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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站在楼上看风景 徐默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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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默低头去看那朵花苞,还好,只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凹痕。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眉眼带笑地轻声哄道:"它大概是在跟你打招呼呢,你要开花了,不是吗?"
徐默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花苞。
见花苞安然无恙,她露出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天真笑容,收回手,又抬起头去寻找那只鸟。
小区的绿化做得不错,繁茂的大树一棵挨着一棵,那只小鸟早就不知落到了哪里。
徐默没找到小鸟,却被小区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吸引了目光。
她刚从那辆车上下来。
邱北煊倚靠在车旁,昏黄的灯光下,烟圈一圈又一圈地缭绕,朦胧了那张英俊的脸。他指间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随着抬手的动作,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其实徐默曾经无数次在楼上看邱北煊,在他认识她之前。不过邱北煊说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她,徐默有些孩子气地想,这下没法论谁先看见谁了。
大学时她喜欢去教学楼四楼最里侧的那间自习室看书,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光线最好。窗外不知名的枝叶正努力地往里探,她稍一伸手,就可以和它打个招呼。
那里也是眺望球场视野最好的位置。她第一次见到邱北煊其实也是在那里,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球衣上印着的12号。
球场上每时每刻都人声鼎沸,篮球拍击地面的闷响、进球时爆发的欢呼,其实教学楼离操场不算近,但也许是因为自习室太安静了,她远眺时,那些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萦绕。她看着看着,唇角便挂上了一抹浅笑。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中心,而球场上的中心尤其好辨认,要么球打得好,要么长得帅。12号恰好两者兼备,徐默的目光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同样是在楼上看他,徐默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她看了好一会儿,见邱北煊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找到邱北煊的聊天框,看着楼下那道修长的身影,拨了一通语音电话过去。
邱北煊的烟还没抽完,外套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那是专属于徐默的来电铃声,重新加上她的微信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设上了。这个铃声他已经设置了很久,却是第一次响起。
邱北煊下意识掐灭了手里的烟,立刻接通了电话。下一秒,徐默温柔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邱北煊。"
"嗯?"
"你为什么还没走?"
闻言,邱北煊立刻抬头朝小区里望过去,果然看见徐默所在楼层的窗前,隐约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些天,邱北煊时常开车到小区门口来。找得到理由,他就会给徐默发消息,找不到理由的时候,他就打开车窗吹吹风,或者下车抽根烟。这是第一次被抓包,他有些慌乱,犹豫了一下,说:"我,吹吹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邱北煊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那样答的。
徐默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许多事她听见了、看见了,但从不会提起。问话更是如此,她问了,他答了,哪怕答案明显站不住脚,她也不会再追问第二遍。
邱北煊张了张嘴,打算重新作答,徐默的声音却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邱北煊一愣,微微失神。
徐默的声音很轻,音色清润,哪怕不带什么情绪,仍然让人感到熨帖,就像和煦阳光下淌过的清水,缓缓漫过指尖那般舒适。
徐默说会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但邱北煊仍然担心那只是她婉拒的方式。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抽烟,试图压下焦躁的心绪。
但眼下,邱北煊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就在徐默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
从前她问他,多半是为了给予。无论是那束清香的栀子花,还是那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今晚的这个问题,是徐默第一次对他本人的事提问。她对他,终于有了好奇心。
邱北煊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是激动的。心跳不自觉地在胸腔里加速,像是有疾风掠过水面。
他不想让徐默等,强压下那阵翻涌的情绪。只是回忆起那些抽烟的夜晚时,嗓音还是难免染上几分喑哑。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
那就是他刚转回海市的时候。
徐默垂眸,握着手机,和邱北煊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有耳边的声音清晰可辨,顺着彼此的耳道往心里钻。
原来那么早,他就开始抽烟了。
徐默又想起今天邱北煊说的话,他在海市过得不好……
更多的话她没有问,但邱北煊想说。
"我们寝室有个人抽烟抽得很凶。有一次我回宿舍,刚推开阳台的门,浓重的烟味就扑面而来,我呛得猛咳了一阵,抬手挥开那些烟雾。满地散落的烟蒂旁,那人静静地靠在栏杆上。"
邱北煊没说的是,他看见商言澈的第一眼,就想到自己。原来那些失意的夜晚,落在旁人眼里,竟是这样的,真可怜。原来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全都一个模样。
徐默听见邱北煊笑了,他的话语仍在缓缓道来:"当时我想骂他的,但看他那样子太落魄了,就没开口,又关上了阳台的门。"
"第二次撞见他抽烟的时候,他递了根烟给我,说吸进肺里的时候很爽,能忘掉很多痛苦和烦恼。"
说到这里,邱北煊顿了一下。徐默的呼吸也跟着缓缓放轻,仿佛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犹豫。
"我接了。"邱北煊淡淡地说。
徐默默默听着。她一直知道邱北煊是想留在蓉城的,但他的家人不同意,执意要他回海市。毕竟邱家和苏家的根基都在那里。可她没想到,回了海市之后,邱北煊会那么煎熬,已经需要靠香烟来麻痹自己了。
徐默忽然有些好奇,海市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于是她也这么问了。
"邱北煊。"
"我在。"
"海市是什么样的?"
邱北煊望着虚空,在脑海里搜寻着一切能形容海市的词汇,参天的高楼、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人群。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徐默感兴趣。
邱北煊这才发觉,蓉城才是最适合徐默的地方。它生机勃勃,又悠闲从容。有像银杏大道这样美好的自然景观,能让她捧一本书,坐着吹风晒太阳,也有充满烟火气的市井小巷,让她漫步其中,抚慰灵魂。
邱北煊忽然有些泄气,他嗓音有些干涩地回道:"它很繁华。"
"但你不喜欢它。"徐默的语气笃定。
邱北煊沉默着。那不是一个问句,不需要他的回答。可他都不喜欢的地方,又怎能指望徐默会喜欢。
想到这里,邱北煊握着烟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突然又有点想抽烟了。
只听徐默又问:"那你喜欢栀子花吗?"
邱北煊从前学花艺的时候,只觉得花是漂亮却无用的东西。但接过徐默递给他的那束栀子花之后,清甜的香气将他整个人笼罩。他上网搜了很多保鲜的方法,可半个月后,它还是枯萎了。
邱北煊低头看着那不再鲜活的花朵,忽然明白,花是美丽又脆弱的,需要人好好守护,栀子花尤甚。
这下他没有犹豫地答道:"喜欢。"
想到那清新可人的栀子花,邱北煊手上的力道忽然松懈了,半截烟要掉不掉地夹在骨节修长的指间。他唇角微微弯起,嗓音低沉,由衷地赞叹道:"它很漂亮。"
徐默的发丝在窗前轻轻摆动,花苞也跟着轻点着头。她伸手抚了抚晃得最欢的那一朵,笑得眉眼弯弯:"你这么夸它,它很高兴。"
被徐默声音里的笑意感染,邱北煊也弯了弯眉眼,轻声问:"是你阳台上养的那盆吗?"
徐默修长莹润的食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叶片,一边轻声应道:"嗯。"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酥麻了徐默半边身子。邱北煊语气真诚,嗓音温和柔软:"你也很漂亮。"
徐默手上的动作微滞,叶片仍在轻轻摇晃,摩擦着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若是从前,她早就将它连根拔起了,但眼下,徐默不想管它,任由它肆意生长。
"谢谢,我也很高兴。"
"不用谢,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徐默无声地笑了,看着远处那个身影,最后问道:"邱北煊,我的花要开了,你想要一朵吗?"
"当然,"邱北煊又笑了,声音又沉又缓,口吻十分认真,“我的荣幸。”
徐默这才发现,邱北煊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冽又有磁性,音调轻缓的时候,就像雪水融化时汩汩流淌的水声,只是她从前没有仔细听过。
她的目光落到邱北煊的手上,虽然看得模糊,但她记得他方才把烟握在了手里。
"结婚的话,你能少抽烟吗?"
徐默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大概是邱北煊的声音太温柔,给了她一种好像她说什么,邱北煊都会答应的错觉。毕竟,人都是得寸进尺的。
况且,抽烟有害健康,不是吗?哪怕他们是搭伙结婚,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身体状况,也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