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识天地（一） 未知 ...
-
突如其来的大雪导致直通学校的路封了，姜鬼只能改远道回去。
本想着第二天早上回去，老师要求必须明天之前回去。她虽然不住校，但是老师还是需要负责管她的安全。
上车前司机问了一嘴她为什么半夜打车，她借口家里人住院。
此时司他见后坐的人双目呆滞地盯着手机，手指没放开过手机，便安慰了几句。
“小娃娃要是担心可以和家人打着电话，大约两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嗯。”
路途越开越荒凉，姜鬼打了个哈欠，盯着前面空落落的座椅，手指在光滑的手机上滑动。
他们路过往九安山，山道比较平缓，雾青的道路上时不时经过一盏路灯，安静得不行。
“这大半夜不好打车，人大概是在出山进城的地方，是差不多一个百岁老人。”司机将方位告诉了她。
过了二十分钟，眼前灯光星星点点，再一阵子便入城了。
山雾朦胧，草木簌簌，幽幽鸟鸣间，车灯把前路照得惨白，车前猝然冒出一个人来。
司机眸子骤缩，急踩刹车。
白发苍苍的老头乐呵呵站定在车前，身着藏蓝道袍，手里盘着珠串，乐呵呵的一张笑脸，他动作不太利索地掏出手机，举起。
司机这才脸色缓和，按开了车门。
待那个老道上车，姜鬼才抬眸。
老道对她慈祥一笑，老态的脸上褶密如树皮，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
她打量了一眼，这老道似乎是昨日寺庙前面那个脸上糊了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那位。
她袖中的手暗暗攥紧，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视线扫过窗外浓浓的夜景，已经进城了。
“姜家的小姑娘，你怎还在此处啊？”老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旋即他又叹息一声。
姜鬼惊诧，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旋即瞟了一眼司机，许是他告知的。
“当年我便告知你父母你活不过十八岁，哪知他们硬要留你，你若没来便不会多此一劫，再不回去可就再也回不去咯。”老道盘转手里的珠串。
姜鬼一脸莫名其妙，觉得是骗子，近来不少假道士的新闻，不过她身上不少奇怪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问道。
老道顿了一下，似是在组织语言：“差不多十七年了吧，老夫当初下山云游之时再给你算了一卦，原本你命有解法，哪料那一挂才得知偏了，当初你父亲前来求名字，老夫所说之字较为罕见，于是你母亲便请求题写出来，我便就写了。”
“什么字？”姜鬼问道，她出生时的事情她知道的，老道士所说对的上。
“老夫觉得‘妫’最为适合你，这个‘妫’字牵着你的魂，本应该护你到老，哪知变成了‘鬼’。”他摇头唉叹，声音像那古旧的门前守了百年的老人，略带时光的陈旧与沙哑：“罢了罢了，皆是命……”
“嘀——”
前方车鸣震响，末句埋进里面。
往前看过去时，前面是巨大的车头瞬间放大的残影，她被巨大的碰撞声刺激耳膜，司机已经倒下，前面的玻璃斜射迎面向她飞刺而来。
紧接其后的便是刺痛，手脚像是被钝刀刮着，车顶变形，硬物撞击头部，钻心的痛向声波一样一层层荡开，鲜血淌出。
……
未知之地。
清透干净的水泽薄雾缭绕，银色的灵光流动在水上，或像丝绸，或如流星。
如蛇一样的庞大生灵盘卷着水泽中心的白玉“床”，它的鳞片很是暗淡，未成形的触角上有精美的鎏金细纹，淡青色的眼瞳却干净明亮，正温和地看着白玉“床”上沉睡的人儿。
“阿昭，你莫要靠如此近，万一小娃娃醒来吓着，她没见过这么多异事。”浑厚深沉的声音自四周传来，虚幻而悠远。
神昭听闻，身形化作一个小少年，正是脱变的成龙的时段，外貌上不大好看，身上鳞片遍布，不太规整，青蓝色锦袍外覆一层白云纱衣。
他双手环胸闪身上岸，直率地嘟囔道：“爷爷，你不看看你们……”
白玉台对面，一片参天古树叶子金黄，光泽漂亮不显俗，金光萦绕四周，灵雀环掠，云雾飘渺，透出一股远离尘世的神圣之感。
离地两丈高的地方，树木的褶皱形成了人的五官，双目微睁，略显庄严。
“孩子，你将成龙便不必守着她了。”神树没有回他话语，提醒道。
“不行，我爹死前说我要娶她的。”他摇头。
“往事已尽，你有你的职责。”神树怀念的神情藏在云烟里，使人看不清来。
神昭沉默，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丑陋纹路的手，闭上眼睛，往另一个方向去，将看不见人影时他又回头，望着水泽之上的人，依依不舍道：“那我回族坟守着没问题吧。”
说着便直径往祖坟那去，盘腿打坐，耳边传来神树的叹息，他嘴角微微上扬，料想神树一定后悔他祖宗把坟安在旁边，这般的近。
一个时辰后，神树聚神加固温泽这片地域的结界，灵雀自树梢高飞巡视。
夜幕降临，星河倒映在水泽之上，白玉台另一端是一颗歪脖子杏树，白色杏花绽放在水泽间，风一来便簌簌地落，随着水流静静流淌。
灵鸟轻鸣，清脆悦耳。
姜鬼是被手腕的刺痛惊醒的，背后冻得慌。
四周静谧，没有车祸后该有的医院的“臭”味。
她缓缓睁开眼睛，头顶的杏花枝迎风摆动，落了她一身，馥郁的气味香而不腻。
她艰难坐起，长发随她动身而直直泻下，乌发上的白杏散开，落到白玉台上、水面上。
姜鬼看着身下冰块般的白玉台，感觉身子如千斤重般，手臂抬起都费，检查一番发现完全没有车祸导致的伤痕，除了头有些隐隐作痛。
她浑身上下干净整洁，身上穿着柔软的绣着杏花暗纹的白色魏晋汉服，胸前挂着她出生时便带着的玉坠，腰间是轻纱所绣制的杏花花朵配饰。
随后再往四周看去，一张巨大的枯木人脸映入眼帘，枯木低眉敛目，她吓得浑身鸡皮疙瘩。
她不怕人模人样的东西，比如没脸的鬼，但是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人，指不定还会吃人。
一阵惊慌下，她安慰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感觉到身体血液流转正常后，她提起裙摆悄悄地踏出玉台。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水泽上，水面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玻璃一般，靴子不会沾到一滴水。
刚走远一些，步伐便快了起来，一时不察不知被什么一绊，直扑地面。
手被衣袍牵制住，姜鬼迎面直贴地面，她右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不知搭着什么，滑腻又有些干燥的手感，没有正常人的温度。
她做了一番设想，回头看去。
一张布满暗淡鳞片与奇怪纹路的脸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他紧闭双目，耳朵是尖的，手是爪，仔细看身后还有尾巴，像蛇尾又像画像里的龙尾，也是她抓到的东西。
姜鬼紧盯着他站起来。转身离开时随意一瞟，才注意到这个妖怪靠着的石块，上面刻着“祖……之墓”，她往他身后一看，灰蒙夜色里十几个坟静静伫立，让她有些背脊发冷。
她凭直觉小心翼翼地往林子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起道士说的话，以及先前梦里那个穸谙所言，她不属于那个世界，如此的话她这是去到了哪里呢？
过了半个时辰，森林终于尽了，远处千山负雪，地平物稀，地面覆盖了厚厚的雪，隔很远才有树木冒出来，薄雾低飘，覆盖了大片地域。
姜鬼跑累了，扶着身旁细木枯枝，再往前一步便能跨出这一片林子了。
她跑了很久不能立即坐下，凹凸不平的树干靠着不是很舒服，她便换一只手支撑。
手掌去握树枝，刚触及枝桠时，“卡嘣”一声，枯枝便断了，分了两段，一段在她手里，另一段掉下地面。
姜鬼看着前面浓重的白雾，雪上似乎没有痕迹，她没有听见一点掉到雪地上的声音。
一番猜想下，她捡起石头往“雪地”一掷，依旧没有，随后扯断枯枝，探入“雪”中，长枝到尾，底下却碰不到任何实物。
温泽里，神树固定结界后醒来，往玉台看去，玉台上除了杏花遍布哪还有什么人影。
“阿昭，阿昭？”
许久无人应，神树施展出一道金色灵力，浮到抱着墓碑的神昭头上，化作枝叶轻拍他肩膀。
“啊啊啊！谁打扰大人我修行？”他睡眼朦胧，手舞足蹈地炸起来，注意到神树的视线后立刻站直。
“小倾无呢？”神树说话缓慢，看起来不像着急。
神昭闻言往水泽中心看去，空的，不可置信地往那跑去，绕了一圈，才无措地督向神树。
神树摇了摇头：“她灵体不稳难以察觉，身体重塑并未完成，最好将她找回来……但愿她没跑到北边的云海去，底下关着的孽物饿了很久。”
那处云海绕雾，又有会乱人心智，稍有不慎便会看成雪，一脚踏入深渊。
姜鬼站在云海前，远眺无边云海，雪峰巍峨，月光下像雕刻的冷玉。
云海之下，庞大与渺小隔云相望，通体玄黑的蛟龙透过云层盯着这不足自己眼珠子大的人，等待着、窥伺着。
那想岸上的人叹了一口气，转身跑了。
一片密林突然“断掉”，接上平坦树木稀少的雪地，这样的景及其稀有。
景是美，不过差点没命赏。
她又跑了半个时辰，穿过一片泛着金光的无形的墙，眼前景物没了那些神奇的灵光。
脚步放缓，外面已经天亮了，似乎是秋天，阵阵凉风吹来，吹得她骨头都发凉。
眼前少量的出现了房屋，古旧的，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砖瓦木雕斑驳失色，蛛网如棉花般一重又一重缠满角落与夹缝。
树木空留枝，枯叶满地，一踩便会随着脆声闻到叶子透出的木质香。
不知过了多久，荒无人烟的疏林晨雾散去，乱石山后，浓浓白烟直升高天，低小的话语声响起，絮絮叨叨般，像是同一个语调。
她惊喜，扒着石头悄悄探头。
“不好吃……不好吃……”不知是何生灵的人，肤色及其的白，鹤发赤目，红绳绕额，挂绳竖垂耳前。
他的手上血淋淋的，不知在吃什么东西，无光的眼瞳像蛇一样竖起，神情阴郁。
姜鬼瞳孔骤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忍着恶心悄悄退远，旋即猛地撤离。
落叶林，亭子肃立其间，底层的落叶化作尘土覆盖在亭子的旧瓦上，风一吹便露出绿意极淡的苔藓来。
亭下二人对弈着新棋局。
左侧的男子一身黑袍，青丝半披，身形高大，眉眼透出冰冷与锋利；右侧是一位白发老者，身着一身蓝色道袍。
“这五百年你已经做到了答应老头子的事情，不过你想找的人，我的卜卦之术还是无法算出，或许往事恩怨已了。”老者揣着手看着棋局。
男子落棋的手顿了顿，正欲开口，便感受到自己的一道灵力出现在不远的距离。
他修长的手指猝然放开了棋子，站起身来。
对面的老者一惊，眼疾手快接住棋子，免得坏了一局好棋，他抹了一把额头松了一口气。
黑袍男子往身后看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那一瞬只是幻觉。
落叶临风转，落在青石板上，缝间草叶空晃，静谧无人言。
姜鬼穿过落叶林，走了很久，停在一条浑浊的河边，她捂着莫名发痛的心口与左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识天地（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