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9、是约会吗 那棵榕

　　那棵榕树矗立在西院正中，也是人流最密集、最热闹的地方。

　　"算了，先去东院吧。"徐默刚迈出脚步，邱北煊又改了主意，"现在人太多了，等晚些他们都写完了，我们再去看。"

　　徐默回头，正对上邱北煊眼里那抹狡黠的光，她不自觉地也笑了，轻轻点头："好，我从前就是这么做的。"

　　邱北煊眉梢轻挑，两人相视一笑。

　　往东院走，人渐渐多了起来。草木修剪得齐整，品种也丰富了许多，各色鲜花竞相绽放，引得那些年轻的女孩们举着手机不停的拍照。

　　路过正殿时，两人都没有进去。他们都不是信佛的人，只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走到南院时，邱北煊接了个电话："嗯，你从大门口进来吧，我们在右手边第一个凉亭。"

　　见邱北煊挂了电话，徐默才轻声问："有事要忙吗？"

　　邱北煊摇头："我助理，让他送点东西过来。"

　　徐默轻轻点头："哦，那我们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吧。"她寻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坐，都逛了一下午了，不累吗？"

　　邱北煊走过去，在徐默身侧坐下："还好。"

　　徐默随口道："也是，你身材保持得这么好，应该每天都健身吧。从前在学校里你就几乎天天去打篮球。"

　　"你怎么知道？"邱北煊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什么？"徐默没听明白，转头却差点撞上邱北煊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她这么近了。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空气里的暧昧一点点漫开。徐默猝然面对着邱北煊那张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脸，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她突然不敢直视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视线下移时，却注意到邱北煊左眼尾、在浓密下睫毛的遮掩下，好像藏着一颗小痣。

　　她刚想凝神细看，那颗小痣突然就从视线里抽离了。徐默不自觉地抬眸，对上了它的主人的目光。

　　邱北煊也没想到徐默会突然转头靠近，他赶紧往后撤了撤，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嗓音有些喑哑，重复道："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几乎天天在球场？"

　　她自然是看见了的啊。

　　"我……"

　　"邱总！"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他们转头，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正朝他们走来。那应该就是邱北煊的助理了，至于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好像是一盒药。

　　林峰看着对面这位他耳闻已久的女生，一边偷偷打量，一边恭敬问好："徐小姐。"

　　徐默没想到他认识自己，抿唇微笑，算是回应。

　　"邱总，这是您要的药。"林峰没忘正事，将手里的药递给邱北煊。

　　"嗯。"邱北煊自然没错过林峰眼底那抹八卦的光，接过药，面无表情地赶人，"你先走吧。"

　　"好，祝邱总和徐小姐约会愉快。"

　　林峰说完就飞快地溜了，徒留两人在凉亭里。气氛又微妙地安静下来，徐默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北煊瞥了徐默好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他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徐默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邱北煊手里那盒氯雷他定上。熟悉的外包装，她家里也有一大堆。

　　她忽然又开了口："邱北煊，今天是在约会吗？"

　　邱北煊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抬眸看过去，对上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时，才松了口气，含笑反问："你觉得呢？"

　　徐默笑而不答："走吧，西院的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坐的这个凉亭，正好能将游客从南门离开的身影尽收眼底。

　　"好。"邱北煊将药盒塞进西装内侧口袋，起身跟着徐默往西院去。

　　大概是因为西院人多，流浪猫也格外密集，不时就能听见几声猫叫，远远地就能看到小猫趴在地上晒太阳或者慵懒地打着盹。

　　徐默见邱北煊一路上都一副草木皆兵、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她看了一眼邱北煊在身后护着她的那只手，心念一动，抬起左手伸到邱北煊面前，笑吟吟地说道："你若实在不放心，就牵着我好了。"

　　邱北煊看着眼前那只纤细白净的手，眼睛微微睁大，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从前都是他进一分，她退十厘，如今，她竟会主动让他牵？

　　徐默盯着邱北煊，眉梢微抬，无声催促。

　　见了徐默的神情，邱北煊没再犹豫，收回右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切切实实的温度，邱北煊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让身侧的徐默听见了。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直到耳边传来徐默一声轻呼："邱北煊，你牵得太紧了。"

　　"抱歉。"邱北煊立刻松了力，却没有放开她，只是有些无措地看着徐默。

　　徐默笑了笑，大方地道："没事，走吧。"

　　两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那条"猫猫道"，来到了大榕树下。树上的红绸密得几乎要盖过枝叶，徐默拉了拉左手，带着邱北煊快走了两步。

　　"你看，那些颜色淡一些的，就是挂了很久的，这些一看就是最近才系的。"

　　说着，徐默便拾起眼前那条鲜红的绸带，认真地念着上面的字迹："考研成功，一举上岸！肖禾舒。"

　　念完了，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会的，加油。"

　　"身体健康，升职加薪！李子树。"

　　"赵明宇，我喜欢你，希望毕业后我们能在一起。钱欣雨。"

　　徐默念完，转头对邱北煊笑道："是个勇敢追爱的女生呢。"

　　见徐默看得起劲儿，邱北煊也随手拿起几条红绸看了起来。大抵都是身体健康、天天开心、考研考公之类的心愿，还有那个永恒不变的主题——爱情。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邱北煊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徐默下意识回望，却见邱北煊并没有低头看红绸，而是在看着她，就好像那句话不是绸带上写的，而是他说给她听的。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空气再度凝滞，只剩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无声流淌。

　　徐默觉得今天邱北煊看她的次数有些太多了，眼神也过于温柔了。她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心跳的频率也开始不对劲起来。她先眨了眨眼，错开了视线，随手拾起一条红绸，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掌心的热度还在攀升，徐默觉得这手不能再牵下去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邱北煊，问："你想不想写一条挂上来？"

　　邱北煊松开手里那条红绸，专注地看着徐默："你写过吗？"

　　徐默摇摇头："我不想我的心愿被人看见。"

　　邱北煊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像幽深的湖水，片刻后道："我也不想。"

　　徐默的左手紧了紧，抬眸笑道："那好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

　　来的时候不觉得，往回走时才发现这条路竟有这么长，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路上的猫也不见了踪影，但邱北煊没有松手的意思，徐默也不好提。

　　"晚上想吃什么？"

　　徐默只是随口一问，心里都已经想好了，等邱北煊说"随便"之后她该怎么接。可邱北煊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夜市，烤红薯。"

　　徐默愣了愣，才出声应道："好。"

　　邱北煊侧目："很惊讶？"

　　徐默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吃烤红薯的。"

　　邱北煊眉头微皱，轻声发问："你忘了？"

　　徐默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忘了。"
　　邱北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却仍旧落在她身上，像一只失落的猫。他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赶紧松开，虚虚握着她的手。

　　徐默在记忆里稍一翻找，便将烤红薯和邱北煊联系了起来，场景的前奏自然还是夏知惜和温辞。

　　那个晚上其实很有记忆点，因为那是大二那年的冬夜，夏知惜终于追到了温辞。

　　徐默还记得她赶到的时候，夏知惜正蹲在路边不停张望着，见到她的那一刻，便起身朝她跑了过来。

　　而邱北煊就立在夏知惜身后，目光追随着她，隔着昏黄的路灯，与抱着夏知惜的徐默对视了一瞬。

　　她是来接夏知惜的，但夏知惜说她给温辞发了消息，想等一等，看温辞会不会来。于是徐默就陪她等，邱北煊仍旧不发一言地立在她们身后，沉默得像一尊只会凝望的雕塑。

　　夏知惜心里没底，徐默却看得清楚——温辞肯定会来接她的，只要他看见了消息。

　　温辞最后确实来了。邱北煊也终于开了口，但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温辞就算什么都不说，夏知惜也会跟他走。

　　徐默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也打算默默离开。可邱北煊突然坐到了身后的长椅上，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一身黑衣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