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清越》》方以林

6、看考场那天阳光很好 通知书到的

　　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七月中的一天。顾时安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有点抖，虽然成绩早就知道了，但真正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心还是跳了一下。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那所高中的校徽，录取那一栏打了个勾。
　　他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拍了张照发给了许清越。那边秒回，一张一模一样的通知书照片，配文是“同桌你好”。
　　顾时安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陈姨走过来问是什么，他把通知书给她看了。陈姨说哎呀考上了，真厉害。顾时安把通知书收进信封里放回桌上，坐下来给许清越发了一条：同桌你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新消息，是许清越发的一串感叹号，然后跟了句：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怎么办，好久。
　　顾时安回：好久就好久，又不会跑。
　　许清越：万一我跑呢。
　　顾时安：你跑哪去。
　　许清越：跑你家里去。
　　顾时安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面停了几秒。他打了“你来了我家没地方睡”，想了想又删了，换成了“那你来”。
　　许清越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过来一个定位，是他家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配文：明天下午两点，喝奶茶，不来的是小狗。
　　顾时安回了个“嗯”就锁了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半天没放下来。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到了那家奶茶店。许清越已经在了，占了个靠窗的双人位，面前摆着两杯奶茶。顾时安走过去坐下，许清越把其中一杯推给他，说三分糖。
　　顾时安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比上次淡了不少。他说你今天怎么记性这么好。许清越说我记性一直好，你每次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顾时安说那你记得初一第一天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许清越想了想，说我说你名字好听。顾时安说还有呢。许清越说我说你以后跟着我没人欺负你。顾时安说那你还记得你那天递给我什么吗。
　　许清越从笔袋里摸了一下，摸出来那半块蓝色橡皮放在桌上。它被用了三年多，边缘已经磨圆了，上面沾了几道铅痕，但颜色还是浅浅的蓝色。许清越把它放在桌子中间，说这个我一直留着。
　　顾时安看着那半块橡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在杯底戳了半天才吸上来一颗珍珠。嚼完之后他说我也留着。许清越说留着什么。顾时安说你给我的那半块，我也一直收着。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两秒钟。奶茶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墙上的音响放着一首很慢的英文歌。许清越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喝自己的奶茶，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挡住了半张脸。但顾时安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就这么一点红，顾时安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以前不确定许清越是不是跟他一样，但那个瞬间他好像有了答案。虽然许清越什么都没说，但耳朵红了的那几秒出卖了他。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只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把那杯三分糖的奶茶喝完了。
　　喝完奶茶两个人走出店门。外面太阳很大，热浪扑过来像一张厚毛巾糊在脸上。许清越说去学校看看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时安说不热吗。许清越说热，但我想去看看。
　　两个人就坐了两站公交到了那所高中门口。暑假期间学校大门关着，但旁边侧门开着一条缝，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许清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顾时安招了招手说进来，没人管。
　　顾时安跟着他从侧门溜进去了。校园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蝉在树上拼命叫。教学楼的门也锁着，但操场的围栏是开的，两个人就走到操场上去了。
　　操场比初中那个大太多了，四百米跑道红绿相间，中间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许清越踩了踩跑道说这跑道踩上去比咱们学校那个软。顾时安也踩了踩，说好像是。
　　两个人就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太阳晒着后背火辣辣的，但没什么风，走了一圈两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许清越停下来站在操场中间环顾了一圈，说以后每天早上要在这儿跑步了。顾时安说你跑得动吗。许清越说跑不动也得跑，高中体育要考试的。顾时安说那你现在先练练。许清越说我今天穿的不是跑步的鞋，改天。
　　顾时安就笑了一下。许清越转过头看他，说你这笑什么意思。顾时安说没什么意思。许清越说不信。
　　顾时安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许清越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胳膊蹭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分开了。夏天的皮肤是裸露的，那一蹭之间触感特别清晰，两个人的手臂都热热的，接触的那一小块面积像是被烫了一下。
　　顾时安没躲。许清越也没再靠过来。
　　走完了第二圈两个人从操场出来，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许清越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说食堂果然大。顾时安也凑过去看，里面空荡荡的摆着一排排桌椅，窗口上方的电子屏黑着。许清越说等开学咱俩天天来吃面条，听说这学校的面条窗口是特色。
　　顾时安说你不是爱吃红烧肉吗。许清越说红烧肉也吃面条也吃，都要。
　　顾时安就嗯了一声。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许清越说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顾时安说去哪。许清越说哪都行，反正我不想回家。顾时安说我也是。
　　但两个人最后还是各自回家了。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许清越把耳机分了一只给顾时安，说听歌。顾时安接过来塞进耳朵里，是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男声，旋律很慢，唱的东西他听不太懂但调子挺舒服的。两个人并肩站在站台底下，一人一只耳机，谁都没说话，等着各自的公交车来。
　　顾时安的车先来了。他把耳机摘下来还给许清越，说那我走了。许清越接过耳机攥在手心里说嗯。顾时安上了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许清越还站在站台那儿，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冲他这边挥了一下。
　　顾时安也挥了一下，虽然隔了层玻璃许清越不一定看得清。
　　车拐弯之后许清越从视野里消失了。顾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道和树影，耳朵里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转，像一小段挥之不去的回音。
　　他回家之后给许清越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那边回得很快：我也到了。
　　然后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今天挺开心的。”
　　顾时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捧在手里没放。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和一个太阳的表情。
　　许清越回了一个月亮。
　　这是他们的习惯。许清越发月亮，他发太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时安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从初一那年冬天吧，许清越第一次给他发了个月亮，他回了个太阳。后来就成了规矩，谁先说晚安谁就发月亮，另一个人发太阳。
　　他一直觉得这个规矩有点傻。但他从来没打破过。他甚至还专门找那个太阳表情找了很久，把它收藏在常用列表的第一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天还没全黑，是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靛蓝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今天下午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奶茶店隔着一张桌子对视，操场上手臂蹭过手臂，公交站台一人一只耳机。每一帧都普普通通的，但拼在一起就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他把眼睛睁开，看着天花板上被路灯映出来的淡黄色光影。
　　许清越耳朵红的那一下，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