的桌面，许清越用笔戳了一下他后背说你好。顾时安说你好。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男老师，姓周，看起来毕业没几年的样子，说话语速很快，条理清楚。他念了一串班规和注意事项，然后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轮到顾时安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句大家好我叫顾时安。比以前自然多了，没有攥书包带子，没有低头。
　　他坐下来的时候许清越在后面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椅背，低声说可以啊没结巴。顾时安侧了一下头说不许敲我椅子。许清越说不敲了。
　　自我介绍完之后是发书，一摞一摞地发下来堆在桌上，把桌面铺满了。顾时安一本一本整理好放进书包里，许清越在后面捣鼓了半天，然后戳了戳他的背说你帮我看看这堆怎么放不下。顾时安回头看了一眼，许清越桌上堆了十几本书乱七八糟地摞着，书包敞着口但只塞进去一半。
　　顾时安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那摞书拿过来重新整理了一遍，语文数学英语分好类，大本的放底下小本的放上面，整整齐齐码好之后推进他书包里。许清越看着说你这手怎么这么巧。顾时安说你猪脑子。许清越说猪脑子有人帮忙就行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去食堂吃饭。高中的食堂确实比初中的大，四个窗口排了四条长队。许清越看了一眼就去排了左边第二条，说这个窗口的面条好吃，昨天我特意查了攻略。顾时安说食堂攻略？许清越说对啊，学校论坛上有人写的。
　　顾时安被他拖到那条队里站着排了十分钟才轮到。许清越要了一碗牛肉面加蛋，顾时安要了一碗杂酱面。两个人端着面找到座位坐下，许清越低头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抬头说绝了。
　　顾时安也吃了一口。面条筋道，酱料咸淡正好，比初中食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说确实还行。许清越说你评价这么高那肯定是真的好吃了。
　　两个人都吃得很安静。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清越从碗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顾时安碗里，说你那个杂酱面没肉。顾时安说我本来就没要肉的。许清越说那你也吃点肉，下午还要上课。顾时安看了他一眼，把那块牛肉吃了。
　　吃完面两个人从食堂出来走回教室。午休时间走廊上人不多，阳光从走廊西侧的窗户照进来，把地砖映成白花花的一片。许清越走在前面，回头看了顾时安一眼说你走快点。顾时安说走那么快干嘛回去也睡不着。许清越说你睡不着我睡啊，我吃完就想睡。
　　顾时安跟上了两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的光影，影子被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上课铃打响之前许清越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朝着顾时安那边，呼吸匀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点。
　　顾时安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窗帘拉过来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光。许清越的眼睛没有动，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不知是不是做梦。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古文，顾时安偶尔做笔记，偶尔走神。走神的时候就感觉到后背那边有呼吸的节奏，一阵一阵的，隔着两张椅背传过来，很轻但很稳定。
　　他忽然觉得过去三年加上未来三年，都在这个教室里了。和同一个人。
　　那种踏实感跟他初一早上第一次接过那袋包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更厚了，厚到把整个心都包起来了。
　　下课之后许清越醒了，揉了揉眼睛问讲到哪了。顾时安把笔记递过去说你抄一下。许清越接过来看了看说你字真好看。顾时安说废话少说快抄。
　　许清越就趴在桌上抄笔记。抄的时候嘴里哼着一首歌，调子断断续续的但挺好听。顾时安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认出是那天在公交站台听的那首英文歌。他说你还会这个。许清越头也不抬地说我练了好久。顾时安说练这个干嘛。许清越说我怕你下次要听我不会唱。
　　顾时安顿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翻自己的课本了。但那句话像一根小羽毛，落在他心口那块最软的地方，落进去就没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