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子玄

23、第 23 章 凤鸣宫 一

　　一叶知秋。
　　莫紫泠独倚窗柩，轻抚着棂木的手忽然在空中划过，翻开掌心，其间赫然躺着一片脆薄的枯叶，纵横交错的叶脉是唯一的坚强。她抬头远眺，天地之间一片金黄，偶尔几只晚归的雀鸟掠过这满目的金黄，很快，又落融入华丽的色彩之中。
　　忽然，偏厅的门被冒失的撞开了，一个红衣丫环丫鬟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明明已过寒露，小丫鬟却满头是汗，面带喜色，一伏身道，“恭喜公子，夫人刚刚给您生了一个小少爷！”
　　片刻的失神，这世界真巧妙不是么？
　　她不由的收紧了五指，待她回过神来时，手中的落叶早不堪重负化为了碎片。
　　“走，我们去夫人那儿。”一阵秋风卷走了她手中的残骸，最后望了眼窗外那抹流金的彩云，淡然地转身。
　　穿过一座廊桥，推开独立小园雕花梨木门。眼前依旧凌乱，稳婆还未走，丫鬟们正在收拾着房间。见到莫紫泠来了，稳婆立刻抱着新生的婴儿迎了上来。
　　“公子，你看小少爷生的多标致呐，”稳婆讨喜道，“男孩像娘有福气……”
　　不等稳婆说下去，莫紫泠就接过孩子，吩咐身边的一个丫鬟带她去账房领银子。稳婆终于喜笑颜开的离去了。
　　她移步至慕容渟榻前，抱着婴儿俯下身去。
　　“渟，看看吧，这是你的孩子。”她轻柔的笑着，心中却不由觉得天意弄人。一年前，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如今，她却又成为了另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男婴的“父亲”。
　　“像我。”慕容渟的手来回在婴儿的脸上摩挲着，接着有点赌气地低喃，“一点也不像他。”
　　莫紫泠莞尔。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孩子交给奶妈。”在旁人眼中，莫紫泠具备了一个好丈夫应有的一切——温柔体贴，沉稳机智。
　　“不要奶妈，孩子我要自己带。”慕容渟抱紧婴儿摇着头。
　　“好，都依你。”莫紫泠宠溺的替她把额头上湿漉漉的秀发理到耳后，“你可有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没想过，”渟摇着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孩子的父亲。
　　莫紫泠看着渟迷离的眼神，不觉也有些无奈。不仅自己这个父亲当的莫名其妙，连渟这个母亲看来也做得糊涂。
　　“离，莫离。”这是一个好名字，不是吗？她也许就要永远的离开了。
　　“泠？”慕容渟不了解莫紫泠为何有些伤感。
　　“啊，没什么，你先休息吧。”她该怎么说自己将要去赴的是一个死约？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是恐怖的。
　　“渟，我只是去参加个武林大会，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莫紫泠耐心的哄着。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了的，今儿个早上慕容渟却忽然变了主意，非要跟着一起去。
　　“泠，”她摇晃着莫紫泠的袖子撒娇，“既然只是个武林大会，那么带上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总有一种感觉，若她现在放开泠的手，泠就会消失。
　　“如果我不让你跟着呢？”莫紫泠忽然冷下脸来。
　　“那我会偷偷跟去！”对于她来说，泠是最重要的人。
　　莫紫泠良久的注视着她，终还是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小厮吩咐：“给夫人准备一辆马车。”

　　一般来说，武林大会每三年一次，若碰到什么重大事件也可提前召开。但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正常情况下，江湖上那些不大不小的事都是由某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在家中举办个什么品茶宴啊，赏花会什么的，借以娱乐之名顺道解决。
　　武林自古便是多事之地，二十年前，上任武林盟主爱上西域妖女酿成惨剧。所幸当年闲云庄主打破闲云庄不管武林之事的家训，横空出世，力挽狂澜。不仅率众人诛杀妖女，还夷平了与之勾结甚深的忘忧庄，肃清武林。自此，闲云庄正式站上了武林之端。
　　在通往闲云庄的驿道上，一辆马车在缓缓行驶，一切都很寻常。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福伯，怎么回事？”车内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
　　“回公子，前面的路被大雪封住了，马车无法同过。”驾驭马车的老者，拽紧手中的缰绳，恭敬的回答。
　　“……”车内之人微微沉吟，转而问道，“可有其他路能走？”
　　“若绕道而行只有两条路可选，只是……”老者犹豫道，“要绕到东面大路，那可能会延误了武林大会，但西面是小道，且为凤鸣宫之所在，实在不宜啊。”
　　凤鸣宫素来独立于武林之外，却以布阵闻名于武林。凡是凤鸣宫地界之内，无处不是阵，入阵之人除非有宫中人带领否则任他武功如何高强，都一辈子困死阵中。历来，慕名来闯阵的各方人士多如牛毛，但除上任武林盟主之外，无一归来。因此，凤鸣宫也成为了武林中最神秘的存在。
　　“福伯，你带着夫人走东面大道，我去见识一下凤鸣宫的阵法。”清朗的声音果断命令道。
　　“不要，”车内传出另一道娇俏的反对之声，“泠，迟到就迟到，不要去凤鸣宫冒险好不好？”
　　“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自有不能迟到的理由，此事不必再争了。”语罢，旋身出车，策马而去，未留给车内人任何反对的时间。
　　良久，车内人掀开布帘，望向远去的身影，眼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福伯，我们走吧。”长叹一声放下帘子，看来自己真的不是那个能跟上她脚步的人。

　　白马踏雪而奔，马上那抹新绿在苍茫雪地中显得格外惹眼，墨色的长发在日光下耀出诡异的暗红。
　　“吁——”马上之人轻拉缰绳，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这匹日行千里的良驹霎时停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界碑前。
　　“凤鸣宫……”碑上刻着三个大字，瘦长的字体在张狂洒脱之间竟还透出一股雅致与娟秀，矛盾却别有一番风味在其中。
　　莫紫泠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若有所思地一笑，随后又一叹，叹这冥冥之中的安排。想那二十年前来之人是否也在此驻足过？她冷笑。
　　石碑的背面刻满了曾来闯关者的姓名，在这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唯有一个是用红墨描绘过的。
　　“离昔。”莫紫泠低喃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似叹，似恨，似惜，似怨。
　　缓缓抽出的，不是多年来一直使用的宝剑璃暗，而是那由血脉继承的妖刀寒蝉。她把自己的名字深深的刻在了石碑之上，而后，长刀回鞘，人复前行。
　　果然，正如外界所说，凤鸣宫界内处处是阵法。刚进入没两步，就见天地瞬间变色。之前还在冰封雪地，转眼却已是炎炎戈壁。扫了眼底上大小不一，却又堆的杂乱无章的石块，她闭上双眼，细辨风声，踏着幻影迷踪步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停步睁眼，只见面前一堆乱石，与其他的并无甚区别。眼中锐光闪现，运气于掌，轻喝一声，劈了下去。天地顿时退色，又变回茫茫白雪，而她刚刚劈碎的，实为一雪球而已。
　　她本准备继续前行，忽然又停了下来，回首一望，现是略微怔愣了下，而后又释然一笑。
　　“原来是阵中阵啊。”还好自己没有贸然前行，不然，很可能就会迷失在这个阵中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如乌龟一般，慢慢爬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