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52、再追往事 一定是因为

　　一定是因为又见到了穆清，所以徐默又梦见了宜城的日子。

　　在梦里，穆清还不姓凌，只是穆清。

　　"放学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梦里的她正抱着自己的画，默默流泪，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她慌忙低头收拾东西，带着哭腔答："不好意思，我马上走。"

　　"你爸妈不来接你吗？"他问。

　　"他们忙，我自己认路的。"她答。

　　只听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风："我送你吧。"

　　徐默骤然抬眸，眼眶还泛着红，满目茫然。

　　"我叫穆清，是穆老师的儿子。" 他微微一笑，眉眼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徐默一听就放心了，眨了眨眼睛，稚声稚气地说："谢谢穆清哥哥。"

　　徐默就这样跟在穆清的身后走着，从他的十二岁走到十七岁。转眼间，十七岁的穆清，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正站在一棵树下，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穆清哥哥！" 梦里的她一下课就从教室冲出来，一步步迈下台阶，朝他跑去。

　　安静的画室里，穆清在椅子上小憩。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挺，鼻尖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她不知不觉地靠近，屏住呼吸，嘴唇轻触到那颗小痣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

　　徐默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脸颊烧得发烫，她伸手捂住心跳的声音，悄悄看了眼仍在熟睡的穆清，只留下了一盒带着水珠的草莓，仓皇逃走了。

　　"穆清哥哥，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仍旧是画室里，穆清在作画，画的是徐默。只是他的模特不太配合，总要在他落笔的间隙里找他闲聊。

　　"嗯，蓉大。"穆清看了一眼徐默，含笑答道，垂眸稳稳下笔，将面前的女孩生动的移到画纸上。对于穆清来说，模特的不配合根本不算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个模特，他已经画了好多年了。

　　"那我以后也要考蓉大！"徐默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默那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穆清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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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清哥哥，她是谁啊？"

　　这是徐默第一次见到端木雅，也是在穆清的画室里。

　　这个时候的端木雅，穿着一身白裙，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但她整个人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年纪看着和穆清差不多，脸上却化着精致到有些诡异的妆容。

　　端木雅很漂亮，但徐默却有些害怕她，因为端木雅不喜欢她。她没说，但徐默感觉得到，那种被审视、被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她就是你犹豫的理由？"端木雅瞥了徐默一眼，冷着脸问穆清。

　　"你别乱来。"穆清抬脚挡在了徐默身前，眉头微皱，"我说了，我在认真考虑。"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端木雅的目光越过穆清，冷冷地落在他身后的徐默身上，缓缓扬起一个笑，那笑意不达眼底，"两天后，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你都得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裙在门槛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穆清哥哥，你要走？"徐默的脑子全是蒙的，只是凭着本能问话。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她以为她和穆清不会分开，她早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没有想过，有一天穆清不在了，她会变成什么样。

　　"小默。"穆清只是叫了她一声，其他什么都没说。

　　但徐默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因为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只有温柔和笑意。此刻的它，染了红，泅了水，湿漉漉的，看得她心口发疼。

　　于是她的眼睛里开始下雨。

　　此后是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邱北煊不知道自己和徐默现在该是什么状态。

　　他在书房里机械地处理着公司的邮件，一份接一份，直到实在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可做。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这是上次他和徐默一起逛商场时徐默帮他挑的，表盘简洁，刻度清晰，已经凌晨一点了，徐默应该睡着了。

　　邱北煊轻手轻脚的打开卧室门，房间里只有徐默平稳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银边。

　　邱北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正要替她掖好被角，却看见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认识徐默这么久，从来没见她哭过。

　　但如今她为了一个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的男人，就连睡着了都在流泪。

　　邱北煊不禁想起徐默那些藏在柜子深处的画。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有着鼻尖痣的男人就是凌穆清。海市真是太小了，小到他以为已经翻篇的人和事，又兜兜转转出现在眼前。

　　可是凌穆清已经订婚了，端木雅家涉黑，凌家黑白通吃，徐默如果掺和进去，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如果徐默想要离婚呢？他又能怎么办呢？

　　借着月光，邱北煊忽然注意到，徐默左眼尾、那丛浓密下睫毛的下方，居然藏着一颗极小的痣，他不记得从前见过。都说眼尾的痣不好，有一个朦胧的名字，叫泪痣。传说有泪痣的人，这一生都有流不完的眼泪。

　　可能是他的指尖触碰得太轻柔，也可能是梦里的情景太汹涌，徐默醒了。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心知肚明的酸涩，两人的心跳都越来越快，眼底悲伤满溢。

　　邱北煊缓缓收回了手，徐默也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

　　邱北煊率先打破了沉默，勉强笑了一下："我才发现你眼角居然有一颗泪痣。"

　　徐默下意识抬手抚摸眼角。

　　她其实后来也发现了这颗痣，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只记得从前是没有的。好像是从某个雨夜之后，它就悄悄出现了。

　　"我听人说有泪痣的人多泪。"邱北煊的声音很轻，"从前却从未见你哭过。"

　　徐默勉力一笑："是吗？可能是因为我过得很如意吧。不过眼泪就总是悲伤的吗？不是还有一个成语叫喜极而泣吗？"

　　徐默知道她今晚状态不好，连带邱北煊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看着邱北煊通红的双眼，他显然也没睡，一直在陪着她。她扬起一抹浅笑，柔声哄道："这次遇见你以后，我总是喜极而泣。"

　　邱北煊抬手，指腹顺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划过。看着她微笑着哄他的样子，心下却有些悲凉。

　　喜极而泣。

　　为什么？

　　因为遇见了凌穆清吗？

　　他压下心底的苦涩，努力扬起嘴角，轻声问道："这一滴泪，也是喜极而泣吗？"

　　徐默怔在了原地。

　　原来她哭了吗？为了凌穆清？

　　但是徐默其实很少流泪。她之前总以为，是因为凌穆清离开的那个晚上，她靠在夏知惜的肩上，已经将眼泪都流干了。

　　直到现在，她靠在另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才发现原来她还是很爱哭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坚强。

　　邱北煊越是轻声哄着她，她就越是控制不住。那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渐渐变大，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孤身一人时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邱北煊有些无措，更多的是心疼。

　　明明下定了决心不放手的，可是怎么办呢，他还是不忍心看见徐默掉眼泪。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若是想要离婚，我……"

　　徐默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也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泪意。

　　"关于我和他的事，与你想的可能有些出入。"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稳，"你先不要说，先听我说，好吗？"

　　邱北煊轻轻点头。

　　徐默这才松了手，将过去的事娓娓道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第一次上美术课的时候，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绘画天赋。"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邱北煊自然也想起了在徐默家见过的那些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稚拙的笔触，但每一张画里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同学们一直笑我。我其实很软弱的，没有办法，就一直哭，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同学们都放学走了，我还坐在画室里抱着画纸哭。这个时候，穆清哥哥出现了。"

　　"他是我们美术老师的孩子，他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还说我还小，以后会画好的，然后他送我回了家。"

　　"我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放学的路上。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好欺负吧，那些所谓的坏孩子总喜欢在路上堵住我，问我要零花钱。我虽然不情愿，可我打不过他们，只好给他们钱。"

　　"然后穆清哥哥又出现了。他帮我打跑了他们，还教了我一些防身术，让父母送我去学跆拳道，让我自己也能对付他们。后来……他们就再也不敢堵我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我十二岁那年，端木雅突然来了，她带走了穆清哥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直到这一次在宴会上重逢。"

　　徐默神情怔然，愣愣地出声："他突然就变成了凌家的二公子，还和端木雅订了婚。"

　　她垂眸，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端木雅的身份不简单，也知道穆清哥哥的身份不简单，他们好像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我也明白他们不让我参与是为了保护我，但我还是想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安全地活着。"

　　邱北煊抬手轻抚她的鬓发，将他所知道的事情缓缓道来："他们的事我了解得也不多。我只知道凌穆清十八岁那年回到了凌家，然后就一直在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凌维荣争夺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