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12、花还在慢慢开 好大的雨。

　　对于这句话，邱北煊很难不去胡思乱想。

　　他一面觉得是那个意思，一面又不敢确信。一颗心在糖罐和柠檬水里来回扑腾，酸涩与甜蜜交织，心跳扑通扑通地像要撞出胸膛。

　　越是这样，邱北煊的呼吸越缓，一字一句轻声回道："结婚之后，我不会再抽烟了。"

　　戒烟比戒你容易得多。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平时也很少抽烟的。"

　　这是真的。他不喜欢烟味，只有在情绪快要压不住的时候，才会抽一根来麻痹自己。尤其是见过商言澈抽烟的样子之后，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任人可怜的人。

　　但徐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唤道："邱北煊。"

　　邱北煊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只在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清空思绪，第一时间应上："我在。"

　　"吹了这么久的风，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邱北煊有心想要问清楚结婚的事，但今晚的气氛太好，他不想破坏，也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于是他道："好。"

　　徐默挂了电话，看着那人收起手机，又抬起头看了她所在的方向一眼，转身上了车。

　　没一会儿，那辆黑色的车便融进了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尾灯，徐默的视线才收了回来。

　　她又将目光落在那盆栀子花上，轻声对它说："快开花吧。你要有新的主人了。他说他喜欢你，还夸你漂亮，应该会对你很好的吧。"

　　见花苞仿佛也高兴地点了点头，徐默这才满意地关上窗户，回房休息。

　　邱北煊开车回到酒店，打开手机，翻看他的相册，第一张就是今天在银杏大道给徐默拍的那张照片，他长按屏幕，将它移进了一个名为"默"的私密相册里。

　　点开那个私密相册，会发现除了第一张和最后一张，中间全是三个女孩的合照——季明月、夏知惜和徐默，都是从夏知惜的朋友圈存下来的。

　　而相册的最后一张，仍旧是银杏大道。不同的是那是秋天的，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照片里的女孩戴着一顶针织帽，穿着一件浅绿色毛衣配奶白色半身裙，正低头认真地看书。

　　邱北煊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回第一张。那是夏天的，绿叶葱茏的银杏大道。照片上仍是那个女孩，只见她身着淡黄色连衣裙，正面带浅笑地看向镜头。

　　邱北煊看着照片，眼底也映上了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上翘。

　　照片里的人回头看他了。

　　她，终于和夏天一起回来了。

　　以后，他会将从前错过的，一一补回来。

　　"叮铃铃——"

　　邱北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响铃三声之后，才缓缓接起："爷爷。"

　　"你又跑到蓉城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厚重又带着几分威严，无端令人心生敬畏。

　　但邱北煊早已习惯了，神色自若，淡声解释："蓉城的子公司有一个项目……"

　　"你别以为我退休了，公司里的事就真的一无所知了。"电话那头的人懒得听他敷衍的借口，直接打断道。

　　邱北煊熟练地奉承道："公司里的事，自然还需要爷爷多加看顾。"

　　邱正坤冷哼一声："那你还敢在我面前扯谎。这个项目根本用不着你亲自跑这一趟。"

　　邱北煊："……"

　　见邱北煊不说话，邱正坤又语重心长道："我就不明白了，如今温辞也不在蓉城，你还是成天往蓉城跑，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今你也二十七了，成天就知道工作，公司缺了你是不会转了还是怎么的，用得着你这么事事亲为？也不想着找个人陪着，成家立业。你看看人家温辞，家庭事业两不误，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从前事事都要比着他，怎么如今结婚就不着急了？"

　　眼见老人家越说越起劲儿，邱北煊赶紧出声打断："爷爷，我已经打算结婚了。"

　　"打算结婚了？"邱正坤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疑惑，"人呢？你跟谁结啊？就没听说你身边有什么人，难不成是叶家那丫头终于打动你了？"

　　邱北煊立刻道："不是她。"

　　邱正坤追问："那是谁？"

　　邱北煊看着桌上那个方形的戒指盒，轻声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过两天？"邱正坤一听就觉出不对，"这次打算在蓉城待到什么时候？"

　　邱北煊淡声道："半个月。"

　　邱正坤当即否决："不行。这时候不担心公司没你不转了？最多一周，我让小林给你订机票。"

　　邱北煊慢条斯理地祭出杀手锏："我追媳妇儿呢，半个月已经很快了。"

　　邱正坤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忙不迭道："现追啊？你这次去蓉城遇见的？哪家的姑娘啊？"

　　"追到了再告诉你。"邱北煊卖着关子，又拖着语调问，"机票的事儿？"

　　邱正坤立马改了口："机票不着急，你追到了再回来。公司里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邱北煊唇角微微扬起，笑意藏都藏不住："嗯，爷爷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邱北煊拿过一旁的图纸，上面是一对戒指的雏形。

　　昏黄的灯光下，有人执笔，细绘爱意。

　　对于结婚的事，徐默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急着告诉邱北煊。第二天的周末，她过得前所未有的松弛，只是看向窗台的频率比往常多了些。

　　花还在慢慢开。

　　六月的天，孩儿脸，说变就变。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天色就阴沉了下来，紧接着是大风，快放学时，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徐默站在校门口，内心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不得不承认，她早已习惯了。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她曾经试过找个地方等雨停。

　　但这很考运气。根据徐默前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来看，通常是她在风吹雨淋几个小时后，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然后她淋着回去。

　　她也试过不管不顾直接冲进雨里，收获别人或同情或羡慕的目光，然后回到住处，快速冲个热水澡，再泡上一杯感冒药。这样虽然还是很可能感冒，但至少省了时间。

　　徐默很庆幸，自己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大大降低了感冒的几率。毕竟感冒真的很难受。

　　她看着外面刀子一样的大雨，心一横，埋头就往雨里冲。大风裹着冷雨，胡乱地拍打在身上，是透心的凉，这让她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突然有人挡在了她身前。徐默的势头没收住，重重地撞进那人怀里，鼻尖又传来那缕熟悉的栀子花香。

　　那人手中的伞恰好遮住了她头顶的雨，那人的身躯也恰好挡住了肆虐的风。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徐默却只听得见紧贴着她耳畔的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怦怦——怦怦——

　　对于来人，徐默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但当她抬头，确认眼前那人真是邱北煊时，只觉得这一刻的他真的很帅，但她一定很狼狈。

　　蓉城多雨。邱北煊在办公室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天气的骤变。他看着窗外乌沉的天色，想到了徐默。

　　她一定没带伞。

　　徐默似乎很厌恶累赘，非必要的东西她一概不带，不必要的关系也不会建立，总是那么洒脱又孤独。

　　这是邱北煊第一次早退。他要开车去校门口接徐默，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自己要来。

　　他也许是想看看徐默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会怎么做。或许她改了习惯，如今已经随身带了伞；或许会和顺路的同事共撑一把；又或许会在校门口等一等，等雨慢慢变小。

　　或许……她能想起自己现在有个"求婚对象"正好在蓉城，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她。

　　当然，也有可能最后根本没下雨。

　　但他没想到的是，徐默什么都没选。她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出来。

　　恍惚间，眼前的场景和六年前的雨夜在邱北煊眼前重叠。

　　他瞬间想起那时徐默淋的那场雨，最后一个人在宿舍里高烧到四十度。心脏一阵抽疼，眉头紧锁，他赶紧下车，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撑开伞拦住了徐默。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雨声轻了，周围的人和车好像都消失了。天地偌大，只剩下眼前的那个人。

　　看着面前被雨水浇透的徐默，正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邱北煊心里那股无名火，此刻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邱北煊将伞递到徐默手中，两人身高差有些大，哪怕他低头弯腰，徐默撑着还是有些吃力，好在邱北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立刻接过了伞，带着她往车上走去。

　　邱北煊的脸色实在难看，徐默不知怎的莫名心虚，只低头乖乖跟着，不敢出声。

　　上车之后，邱北煊拿出车里的干毛巾，轻柔地帮徐默擦拭头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湿透的发丝上，眼眶渐渐泛红，却仍旧一言不发。

　　徐默觉得奇怪，邱北煊一个不知道身家多少亿的集团掌舵人，她却总觉得他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