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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跨年烟火,天台上的心跳 十二月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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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时候学校里开始弥漫一种懒洋洋的气氛。期末考还没到,但元旦先来了,课间的话题从考试题变成了跨年夜怎么过。有人约着去市中心看灯光秀,有人打算在家打游戏通宵,也有人站在走廊上问了一圈“你们班谁去看烟花”。
顾时安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没什么热情。往年跨年他都是在家写写作业看看电视,到了零点陈姨会端一碗汤圆过来,吃完了就睡了。今年许清越问他跨年有什么安排的时候他照例说没有。
许清越说那跟我去看烟花。顾时安说去哪看。许清越说学校天台,我打听过了,那个方向能看到市中心放的烟花,角度特别好。顾时安说天台能上去吗。许清越说锁了的,但我有办法。
顾时安看了他一眼。许清越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说你就说来不来。顾时安说你来接我。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顾时安跟陈姨说了声出去跟同学跨年。陈姨说那晚上还回来吗。顾时安说应该回来,可能晚一点。陈姨说那给你留门。
他走出小区的时候许清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驼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看到顾时安出来就冲他招了招手,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啊。顾时安穿了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高,脖子露了一截出来。他说还行。
许清越把围巾解下来一半,绕到顾时安脖子上。围巾带着体温,暖融融的,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顾时安说你干嘛。许清越说给你捂捂,你看你脖子都冻红了。顾时安伸手想把围巾摘下来还给许清越,许清越按住他的手说别摘了,你戴着我暖和。
顾时安的手被按住了两秒,许清越的手比他暖,掌心贴在他手背上,热度从接触的那一块皮肤渗透进去。顾时安没再动了,把手收回来揣进自己口袋里。脖子上那条围巾松松垮垮地绕着,末端垂在胸前,上面沾了几根许清越的头发。
两个人往学校方向走。冬天的晚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走到学校侧门的时候许清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顾时安说你怎么有学校钥匙。许清越说我从门卫大爷那儿借的,我给他买了包烟。顾时安说你还抽烟?许清越说我不抽,我给他买的。
两个人从侧门溜进去,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侧面。许清越熟门熟路地绕到一楼最东边的楼梯间,那儿的门锁是坏的,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两个人摸黑往上爬,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光线暗得像水里透上来的那种颜色。
爬到六楼的时候上面就是天台了。通往天台的门上挂着一把旧锁,许清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捅了那么一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顾时安站在后面看着,说你还有这技能。许清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网上学的,第一次试还挺管用。
天台的门推开的时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顾时安打了个哆嗦。许清越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围巾在他脖子上又紧了紧。两个人走上天台,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底下是安静的校园,操场空荡荡的,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碎金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天台上有几根晾衣绳,许清越把它们拨开,拉着顾时安走到最边上。那里有一道矮矮的水泥台,大概到膝盖那么高,许清越先坐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顾时安也坐下来了,两个人并排坐着,腿悬在天台边缘,底下是六层楼的高度。
风从远处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有点疼。顾时安缩了缩脖子,许清越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比分开暖和一点,顾时安就没躲。
“几点了?”顾时安问。
许清越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你确定这里能看到烟花?”
“能,去年我来看过一次。”
“去年你自己来的?”
许清越沉默了一下,“去年自己来的,今年不是有你了吗。”
顾时安没接话。他把视线放远,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城市灯火。零星的窗户亮着灯,有些是白色的有些是暖黄色的,拼在一起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星。风又吹过来,他往许清越那边又靠了一点点,这次是主动的。
许清越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身体往顾时安那边又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完全贴在一起了。远处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天台上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高一低地交替着。
“顾时安。”许清越开口了。
“嗯。”
“明年这个时候咱俩还在一个学校吧。”
“废话。”
“那后年呢。”
“后年也废话。”
“那大后年呢。”
顾时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许清越没看他,他正仰着头看天,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那里。
“你问这个干嘛。”顾时安说。
许清越把视线从天幕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搭在水泥台上,指尖冻得有点发白。他动了动手指,然后说“我就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会跑。”
顾时安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转过头看远处,嗓子紧了紧,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我不会跑。”
“真的?”
“真的。”
许清越没再说话了。但他的手从水泥台上拿起来,放到了顾时安的手旁边,小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顾时安的小拇指。就那么碰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顾时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躲。
零点快要到了。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暗下来,像是统一的倒数前奏。许清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说还有十秒。两个人都安静了,屏着呼吸等。
五、四、三、二、一。
第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的时候顾时安听见了远处隐隐传来的欢呼声。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空,红色金色绿色蓝色,把半面天空染得流光溢彩。烟花升上去的时候是一簇亮光,炸开的时候像一朵巨大的花,花瓣四散开来又缓缓坠落,然后下一朵又上去了。
许清越偏过头看顾时安。顾时安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的,瞳孔里映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光。许清越看了好一会儿,顾时安感觉到了,转过脸来看他。两个人的脸在烟花底下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的光点。
许清越张嘴说了句什么。烟花炸得太响了,顾时安没听见。
“你说什么?”
许清越凑近了一点,嘴唇凑到他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廓上。他说“我说,新年快乐。”
然后他退回去了,眼睛弯弯地看着顾时安。顾时安的耳朵烧起来了,但他很清楚那不是冻的。
“新年快乐。”顾时安说。
烟花还在继续。两个人回到原来的坐姿看着远处那片绚烂的天幕,肩膀贴得比之前更紧了一些。那条驼色围巾把他俩隔了一小段距离,但顾时安能感觉到许清越的呼吸频率,很稳,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故意放慢的。
一直到烟花放完了天空重新暗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许清越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没有碰小拇指,而是直接搭在了顾时安的手背上。
顾时安没有抽开。
天台上风很大,但他的心口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