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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高二分科,依然同桌 高一下学期 ...

  •   高一下学期的日子比上学期过得快。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梧桐才慢吞吞地冒出一点绿芽,但课表上的科目和作业量倒是一点没慢。黑板右上角每天有人更新课程进度,物理讲完了力学开始电学,数学的函数和几何穿插着来,英语单词表的长度翻了一倍。顾时安每天按部就班地听课做笔记写作业,许清越坐在后面偶尔伸过头来看他的笔记,偶尔趴在桌上补觉,偶尔在课本边角画一些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日子平平淡淡地往前淌着,直到一个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拿了张通知单,说学校要求高一结束的时候选科,文理分班,表格下周交。

      消息传出来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炸了。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趴在桌上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哪科强哪科弱,有人直接站起来问老师能不能选理科之后再选修文科的课。吵吵嚷嚷的持续了十几分钟,周老师敲了敲桌子说你们回去自己考虑清楚,跟家里商量好,下周五之前把表交上来。

      下课之后许清越转过身来趴在顾时安椅背上,下巴搁在椅背的横梁上面,整个人懒洋洋的,说你选什么。顾时安还在抄黑板上的笔记,笔没停,说理。许清越说我也理。顾时安终于停了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妈不是想让你选文吗。许清越说她想她的我选我的。顾时安说你选理能考好吗。许清越说你不给我讲题我当然考不好,你给我讲了我就考得好。顾时安说我给你讲。许清越说那就行了。

      选科表交上去的那天周老师把两张表叠在一起看了一遍,笑着说你们两个又选一样的。许清越说是啊,我俩绑定了,拆不开了。周老师笑着摇了摇头把表收进文件夹里。

      分班结果出来之前有一阵短暂的等待期。高一期末考结束之后放了几天假,再回学校的时候公示栏前围了一堆人。顾时安没挤进去看,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儿,许清越从人堆里钻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笑。他走过来拍了顾时安的肩膀说高二三班,还是同桌。顾时安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小弦松了下来,但他脸上没怎么显,只是说了句那你跑不掉了。许清越说谁跑不掉还不一定呢。

      高二开学第一天。顾时安先到的教室,他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了,把书包放好,笔袋和课本一样一样摆出来。许清越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了,他的目光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上,然后直接走过来把书包搁在顾时安旁边的空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整个过程没问一句这位置有没有人坐。坐下来之后他偏头看了顾时安一眼,说咱俩这缘分真是绝了。顾时安说你选的三班我也选的三班,都是自己选的有什么缘分。许清越说选择也是缘分的一种,你选了我选的同一个那就是缘分。

      高二换了班主任。姓陈,五十来岁的女老师,教数学的,个头不高但站在讲台上气场挺足。她穿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盘在脑后,鼻梁上架一副细框眼镜。第一节课她没急着讲课,先让大家自我介绍了一遍,轮到顾时安和许清越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大概是注意到这两个男生的名字挨着、座位挨着、连初中毕业学校都一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

      高二的课业比高一明显重了。数学的导数部分卡了不少人,物理的电学公式又多又绕,化学的有机反应方程式怎么都背不完。顾时安每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快十二点,有时候累了趴在桌上歇两分钟再起来继续。许清越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基础本来就不如顾时安扎实,高二的难度往上跳了之后他每天晚上都要多花至少一个小时来消化当天讲的内容。但许清越的成绩始终维持在班上前十没有掉下去过。顾时安心里清楚这跟两个人每天放学之后待在教室里多复习一小时有很大的关系。许清越做题遇到瓶颈就转过来问他,顾时安把思路拆开了揉碎了给他讲一遍,许清越听完之后再自己动手推一遍。有时候一道题讲完要花二十分钟,但许清越真的听进去了,下次遇到同类型的不会再错。

      有一次晚自习许清越做物理做到一半忽然把笔摔了。那支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啪嗒一声。顾时安弯腰从地上把笔捡起来,递回去的时候问你怎么了。许清越说这道题我做不出来,做了三遍了算出来的数跟答案都不一样。顾时安拿过他的卷子看了看,说你把公式套错了,这题用的不是这个公式,换这个再算一遍。他把笔放回许清越手里,手指碰到许清越的指腹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许清越接回卷子重新看了一遍题,然后拿起笔开始算。写了大概五分钟,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排了一堆数字和符号,最后他算出答案来了,跟卷子后面的参考答案对了一下,对了。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说终于做出来了。然后他坐直了转过来跟顾时安说谢了。顾时安说嗯。许清越又说了一遍谢谢,这次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强调什么。顾时安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许清越说没有,就是觉得有你在旁边挺好的,一个人做不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人看一眼就能帮你顺过来。

      顾时安没接话,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但他感觉到耳根热了一下,他猜灯光的暖黄色大概把这个盖住了。

      高二的冬天来得比去年晚一点,但该来还是来了。十二月底气温降到了零度附近,早晚走在路上呼出来的气都变成白雾。这次跨年许清越没提去看烟花,他说家里没人要不要来我那儿看跨年晚会。顾时安说行。

      许清越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算大但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前面铺了一块灰白色的地毯。茶几上摆了两碗泡面,许清越在每碗里各加了一个煎蛋和几片切好的火腿肠。顾时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碗吃面,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的直播,舞台上歌手在唱一首节奏很慢的歌,镜头扫过观众席,荧光棒在暗处一闪一闪的。许清越没坐沙发,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沿,吃了几口面之后把头往后仰,后脑勺搁在沙发垫子边缘,仰着头看顾时安。

      顾时安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许清越的下巴比平时尖一点,大概是最近复习瘦了,两颊的线条比以前清楚了。他的眼睛在电视屏幕闪动的光线里亮亮的,像是里面装了两小簇跳动的光。他说顾时安,高二过完就高三了。顾时安嗯了一声。许清越说高三考完就上大学了。顾时安又嗯了一声。许清越停了两秒,然后说那上大学咱俩还能一个学校吗。

      顾时安把面碗放在茶几上,碗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看着许清越的眼睛说你想跟我一个学校?许清越说想啊,不然我干嘛跟你绑了这么多年。电视里换了首歌,鼓点比刚才的重了一点,咚咚咚地撞着客厅的空气。顾时安说那就考一个学校。

      许清越没再说话了。他把脑袋转回去重新面对电视,但嘴角弯着,那一侧的脸颊被电视屏幕的光照着,嘴唇的弧度清清楚楚的。他的后脑勺还顶在沙发垫子的边缘上,偶尔动一下,碎发蹭到顾时安搁在膝盖边沿的手指。顾时安没有把手挪开。

      跨年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电视里主持人倒计时的时候许清越也跟着念了几声,念到一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顾时安一眼,说新年快乐。顾时安说新年快乐。窗外的远处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从城市的某个方向传过来,闷闷的,隔了几条街和几栋楼之后只剩一层薄薄的余响。

      晚会看完之后许清越送顾时安下楼。冬天的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顾时安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口里。许清越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半张脸。他说路上小心。顾时安说就两步路小心什么。许清越说那也得小心。

      顾时安转身走了。路灯把前面的路照得亮堂堂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他走了大概十步,听到许清越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停下来回头。

      许清越还站在路灯底下,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他说明年跨年也一起。声音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顾时安都听清了。

      顾时安站在路灯照亮的道路上看着他。心里有个地方又暖又软。他说好。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月亮不圆但挺亮的,挂在一排枯树梢头上方。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他把一件事想清楚。他其实早就想清楚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出来。但那一刻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许清越站在另一盏路灯底下跟他说“明年跨年也一起”,他忽然觉得那个时机的轮廓好像慢慢浮出来了。

      他也没想好具体是什么时候。但他觉得不会太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高二分科,依然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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