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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羽沉星 她从没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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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各类医疗仪器亮着光。
一个半老男人躺在床上,仍在呼吸,却毫无生机,还比不上路边一棵野草。
他并非独自一人。
深更半夜,病床边竟还站了一个人,一动不动,俯视病人,眼神中即使曾有过几分亲情与怜悯,也早被痛苦消磨殆尽。要让痛苦结束,他只能想到一种方法。
然而,决心正在动摇,又一次。他低下头,张开手,手套中间躺着一枚郁金香钥匙扣,历经岁月,鲜艳如旧。
(不是阿湛,绝对不是他!)
那声音不知第几次在耳畔复苏,带给他与痛苦几乎同等的折磨。他呜咽、呻吟,恨不能立刻抛开一切,冲出这间令他喘不上气的病房。
就在这时,痛苦猛烈袭来。
他一把抓住手掌,惨哼出声,钥匙扣跌落在地,滑过半个房间。钻心蚀骨的痒痛从两只手掌向上窜射,如同千万只剧毒的虫蚁,啃噬他的肢体与肌肉。
又来了!父亲的“惩罚”!父亲永远不会放过他。只要还活着,他就会嘲笑他的感性,叱骂他的腼腆,为他最珍视的朋友竟是个女人而暴跳如雷。他还不是个男子汉,连杀人都会失手!
只有一种方法……最暴力、最男人的方法,一次性将他从“惩罚”中解脱。
他使劲抓挠双手,猛地举起手臂,刀光划过黑暗——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不见形影之物飞来,弹飞了刀。他惊得睁眼四顾。灯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两道大出他意料的身影:白天来酒店见过他的少年和少女。
“劝你再想想。”少女开了灯,漫步上前,蓝眼睛静极又亮极,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白狼,“究竟是要自取灭亡,还是掂量掂量巴克斯为你做的事,及时收手。”
“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曲子哦。”少年诚恳地说,那微笑就与白天一样天真可亲。一缕闪光从他身畔横贯病房,弹飞了刀,挡在病人身前。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根金发,还是琴弦?
“你们……在说什么,来这里干什么?”蓝湛头脑混乱到了极点,“和巴克斯又有什么关系?唔呃……”想到陪伴他成长的常春藤,痛苦又涌了上来,他狂乱地抓痒,“不要提巴克斯!不要妨碍我!”他不顾一切,扑向墙角的刀。
一大束琴弦激射而来,将他击退到墙角,牢牢束缚,只有一双手还露在外面。他拼命挣扎,再怎么扭动也无法靠近父亲一分,叫声不由越来越癫狂:“放开我!你们不懂,我必须杀了他!他多活一秒,我就要多受一秒的罪……”他的两只手互相碰不到,只能绝望地用手指抓挠掌心,“只要我不像个男人,他就会一直惩罚我,现在也在——”
“蓝昌奇没那本事。”羽沉星轻声打断,快步穿过房间,“没有人惩罚你,你只是病了。”她一把扯掉蓝湛的手套。
绝望的叫声溢出他喉咙。羽沉星面不改色,可也微微心惊。
手套下是人类的手——仔细辨认的话,勉强还能得出这一结论。
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遍布手背、手心、指缝,相互重叠,连成一片一片的坏死病灶,边缘模糊氤氲,像一大片腐蚀血肉的墨水渍。斑点间隙,尚未被侵染的皮肤也萎缩渗血。光是看上一眼,羽沉星都觉得全身痒痛。
她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黑斑病。
“你就是菟丝子的第一个人类寄主。”她再没有一丝怀疑。
“啊,这么说,”弦月听到这里,恍然醒悟,“企图谋杀蓝昌奇的人真的是……”
“就是你。”羽沉星掀起眼帘,“蓝湛。”
曾寄生在蔷薇身上的菟丝子,正是受到蓝湛心中“杀意”的吸引,堕入了食肉地狱。
杀意有一就有二。她在与夏辰的对话中意识到这一可能性后,全速赶来,险险阻止了蓝湛的犯行。
蓝湛原本扭头紧闭双眼,闻言愕然惨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早就说过了,就是我杀了他,可惜失败了。还能有谁?”
“第二次了。”弦月轻飘飘地插嘴,“‘还能有谁’,你说了两次。你潜意识认定了……还是说,你期待着‘有谁’存在吗?”
“那都是……”
“不是幻觉。你的杀意是真的,马上要对父亲动手也是真的。菟丝子闻到你的杀意,蠢蠢欲动很久了。但在那个晚上,在你当真要动手之前,它终于得到了‘王’的允许:寄生在蓝湛身上吧,剥夺他的行动能力吧,趁他还没有酿下大祸。而若那杀人之祸注定无法避免,‘王’决定了,就由它替代你处决杀意的根源——你的父亲。”
寂夜中,莲族少年嗓音回荡,裹挟幽微自然之力,揭晓花园之王以一曲安魂曲为代价隐藏的真相。
“——所以,全都不是幻觉,也不是你绝望中的妄想。你并非孤身一人。”弦月靠近蓝湛,捆绑后者的琴弦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松开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放在蓝湛血肉模糊的手里:“当你在心底呼喊求救时,巴克斯又来救你了,就和小时候一样。”
玻璃瓶冰凉。是由于那温度,还是少年的嗓音呢?蓝湛像被驱使着,慢慢低下头。
玻璃瓶里是一枚圆形的种子,映照夜色,反射出温暖的暗红色。
蓝湛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明白了什么,回想起了什么,弦月并不明了,羽沉星也一样。但他们知道,就在这一刻,本次案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地板上什么东西在闪光。羽沉星回过头,悄悄捡起了郁金香形的钥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