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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再见 再见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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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宫内,一对姑侄正在喝着手中的一盏香茶。
“你小子心里看来是没有我这个表姑了,一年前本说要来,结果却跑去参合慕容家的事。这次,怕也只是顺路来的吧。”圈椅上的中年美妇冷哼一声,似乎对自己这个侄儿极为不满。
“嗳,你怎么知道我只是顺道的?”年轻男子那清艳绝伦的脸上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样子。
“你少在我眼前装,这些年来你做的那些事,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中年妇人放下手中的茶,望着对方没有焦距的黑眸,叹息道,“你爹的死我不怪你,毕竟他如此对你,这也算是他该得的报应。但唐门一直以来都是独立于正邪之外,以保持武林的平衡,现在你却过多的倾向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你可知这会让整个武林失衡?”
“……”唐凌风只是浅笑着举起茶盏,放至鼻下优雅的嗅了嗅,“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中年妇人闻言顿时失语。
一时间,屋子里静静的,两人都未再言语。
良久之后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一个侍女在门外朗声道:“宫主,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中年妇人君怜月柔声唤道。
一名黄衣侍女应声而入,一伏身道:“禀宫主,有人闯入阵中。”
“哦?”君怜月挑眉,“来者何人?是何时入的阵?”
“属下已去查看过碑石,来者名为莫紫泠,辰时入阵,目前为止已破五阵。”历年来闯阵者不在少数,但能破第一阵已是不易,连破五阵者更是凤毛麟角。
君怜月挥了挥手,淡淡的说:“盯住这个人,有什么新情况即刻来报。”
“是!”黄衣侍女又是一伏身退了出去。
“侄儿可知来人身份?”君怜月早在侍女刚报出来者姓名时,就发现了唐凌风先是一愣,旋即展开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
“嗳?”唐凌风眨了眨琉璃一般的眸子,意味深长的浅浅一笑, “只是一个与之有约的人。”
君怜月“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于是乎,姑侄两人继续默默喝着手中的茶,各怀心事,气氛变得安静而微妙。
在阵中,莫紫泠几乎无法分辨时间,有时明明上一个阵还是日出时分,下一刻却又黑暗如子夜。算来,自入阵以来,自己破阵已逾三十,越是深入,阵法越是复杂。时而沙漠,时而树林,时而雪山,时而草地,变换无穷。
待莫紫泠终于走入最后一个阵内时,她顿时愣了。
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淡蓝色海洋在艳阳下拍打着白色的细沙滩,远远地与天相接。淡淡的云,咸咸的海风,还有退潮时海水在沙滩上留下的泡沫,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
好一个攻心为上!她冷哼。连破四十八阵,这最后一阵算得上是最布的巧妙的,虽然远不如之前的杀机四伏,实则却是一个死阵,生门死门具在一点,若要生,则需先死!未看破阵者永远找不到生门,但即使找到了生门,试问,又有几人敢破?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简单到了极点的阵法,只因,她敢死!
一挥衣袖,她笔直的冲入海中,顿时,一股不明的力量把她一直拉入海底。阵中的海未必是真的海,但这水却是真实的。初春的水依旧寒冷刺骨,她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莫紫泠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草地,自己的上半身趴在岸上,下半身还泡在水中。她轻声一喝,飞身而起,掠上了岸。回头一看,身后竟然只是一个小池塘。她哑然一笑,不得不佩服布阵者的高明。
一阵凉风吹来,莫紫泠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还是湿嗒嗒的,当即便盘腿坐下。只见她身体四周不断冒出渺渺白烟,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身上的衣服便已全数干了,只是原本新绿色上沾染了不少的污泥。由于水的浸泡,再加上自己的技艺不精,她脸上易容的装全都失去了原形,粘在脸上格外的不舒服。
“看来下次得问渊要张好一点的人皮面具了。”一把抹去脸上已不成形的人皮面具,她站起来拍拍衣服,向不远处的宫殿走去。
宫殿中的姑侄俩正在用早膳,一个年纪很小的侍女便冲了进来,连门都未敲。
“宫主,宫主,那人已经快到门口了。”这个紫衣侍女才十二三岁,自打她入凤鸣宫以来,还没见过有人能走过三阵的,更别说两天之内连破四十九阵者。
“知道了,”君怜月面不改色的放下碗筷,正色道,“小萸,我凤鸣宫从来就没有不许外人入内的规定,有布阵者,自然也偶破阵者,何必惊慌!下去准备迎接客人吧”
“是,小萸知错,小萸告退。”侍女赶紧退了出去,她走得太慌张,连门都忘了合上,引得君怜月又是一阵摇头。
“既是与你相识之人,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迎接?”挑了挑眉,兴致颇浓的问。
“当然。”唐凌风很优雅的抬手,把一缕头发捋至耳后,腕上扣着的天蚕丝闪烁着熠熠的光辉,耀的那张容颜又明艳了几分。
当莫紫泠历尽千辛终于抵达凤鸣宫门前时,她几乎是怔愣当场。
“紫儿——”唐凌风歪着头,口角噙笑,很轻的唤了一声,便向她扑了过来。
顿时,莫紫泠感到一股比刚刚落水时还要强劲的恶寒向她席卷而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向后撤了一步欲闪躲。但,终究还是没有避得开,无奈之下也只能任由着唐凌风握住她的手。
刚一触碰到莫紫泠冰冷的葇荑,唐凌风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眉。
她本欲抽手,但忽然,却感觉到一股纯阳的真气从握着自己的那只纤柔的掌中源源不断的传递而来。也许是贪恋这一份温暖,她竟不自觉地与之十指相扣。
感觉到她这个小小的动作,他略一愣,很快,便颔首抛给她一个恬静的笑。莫紫泠顿时清醒,猛然使暗劲想挣脱,但他的五指却扣的更紧,甚至都让她感到了一丝丝的疼痛。
“凌风,还不快把你的朋友介绍给表姑?”君怜月点头一笑,笑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真像啊!刚刚那远远的一瞥,她好似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向她走来,但待来人近了,她才恍然回神,继而苦苦一笑。眼前之人虽然同样的风华绝代,但深邃而绝美中透出的是如清风般淡然的气质,而非记忆中的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霸气。
莫紫泠长久的注视着眼前这位中年妇人,好似想从她身上寻找什么答案。风韵犹存,我见犹怜。莫紫泠嘴角微向上挑起,这就是原因吗?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那一抹冷笑。
“晚生慕容府莫紫泠,在此见过前辈。”清亮的声音,不亢不卑。
“……”君怜月愣了愣,若眼前之人所言属实,那此人应该是慕容家的乘龙快婿。但,为什么却是个女人?想她在凤鸣宫内生活了三十年,宫内皆为女性,一眼看出莫紫泠的性别自然是易事,不过,江湖上这些颠龙倒凤的事儿,她也不便多问,当下只得微笑的点了点头,全当是回礼了。
“紫儿,你的气乱了。”唐凌风的声音轻得只有她才听得到。
她的思绪顿时一滞,紧握成拳的手也松开了,掌心的几个深深的血印清晰可见。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不在乎,原来那个人早已用血脉在她生命的最深处刻上了一道用不可磨灭的痕迹。连大姐都不知道,其实忘忧庄的被毁,都是因为她——莫紫泠,一个本就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莫公子,你一路走来也辛苦了,老生已为你准备好了客房,蒙公子不弃,还请多住几日。”君怜月见莫紫泠满身尘埃,在加上室外天寒地冻,便吩咐身边的侍女,“小萸,快去准备梳洗用品,给莫公子洗尘。”
“是。”小萸应了一声,退进屋去。
泡在暖暖的水中,莫紫泠逼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她背靠着木桶的边缘缓缓向下滑去。水渐渐漫过鼻子,淹没头顶。
良久之后,她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想必是宫女来送干净衣服了。但在浮出水面看清来人后,她的眼神骤然一变,脸色却淡漠如常。
“怎么不说话?”唐凌风抱着一叠干净的衣服靠着一边的衣架,笑的很纯良。
“你想让我说什么?大叫非礼吗?”她头靠着木桶的边沿嗤笑。
“不想。”他撇了撇嘴,又道,“椅子在哪儿?”
“在你左前方四步。”她飞快地答道,“你问这个干嘛?”
他没有回答,却抱着衣服向左前方走了四步,很轻易的就找到椅子坐下。
她狐疑地看着他坐定,心想,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是来送衣服的,那现在东西送到了,你也可以走了。”不管如何,洗澡的时候看到一个大男人坐在对面,那怕知道对方其实看不见,这种感觉也实在不怎么样。
“紫儿,你好无情呐。”他拂了拂袖子,戏虐的笑道,“本来是由小萸来伺候你沐浴的,我揽下这事也无它意,只是,你莫大公子的出浴图若给别人看去了,恐怕是不妥吧。”
她语塞,毕竟在名义上她算是慕容渟的夫君,甚至都是当爹的人了。想到小莫离那澄清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那是光靠渟一个人无法保护的东西,也是她不想再次失去的东西。
“他呢?难道从来就没有回来找过慕容渟?”凌风拢着头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也许,渟希望的是自己从未遇到过他。”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她却唯有一声长叹。一个情字到底要伤了多少人,有情……不如无情。
“那你呢?”是否也同样希望从未遇到过我?
她看着水面化不开的袅袅轻雾,沉默很久之后,淡淡的开口:“后悔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不是吗?”
他一愣,低喃道:“你还是后悔了……”
是啊,她后悔,好后悔,但后悔又有何用?即使给她一个机会从新来过,她依旧会出现在千结庄,依旧会陪那个永远一肚子鬼主意的小男孩胡闹,也依旧会把千结庄从武林中抹除,会……不忍心杀他。
“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他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起身摸索着向门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惨白的背影,弥漫着一种萧寂。而她,只是墨无声息的看着。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知道……
“哐啷”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重。唐凌风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好奇的弯下腰准备去捡。莫紫泠的脸色嗖然大变,几乎是同时,她弹出浴桶,飞身去抢那给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两把刀剑。
感觉到她气息忽然逊乱,唐凌风心中一动,脚把地上的东西向后一踢,身体微侧,双手一带竟很轻易的就擒住了她。
“你的气又乱了。”他左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掌上的那份光滑与细腻令他心头一荡。
她不答,却一旋身瞬间挣脱,迅速闪至他身后,脚尖轻钩,魔刀寒蝉顺势跃起。刀在手边,有人动作比她更快,两人几乎同时抓到寒蝉。一个抓住了刀柄,一个抓住了刀鞘,于是,刀在两股不同的力道下,脱鞘而出。顿时,刀上散发出的寒气使房内气温骤降。
“这是……”他握着剑柄,先是震惊,随后迷惑,世上只有一把刀的气息能如此阴气寒,世人都认为它早就绝迹于江湖了,却不想在她手中。
忽然,他又释然的笑了,低下头,下颚磕在她肩上,缓缓的在她耳边说到:“为什么我没想到呢,莫氏夫妇都是中原人,怎么可能生出紫色眸子的孩子!”
莫紫泠身子一震,闭上眼,知道凭他的聪明,一旦给他碰到这把刀,那些她最不想让人洞悉的东西,就再也不会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了。
“不想说点什么吗?”凌风放开她拍了拍沾湿的衣襟,笑道。
“不想。”她拿起一件干净衣服披上,却发现衣摆明显长出许多,伸手,“还给我。”
他一脸无所谓的把手中这把令江湖人趋之若鹜的魔刀甩了回去——
“若不想让人知道,这东西你该藏好。”
她接过,手起刀落,把衣服下摆削短至合适的长度。质地上乘的丝绸在锋利无比的刀刃下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惹得唐凌风一阵皱眉,她就不能爱惜点吗。
“怎么,有何不妥?”看着他微蹙的细眉,她不明所以。
“你还真会糟蹋东西,你可知这衣裳选的料是最上乘的蜀锦,绣以银丝,缀以珠片,嵌以水晶,由成都最有名的裁缝费尽心血经三年而制成。如今你这一刀下去的还真够爽快啊!”他双手揣在怀里,脸上满是惋惜,这衣服他可是中意的很呐,现在算是完全报销了。
啊?不会吧。不过她刚刚抓过衣服就穿,的确没去注意过这衣服到底长的啥样。她当即低头一瞧,所见之物使她眼角一跳。
“你还了解的挺清楚的嘛。”她嘴角抽搐着,沿着下摆绣的云纹被全部割去,连上襟的仙鹤也少了两只爪子……
“当然清楚了,”他幽怨的叹了一声,“这可是我的东西啊,临行前才取来,我自己都还没穿过,就这么给你毁了。”
“你……的啊……”她吞了口唾沫,揪紧袖子,心里有点虚。
“你好笨喏,凤鸣宫上下除我之外全是女人,不穿我的衣裳,难道你要穿宫女的啊。”他摇着头,一副“你没药救了”的模样。
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心中一动,抬眼向门口望去。
“门主,老夫人请您过去一下。”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琉璃恭敬的声音。
“知道了。”唐凌风清亮空灵的嗓音中夹杂了少许的笑意。
“……”莫紫泠扯了扯嘴,不可否认,这家伙的声音还蛮好听的,若不是那空洞的眼眸,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他几乎是完美无缺的。但心理扭曲程度她就不敢恭维了……
“紫儿,你现在这儿歇息,我去去就来。”他弯着眼睛,嗓音低低柔柔的,绝对的男女通杀,只可惜跟前的人儿却好似明显缺乏这方面的鉴赏能力。
“什么?还来?!”拜托,在这里碰见他已经很倒霉了,现在她只求在此期间这位仁兄能离自己远点,她可是恨不得搬座泰山来放在两人中间呐。
“我知道你很开心,但也不要这么激动嘛。”他进一步曲解她言语中的意思。
“你……”哪只眼看到我开心了?!她总有一天会被他呕死!
“好了好了,乖乖着这里等着,有事就叫小萸。”
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莫紫泠的目光与门外的琉璃对上,琉璃浑身一颤,很快就垂下了眼睑。但即使只是一霎那,莫紫泠也清楚地抓到了对方眼底闪过惊愕和……嫉妒。
关上门,她撩了撩湿嗒嗒的披散在身上的长发,抚着手中的寒蝉,一脸迷茫的浅笑,低喃道:“什么东西好像已经不一样了呢……但,有些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绝对!”
抬起头,脸上已是淡漠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