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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羽沉星 他是我心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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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如此一致对外,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如此命令它们。弦月恢复清醒后说。
夜雾飘卷。羽沉星站在蓝家大门外,亮银发梢在雾中明灭,犹如阴云间放射光芒的天狼星。铁栅门对面,花园也沉陷在夜色里,白日的缤纷色彩成了一片片黢黑、静谧的影子,隐在雾中,深不见底。
只要花园有意,让她埋骨泥土中也并非痴人说梦——如果,她是在独自涉足“它”的领地。
但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她舒一口气,大步向前穿过铁门,金色的琴弦在指间闪烁。
蔷薇的枝茎掠过头顶,银叶菊的叶子拂过腰畔,一种又一种花草被她的大步流星甩在身后,沉寂而蒙昧,一如大众常识中的模样。夏辰想跟来,羽沉星拒绝了。她必须保护她的常识。一旦领悟自己置身于怎样危机四伏的世界,与对手的数量差距又是多么悬殊,普通人的幸福当即便会崩解。那太残酷了。
这残酷的世界,是御花人的战场。
所以,必须由她来揭露——
琴弦一闪!路边花树的一根粗枝缓缓倾斜,轰隆坠落在地,断口平滑如镜。
飒飒……雾在黑暗中搅动。雾的彼端,某种“气息”动地而来。
怒气。
“果然生气了啊……”在一般人眼中,这股气息多半会被解释为“来路不明的寒意”“阴森森”,可羽沉星明白,这是货真价实的怒火。而且,她也没有错过它的来处。
“也是,哪有看到子民受伤却无动于衷的‘王’呢?”她转过身,目光直射前方。夜太深,雾太浓,蓝家宅邸此刻只是一片模糊、庞大的黑影,可那黑影表面却如同活了过来,飒飒舞动,放射出压倒性的生命力——
“王”的威压。
“‘花园一致对外,只能是收到了命令。更准确地说,王的命令。’”羽沉星走向前,浓雾滑过她的肩膀,“弦弦这一句话,解释了我所有的疑问。我原本也以为是蓝湛动手谋害父亲,出于童年情结,试图使用你的蔓藤行凶,又在无意识之间接受了你的协助,毕竟他自己都认罪了。不过,‘相信自己杀了人’跟‘真的杀了人’还是两码事。蓝湛真的以为自己犯了罪,可警察找不到他犯罪的证据,他对行凶细节语焉不详,连凶器是什么都说不明白,最终揭露出来的凶器又如此匪夷所思……因为,实际动手杀害蓝昌奇的,其实是你——巴克斯陛下。”
夜雾散开,宅邸高耸在她眼前。不过,从头到尾,她注视的始终是宅邸表面——那一株覆盖巍峨墙体,茂盛如绿绒毯的常春藤。
巴克斯,正是蓝湛为救过他性命的常春藤取的名字。
“蓝家父子常年来矛盾尖锐,最近终于彻底爆发。蓝昌奇毁掉了儿子的生活空间。从那种歇斯底里来看,哪怕他更进一步,做出更具现实威胁性的举动也不奇怪。我问过夏辰了,蓝昌奇以前就多次威胁要把儿子送进所谓的电击矫正机构‘治疗’,培养‘阳刚之气’,最近甚至认真在联系类似机构。为了保护蓝湛,你先下手为强,企图勒死蓝昌奇。没想到,蓝湛恰好回家,撞见了这一幕。
“若在平时,即使只在普通醉酒状态中,蓝湛哪怕难以置信,起码能认知自己看到了什么。可他当时被人下了□□,一路上幻觉丛生,一回家见到这一幕,巨大的混乱叠加在平日的矛盾上,他竟以为是自己对父亲动手了。恐惧之下,他逃离了现场,你则立刻意识到,照此下去,蓝湛多半会以杀人罪遭到逮捕。没办法,你只能中止犯行,蓝昌奇因此捡回一条命。至于我跟弦弦的到访则完全在你意料之外,”羽沉星哂笑一声,“毕竟连我都没料到,世上竟真有警察叫御花人来破案。”
风停了。一墙常春藤沉寂在夜色中,一语不发。理所当然的事。
但这“理所当然”,并非因为它只是一株植物。
羽沉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幅画,朝前方展开。
画是从蓝湛卧室拿来的。那里贴着许多画,描绘他与花草的相处。笔下情感真挚,如同真与植物有所互动,不过纯论内容基本也就是园艺爱好者的日常光景,没什么出奇。
只有一幅例外。
常春藤将少年托举在空中。画中少年尚且年幼,最多不过五六岁。
“这可不是普通人每天都会看到的景象。”第一眼看到画时,常春藤牵扯案件的可能性便掠过了羽沉星脑海,“更不是夏辰说的‘常春藤挂住了意外坠楼的蓝湛’。连蓝湛恐怕都在这么理解当年的奇遇,可他的画记录下了真相。
“当年,是你耗费天大能量,主动救了蓝湛。直到现在,你仍然在保护他。”
她慢慢俯身,将稚拙的画作置于地面:“蓝湛被捕,你无能为力,但只要你还在这里,就可以从或许还会醒来的蓝昌奇手里继续保护他。所以,你不会向我承认一个字,反正我就跟人类的警察一样没有决定性证据……没错,我没有。我只能答应你一件事。”
一缕琴弦轻轻触碰绿山墙,传递出毫无虚假的声音。
“——我会让警察知道谁是真凶。”
真凶既明,蓝湛便能洗脱嫌疑,从那一夜的噩梦中解脱。这件事不好办,但绝非没有操作的空间。
羽沉星专注于说服,没有注意身后。
风声不改,花园的影子却摇动起来。脚下、背后、空中、水底……千万重黑影黢黑如旧,静谧如旧,只是逐渐挣脱了“常轨”,撒开天罗地网,朝着山墙前的人影兜头咬下——
沉星!弦月的警告声直接响起在她脑海中。
她一僵,侧转视线。
“保护主君是好事,可也要看看对手是谁……”银发飘拂,一只蓝眼睛倒映出覆顶而来的无数异影,“想葬送我们,你们还不够格。”
微光流动,勾勒出夜色下的第二张网。琴弦织就,无处不在,不够骇人,远为致命。
金色的琴弦——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搭档。走进花园之前,他便以完全的“武器”之姿,笼覆了她周围的空间。
即将吞噬她的异影停住了,包围着她,微微起伏、呼吸,只是没有撤退。
就在这僵持的一刻,羽沉星再次感到了那种威压,比前次更加狂暴,如同一阵无形的飓风扫荡花园。一时间,连她背上都竖起了寒毛,只有指间琴弦的温度安慰着她。
没事的。琴弦说。
如他所言,异影们开始撤退,不情不愿,悄无声息,很快便重新低伏在“常识”之下。雾寂悄,放眼望去,这不过是一片普通的花园,除了美丽,毫无异常之处。
不等羽沉星放松,第二阵冲击袭来,直接碾过她的精神。
是声音,是气味,是意念,她甚至辨不分明。她只知道,那是一种语言。
浑厚、古老,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却明白了每一个字。
【他……是……我……心……爱……的……孩……子……】
冲击太过强烈,她僵立着,慢慢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通过花武器,她直接听到了“王”的决断。
蕴藏其中的感情非人类可以揣测,可她相信自己感知到了片段。若用人类的语言表述,那应该确实可以称之为——爱。
朝着曾在漫长而无聊的生命中为它带来光亮的孩子。
朝着为它起城池、建王国的少年。
“……我知道了。”良久,羽沉星抬起头,“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她没有说什么“绝对”“一定”,那都是表示推测的词。
琴弦在指间颤动,她回握他。
浓雾的夜里,响起了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