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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约会 期末考试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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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午,天空灰蒙蒙的,但教室里一片沸腾。有人把草稿纸折成纸飞机往窗外扔,有人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有人对着墙上的倒计时牌子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暂时解放了”。顾时安收拾书包的时候许清越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背,说放假了。顾时安把拉链拉上说嗯,放假了。许清越又说寒假咱俩得出来玩。顾时安说看情况。许清越说看什么情况你必须出来。
寒假比往年长一点,年前有将近三个星期。放假第一天顾时安睡到了中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室内一片昏暗,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又震他才摸索着拿过来。屏幕一亮,消息列表里堆了好几条,最上面那条是许清越发来的:“醒了没。”时间显示是十点二十三分,然后是十点四十五分的一条“还没醒?”再然后是十一点零九分的一条“猪。”顾时安眯着眼睛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戳着打了两个字:“刚醒。”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那边就回了:“下午出来?”顾时安说去哪。许清越秒回:“先吃饭,再说。”
寒假第一个星期他们见了四次。第一次是吃火锅。许清越订了个小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肥牛毛肚虾滑鸭血,摆了半个桌面。锅底是鸳鸯锅,红汤那边咕嘟咕嘟翻着泡,白汤那边飘着枸杞和红枣。许清越全程没怎么顾上自己吃,筷子一直在往顾时安碗里夹东西。涮好的肥牛在麻酱碟里蘸一下搁进顾时安碗里,虾滑熟了他也第一个捞起来。顾时安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他说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许清越说我在吃呢,但我看你吃我更高兴。顾时安嘴上说你别弄了我自己来,但碗里堆出来的那些东西他最后都吃干净了。
第二次是去看电影。许清越提前买了连座的票,在影院自动取票机前取票的时候顾时安看了一眼是爱情片,说你怎么选这个。许清越说评分高,看看。两个人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进去坐下,许清越坐靠走道那边,顾时安坐靠墙那边。电影讲了什么顾时安其实没太看进去,因为旁边许清越的胳膊一直搭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手肘偶尔碰到他的手肘。隔几分钟碰一下,碰了之后许清越也没收回去。顾时安也没躲。散场之后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站在路边等公交,十二月的夜风冷飕飕的,许清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说你觉得那电影好看吗。顾时安说还行吧。许清越说我光顾着看你了也没怎么看。顾时安踢了他一脚,许清越笑着躲开了。公交车来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刷卡上车,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许清越拿手指在雾面上画了个笑脸,顾时安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第三次去的书店。许清越说想买几本小说寒假看,顾时安反正也没事就跟着去了。那家书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满屋子纸墨的味道。两个人在里面转了一个多小时,许清越从文学区挑到科幻区从东墙转到西墙,最后拎了三本出来,两本小说一本散文集。顾时安只拿了一本,薄薄的,封面是浅绿色的,讲的是一个小镇上的故事。结账的时候许清越把他那本也拿过来放在自己的那摞上面,跟收银员说一起。顾时安说我自己付自己的。许清越说我给你送过那么多东西了还差这一本书。顾时安说那不一样。许清越说哪不一样,反正都是我的心意。收银员已经在扫码了,顾时安来不及拦,只能看着他付了钱把那本浅绿色的书装进纸袋里递过来。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下次我送你。许清越说那我等着。
第四次是除夕前一天。那天下午许清越发消息说初中门口碰面吧,顾时安到了的时候许清越已经在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校门口的奶茶店还开着,透明的玻璃门上贴了红色的窗花,里面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显得比平时温馨。两个人推门进去要了两杯奶茶,许清越今天老老实实要了三分糖。坐下之后许清越喝了一口,忽然说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这儿喝奶茶吗。顾时安说记得,你点了全糖加双倍珍珠,我喝了半杯就觉得嗓子齁住了。许清越说你后来不是也喝完了吗。顾时安说那是因为浪费可耻。许清越说你嘴硬,明明就是好喝才喝完的。顾时安没接话,低头咬住吸管吸了一口。奶茶店里的暖气把窗户玻璃烘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街上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的光在雾面上扫过去又消失了。许清越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寒假还有好久呢。顾时安说这才刚开始你就嫌久了。许清越说我怕你不出来。顾时安说我这不是出来了吗。许清越就笑了。
大年初三那天许清越打电话来说要不要去庙会。顾时安说庙会人挤人有什么好去的,许清越说人多才有意思。顾时安最终还是去了。庙会设在一个老城区的广场上,正月里红灯笼挂了一整条街,两边的摊位从这头排到那头望不到尽头。炸串的香辣味和炒栗子的焦甜味混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暖烘烘的,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旁边卖糖画的老头手底下灵巧地转出一只蝴蝶来。顾时安站在入口处看着那条人头攒动的长街皱了皱眉,许清越已经一头扎进去了,走了两步回头发现顾时安没跟上,又折回来,伸手拽住了顾时安的袖子。“跟着我,别走散了。”许清越说。袖子被拽着的感觉有点奇怪,顾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许清越的手,指节扣在他校服袖口的边沿上,力气不大但也没松。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跟着往前走了。
两个人先挤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面,许清越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给了顾时安,一串冰糖橘子的自己拿着。又拐到旁边买了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拿在手里边走边吃。庙会里的人多到走路都得侧着身,许清越在前面开路一只手始终往后伸着攥住顾时安的袖口,偶尔被人撞一下肩膀他就回头看一眼确认顾时安还在后面。顾时安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外面裹的糖衣脆脆的,咬碎了之后山楂的酸味在舌尖上散开。许清越也咬了自己那串一口,然后整张脸皱起来了。顾时安在旁边看着说你这串是不是山楂没熟透。许清越说是,酸得我牙都要倒了。他说完看了看顾时安手里的,说你这个甜不甜。顾时安把自己那串伸过去,许清越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个,嚼了两下说你这个确实甜,然后他松嘴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了。
顾时安握着那根少了一个山楂的糖葫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他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荡开一圈不明显的波纹。但他很快就跟上了许清越的步伐。
庙会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冬天的叶子落光了但枝丫伸展得很开。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牌,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红色的穗子在风里飘来飘去。许清越在树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去旁边的小摊买了两块红色木牌和一支记号笔。他递了一块给顾时安,说写个愿望挂上去。顾时安接过木牌,笔尖悬在木牌上方停了一会儿。周围很吵,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贩的吆喝声从远处传过来。但他握着木牌站在树底下的时候脑子是放空的,杂音都退到了远处。他低头写了几个字,写完把木牌翻了个面盖在手心里。许清越也写完了,两个人各自找位置往树枝上挂。树枝上已经挂了很多很多层了,新的旧的挤在一起。顾时安踮着脚把自己那块塞进一个缝隙里,挂牢了才松手。许清越也挂好了走回来,说你写的什么。顾时安说不能说。许清越说我写的也不能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往回走的时候人流已经慢慢散了一些。许清越走在顾时安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他忽然说我希望你愿望成真。顾时安说那我也希望你愿望成真。许清越说那咱俩算是互相祝福了。顾时安嗯了一声。冬天的晚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鞭炮燃放后残留的硝烟味。许清越把手缩回校服口袋里,缩进去之前他的手指碰了一下顾时安的手背,很快就移开了,快得像是不小心的。但顾时安感觉到了。
寒假最后一天许清越在微信上发了一张截图,是学校公众号推送的开学通知,配文只有三个字:“明天见。”顾时安回:“明天见。”隔了一分钟他又补了一条:“寒假挺好的。”许清越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跟了一句:“废话,有我在当然好。”
顾时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暖融融地照着那几行对话。窗外是冬天快要过去的夜晚,楼下有人在放小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就安静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把书桌最里面那个铁皮盒子摸出来了。盖子打开,里面那半块浅蓝色的橡皮还是老样子,边缘磨圆了。旁边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是许清越初一那年写在课本边角上的那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后来偷偷撕下来收着了。还有去年校庆晚会那天节目单的边角、跨年夜许清越给他发的那条“新年快乐”的聊天截图打印出来的小纸片。零零碎碎的东西,每一件都不值钱,但每一件都跟同一个人有关。
他把盖子合上了,手指在铁皮盒子的棱角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庙会那天许清越站在许愿树底下低头写字的样子,侧脸被傍晚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笔尖在红色木牌上移动的时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自己写的字。不知道他写了什么。顾时安希望他的愿望也成真,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他的,就值得成真。
他把铁皮盒子放回抽屉最里面,关灯躺下了。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淡黄色的光斑。他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许清越就着他的手咬掉那颗山楂的画面,还有他缩回手之前碰了一下自己手背的那个瞬间。
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弯的弧度,在黑暗里没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