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清越》》方以林

12、冬至那碗汤圆 跨年夜之后

　　跨年夜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起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顾时安能感觉到。许清越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那么一两秒。课间许清越趴桌上睡觉的时候不再面朝墙了，他面朝顾时安那边，闭着眼睛的时候嘴角偶尔会弯一下。
　　顾时安也感觉到了自己在变。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许清越的手。那双手的指节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中指上会微微鼓起一小块茧。他发现许清越右边眉毛尾端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发现许清越笑的时候左脸颊比右脸颊多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些小细节他以前不是没注意过，但以前他会在注意到的下一秒就把视线移开。现在他不移了。他允许自己多看一会儿。
　　一月上旬期末考，两个人考得都还行。顾时安班上第五，许清越第九。出成绩那天许清越拿着成绩单看了看，又看了看顾时安，说你怎么又比我高。顾时安说你要是上课不睡觉还能再高点。许清越说我睡的是语文课，语文又不差那几分钟。
　　顾时安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里，许清越在后面戳了戳他背说放假了要不要去吃什么。顾时安说冬至快到了吃汤圆吧。许清越说你会做？顾时安说不会，但陈姨会。许清越说那我去你家吃。
　　于是冬至那天许清越又来了顾时安家。这次他熟门熟路的，进了门喊了声陈阿姨好，然后自己换了拖鞋钻进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陈姨正在搓汤圆，案板上整整齐齐排了两排白胖胖的圆团子，旁边还有一小碗芝麻馅。许清越说阿姨我帮您搓。
　　陈姨笑着说你洗手去。许清越就去洗手了，回来之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姨旁边开始有模有样地搓汤圆。顾时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许清越搓的汤圆大小不太均匀，有的扁有的圆，但每一个他都仔仔细细在掌心揉了好几圈才放下。陈姨看了一眼说你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许清越说那当然，我手巧。
　　顾时安在旁边嗤了一声。许清越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有本事你来搓一个。顾时安走到水池边洗了手，拿了一团糯米粉也开始搓。他搓出来的比许清越的圆多了，每个都差不多大小，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
　　许清越说你怎么什么都会。顾时安说搓汤圆不会的人比较少吧。许清越说我就不会。顾时安说你不是已经搓了吗。许清越说搓了但搓得不好看。
　　陈姨在旁边看着两个男孩挤在厨房里一个接一个地搓汤圆，笑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烧水了。
　　汤圆煮好端上桌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许清越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里面的芝麻馅流出来黑亮亮的。他烫得吸了口气说好吃。顾时安说你慢点又没人抢。许清越嘴上说慢点慢点手里勺子已经舀第二个了。
　　吃完汤圆许清越帮着陈姨收了碗。顾时安站在客厅等他，许清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袖子撸到小臂上面，手上还沾着水。顾时安递了张纸巾给他，许清越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说你房间能不能参观一下。
　　顾时安说你来过好几次了。许清越说之前都直奔你床了没仔细看。顾时安说那你看。
　　两个人进了顾时安房间。顾时安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收拾得挺整齐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没什么照片，就是一张空的白纸，但纸上面画了一朵很小的花。许清越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说你画的？顾时安说是，画着玩的。许清越把相框放回去，转头看了看书桌。
　　书桌上面摊着几本作业和一支笔，笔筒里插着几根笔和一把尺子。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方方正正的，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许清越说这是什么。顾时安说没什么。许清越说那我看看。顾时安说你别看。许清越说我偏看。
　　他伸手去够那个盒子，顾时安比他动作快一步，把盒子拿过来塞进了抽屉里。许清越看着他那个反应笑了一下，说什么秘密这么紧张。顾时安耳朵有点红，说你管得着吗。
　　许清越就没再追问了。但他看了一眼那个抽屉，记住了位置。
　　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许清越坐在床边，顾时安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六点多外面就已经跟夜里似的。许清越说他该走了，再不回家他妈该打电话了。顾时安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许清越弯腰系鞋带，系到一半忽然抬起头说今天谢谢你。
　　顾时安说谢什么。许清越说谢你让我来吃汤圆，还有谢陈姨。顾时安说客气什么。
　　许清越站起来穿好外套，拉了拉衣领。然后他看着顾时安说“对了，刚才那个盒子里是不是放着我给你的半块橡皮。”
　　顾时安愣住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
　　许清越说你初一那年给我的纸条你也收在里面的吧，我看到了，露了一个角。
　　顾时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许清越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笑得挺轻的，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那种嘴角弯上去眼睛也弯上去的、很收敛的笑。他说我就猜到了，我就是确认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顾时安的肩膀，说走了。然后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顾时安站在玄关没动。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一截又停了，大概是许清越在等电梯。然后电梯叮的一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顾时安转身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把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了。盖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那半块蓝色的橡皮，初一那年许清越画他的那张课本纸角，一张被他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纸条上面是许清越的字迹，初一的字还带着点歪歪扭扭的稚气，上面写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把盖子合上了，放回抽屉。
　　然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心口那个地方跳得很慢，很重，像有人用鼓槌一下一下敲着鼓面。他想了很多事，但脑子又空空的。最后他只想起许清越刚才站在门口看他的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和跨年那天晚上在烟花底下凑到他耳边说话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个念头。
　　许清越可能知道他的秘密了。
　　而且许清越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