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10、烤红薯 平日里

　　平日里那么高大的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看起来无比落寞。

　　徐默瞧着，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此时的邱北煊很像学校里的流浪猫。唯一不同的是，这只猫不会让她过敏。

　　她在默默走开和出声问候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要回学校吗？"

　　邱北煊抬头仰视着她："你回吗？"

　　徐默点头："回。"

　　邱北煊："那我也回。"

　　徐默点头。这里离学校有些距离，她低头在手机上叫了车，转身对邱北煊道："我打了车，司机还要一会儿才到，可能还要再等一等。"

　　邱北煊"嗯"了一声，两人又安静下来。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风吹过，冻得人耳朵生疼。徐默看着远处来往的车灯，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将自己裹紧了些，握紧了手里的烤红薯暖着手。

　　"徐默，我饿了。"

　　初冬的大街上寂静非常，连一声虫鸣都没有。邱北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徐默的耳朵里。

　　徐默愣了一下，转身看着邱北煊，轻声问道："我刚买了一个烤红薯，你想尝尝吗？"

　　邱北煊终于坐直了身体，仰头看着徐默："烤红薯？那是什么？"

　　徐默走到邱北煊身旁坐下，一边剥开烤红薯，一边说道："就是这个啊。你没吃过吗？"

　　她掰了一半递给邱北煊，献宝似的说道："你闻闻，是不是很香？小心烫。"

　　邱北煊从她手中接过那半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香味扑鼻。他尝了一口，胃里终于舒服了些，血液似乎又开始流动起来，让这个在寒夜里待了半宿的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徐默见他吃了，紧张兮兮地问："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

　　邱北煊看着眼前这个人。平日里与人相处，她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有事说事，无事请便"这几个字，如今为了个烤红薯，倒是卸下了那层隔阂。他轻声答道："好吃。"

　　徐默一听就满意了，笑得特别开心，露出了她在夏知惜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一侧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就好，那你快吃吧。"

　　邱北煊晃了晃神。见徐默低头吃起她手里的那份，他才也继续吃着他的那份。

　　"滴滴——"

　　是徐默叫的车到了。

　　徐默将塑料袋打开，递到邱北煊面前，示意他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去，又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递了一张给他，示意他擦擦手。她将垃圾一并扔进塑料袋，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旁丢了进去。

　　两人上了车，车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半晌后，邱北煊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今晚发生的事吗？"

　　"明天夏知惜会告诉我的。"徐默抿唇，又是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方才那个梨涡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是一路无话。十五分钟后，车停在蓉大门口，两人先后下车。

　　"谢谢。"邱北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默愣了一下，看着远去的出租车，不在意地说道："顺路而已。"

　　邱北煊的声音低沉："还有烤红薯。"

　　徐默从回忆里抽离，看着面前的邱北煊。她忽然觉得他和六年前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有些执拗和孩子气，都会让她想起学校里的流浪猫。

　　"你真的觉得那个烤红薯好吃吗？我以为那只是你的托辞。"徐默解释了一句。

　　见她想起来了，邱北煊的脸色缓和了些，只是眼神仍旧执拗，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后来也经常买，只是总觉得没有你给我的那个香甜。"

　　因为你那晚饿了，自然吃起来觉得更香更甜。

　　不过徐默没有说出口。她觉得邱北煊听见这个理由可能会黑脸，还是给这只"小猫"留点面子比较好。

　　"好，那我一会儿再给你买，你再尝尝看味道如何。"

　　徐默明明脸上带笑，语气温柔，但邱北煊却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有点像小姨看他的那种眼神。

　　"不对……徐默——"

　　"快走吧，回城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徐默满脸笑意，拉着邱北煊就往外走。

　　蓉城的夜市很热闹。几条长长的小吃街，烤红薯、炸土豆、冰糖葫芦、凉糕凉面，还有各色烧烤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徐默喜欢安静，却也向往这种烟火气。

　　"老板！我要一个烤红薯。"

　　喊完之后，徐默才反应过来身侧站着的是邱北煊，不是夏知惜。于是转头看着他解释道："我和夏知惜以前都是这么买，一份分着吃，这样能多尝几样。还是说，你想一人来一份？"

　　邱北煊摇头，温声道："我和你吃一份就好。"

　　徐默笑着点头，转身专心等着她的烤红薯。

　　"好喽，来，小姑娘拿好！"

　　"谢谢老板。"

　　徐默接过烤红薯，抬手就想掰开，却被邱北煊一把夺了过去。她转头看他，无声发问。

　　邱北煊提上装着那只滚烫的烤红薯的袋子，有些无奈的说："刚出炉的，你就这么上手掰，手不要了？"

　　徐默抬手摸了摸鼻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怕你着急嘛。"

　　邱北煊含笑低声回道："我没那么馋。先让它晾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徐默看了一眼那个烤红薯，轻轻点头，目光很快又被夜市街上的其他小吃吸引了过去。两人一路买一路尝，最后停在了一家奶茶店前。

　　徐默扫了眼招牌上的主打款，对店员道："一杯夏日甜橙。"

　　"两杯。"

　　徐默看了一眼邱北煊，转头对店员更正："你好，两杯夏日甜橙。"

　　确认店员记下了，徐默领着邱北煊到店内角落坐下，等他们的果茶。

　　她看了一眼邱北煊手里拎了一路的烤红薯，问道："现在可以吃了吧？"

　　邱北煊试了试温度，轻应了一声，将烤红薯掰成两半。就像那个冬夜里徐默递给他那样，他把多的那一半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

　　徐默接过来却没吃，只是满脸期待地看着邱北煊："你先吃，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邱北煊低头咬了一口，熟悉的香甜气息充盈着他的鼻腔。刚咽下，徐默的声音就在对面响了起来："怎么样？是六年前的好吃，还是这个好吃啊？"

　　邱北煊看着对面一脸坏笑的徐默，轻轻笑了，答非所问地说道："原来你也会调侃人。"

　　徐默愣了一秒，浅浅笑开："当然了。之前不那么做，是因为我觉得不想，也不该。"

　　"那现在呢？"邱北煊眸光微动，紧紧握着手里的烤红薯，不知想从她口中问出什么答案。

　　徐默仍旧笑着："你会和我计较吗？"

　　邱北煊摇头："不会。"

　　徐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不就得了。"

　　"你好，二位的果茶。"店员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果茶到了，快喝吧。"徐默将果茶往邱北煊面前推了推，"这家我没喝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邱北煊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漫开，他开口点评道："有点甜。"

　　"是吗？"徐默拿起自己那杯，吸了一口，垂眸感受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我觉得还好。"

　　她抬头看向邱北煊，说道："我爱吃甜的，平时都喝全糖，下次给你点半糖的。"

　　邱北煊笑着应道："好。"

　　待两人吃完烤红薯，果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邱北煊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半。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徐默点头："好。"

　　车子在嘉园门口停下，徐默转头对上邱北煊的眼睛，她微微抿唇，道了一句："那我回去了。"

　　邱北煊低低地"嗯"了一声，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打开车门，身影消失在嘉园的门口。

　　徐默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有些莫名其妙。回到家后，她瘫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早上邱北煊说要结婚时的表情，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似是而非的话语。她觉得邱北煊有些不正常。

　　徐默拿起手机，想在她、夏知惜和季明月的小群里问问。

　　［邱北煊说要和我结婚……］

　　可她敲到一半又放弃了，将打了半截的字挨个删掉，把手机扔回了茶几上。

　　夏知惜和邱北煊一直不对付，季明月只在夏知惜的婚礼上见过邱北煊一面，根本就不了解他。

　　徐默觉得脑子很乱，需要洗个澡清醒一下。

　　洗完澡后，她打开冰箱，目光先在邱北煊买来的那几罐啤酒上停了片刻，才伸手拿了瓶牛奶，走到窗台前看月色。今日是十四，月亮很圆，很亮，她之前竟没注意到。

　　窗台上的栀子花又多了两个翠绿的花苞，最大的那个已经褪下了绿衣，露出里头莹白的颜色，只需要再等一阵夏风，便能绽放了。

　　"叽叽。"

　　一只小鸟突然落到了窗台前，尖细的喙轻轻啄了那花苞两下。在徐默的手伸过去时，它又扇动着小翅膀飞走了，落入远处的树枝间，隐约能听见枝叶摇晃时传来的轻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