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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鱼女(四)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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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灯光似乎浸透了空调释放的寒气,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和李敬无声对峙。
李敬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
“我可没发过信息,撒谎也找点靠谱的理由好吗?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贼喊捉贼的案件我们这些人可见多了。”
我没因为李敬的话慌到自乱阵脚,我就那条消息回来的事实,谁来也改变不了。
我立马问同事借来手机,打开工作群。
李敬的手机有删除的可能,我的手机又有伪造的几率,只有第三方的聊天记录才算得上证据确凿。
我自信低头翻聊天记录,局内的消息还停留在今天下午反诈大队发布的防诈骗宣传通知。
晚上7点到8点期间,群内一条消息都没有。
那条尸检室有人纵火的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踪一影都没有留下。
我不相信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工作群。
那条消息没有了。
只有防诈骗的宣传通知跟我面面相觑。
我又打开后台,消息通知,没有,都没有。
李敬见状说道:“关雎,你现在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我无话可说,冷意攀上肩头。
队长调取了我的行车记录仪,两段冲突的时间线洗清了我一半的嫌疑,但是鱼女被烧非同小可,我需要停职配合调查,队长安慰我先休息一段时间,队员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收东西回家前,我犹豫地看了又看桌上的卷宗袋封面,然后移交,走出办公室。
我想不明白那个凭空冒出的‘关雎’到底是谁,也找不到我缺失的一部分记忆。作为重大嫌疑人,别说破案了,没被抓起来都算队长护犊子,同事给面子。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一进家门,就跟客厅的药对视上,药正在拿着水杯倒水,没见我妹,不过卫生间有水声。
我疲惫地摊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一只水杯从旁边递过来,我看去,药已经飘到我身边,透明的手指举着水杯,也不知道谁更像玻璃。
我接过水杯,看药还是没有离开,突然想起鱼女。
在遇到鱼女的第二天,药随着我妹降临人世。
我望了眼卫生间,那边水声未停,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我招手示意药靠近一点。
跛脚女鬼瑟缩了一下,她一向害怕我这件事让我很郁闷,我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有小时候找道士来收她,但也不至于害怕我到这种地步吧。
我斟酌用词开口:“你...有没有什么同类?”
药歪头思考,然后伸手指向我。
“我没指性别。”
药收回手指,拿回我手中喝空的水杯飘走了。
得,绕圈子绕到赤道去了,气球人大脑过载,处理不了相关信息。
我回家修整这事就我妹最开心,每天上下学有人接送,上学之前点好御膳,就差骑我脖子上了。
队长跟我说了林偶失声的事以及她们在坐便器下发现巨大洞穴以及真实存在的毛豆腐,那个怪物虽然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是很怕人,一跟队长她们打照面,哇的一下吐出林偶的声音然后火速溜走了。
崤山娘娘的事我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跟队长说。
我在家带了几天孩子,今个儿老妹特别指示,要吃城西的剁辣椒酱,让我在她晚上下晚自习之前买到。
我送完我妹后回家睡了个回笼觉,醒后梳理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等到傍晚将近开车前往城西买辣椒酱。
能被我妹点名要吃的辣椒酱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辣椒酱。
那辣椒酱是一工地盒饭摊上的,老板叫柳好,几年前我在城西办过一碎尸案,天天跑现场,那边一直在施工,附近的商家被赶去两条街外的后巷去了,我每天跑上跑下,懒得去外面买饭,就在工地里买盒饭吃。
其中柳好家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盒饭,她家能一枝独秀是因为盒饭上比别家多出一坨剁椒酱,辣而不冲,香而不腻,脆爽可口,色泽也十分诱人。
后面案子破了,我撤离城西之前,找到老板柳好,加了联系方式,时常过来买辣酱。
柳好人非常好,推出辣椒酱单买,价格实惠也不杀熟。
我知道点她家的情况,老公赌博欠债后就待在家里喝酒,也不工作,儿子跑到外地读私人大专,全家的生活重担全压在她身上。
我曾经有想过找律师帮柳好离婚,但是柳姐自己都没开口,我也不好多说。
到地方后,我先给柳好发了信息,但是久久没有等来回复,我以为她正忙,就收起手机准备挨个工地找过去。
在走到后巷时,我碰见了柳好,她神色慌张,步履匆忙。身上罕见地没有穿围裙,身边也没有推盒饭车,她今天没出摊。
我出声喊她,她看见我时,眼睛明显一亮,加快脚步近乎是小跑到我跟前。
我的问候还没有出口,柳好上来就是一句,“关警官,我要报警!”
柳好说她的丈夫出轨了,我刚想说给她联系律师帮她离婚,下一秒,柳好语出惊人,投下一颗“炸弹”,彻底给我炸蒙。
柳好说:“他变成了一只螳螂。”
这个他指的是柳好的丈夫。
我并不把这当做玩笑,郑重而严肃地问她:“你确定吗?”
柳好明显犹豫,而后肯定点头。
“昨晚我收摊回家……”
昨晚柳好一如既往收摊回家,进门的时候早已疲惫不堪,她的丈夫出乎意料地还没有睡,而是坐在漆黑的房间的沙发上,对未开的电视看地津津有味。
看见她进门,那个男人并没有动作,只一下接着一下地呼吸,沉重庞大的身躯缓缓起伏。
柳好一向避他如蛇蝎,快速地收拾完东西,准备休息。
男人突然推开房门,要求同房。
昏暗的灯光扑朔闪了几下,房间内更加暗淡。
柳好不自觉抓紧床单,摇头拒绝。
与拒绝一并到来的是恐惧,那一瞬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男人会打她,骂她是黄脸婆,然后随手捡点什么,可能会是皮带,扫把,又或者是沙发旁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最后将她赶出门,自己在出租房内呼呼大睡。
可是男人没有生气,他平淡,平静。甚至连眼角的细纹,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有一丝变化。
丈夫走到柳好跟前,温柔的牵起妻子的双手,柳好这双手常年劳作,皲裂红肿粗壮,并不柔软,也算不上美丽。
男人语气轻柔。
“宝贝,吃掉我。”
宝贝二字一出,柳好顷刻间确定眼前之人出轨了,她听着“吃掉我”三字的尾音在房间里不断回荡,直至消失。
寒毛竖起。
男人的脸似乎在这些回音之中和灯光闪烁之间发生了变化。
眼睛变得硕大,并不断向耳后移动,脸部的皮肤被拉扯,额头中央被拉出一道口子,无论远看近看,都像是一只新的眼睛。
脸部肌肉继续变形,逐渐呈现三角状。
柳好抓起床头盛满烟头的八宝粥罐子,奋力砸向男人的太阳穴。
得益于平常剁辣椒的力气,一击即中,男人昏了过去。
柳好找来绳子,跟捆年猪一般将男人捆紧,塞进厨房,在客厅坐了一夜,等到天亮,柳好听着厨房里传出的挣扎声,内心煎熬,直到快天黑,她终于起身,加上铁锁,匆匆出门。
我听完,彼时车也正好到了柳好家。
柳好家位处城中村,偏僻,杂乱。错综复杂的巷子狭小处仅供老鼠钻洞,宽敞处又只够两人通过,我的车根本进不去,我们只好就近下车。
跟着柳好一路穿行,行至一处楼房。
一楼处违章建筑了围墙,雨棚和非法经营安装的充电桩。
柳好用来出摊的小车挤在雨棚一角,我瞟了眼外墙,电线年久失修,已经老化,褪去外面绝缘的胶皮,暴露出里面的线芯,并且楼道内并未配备消防措施。
我心下记了一笔,准备回头叫人来修一下,不然发生火宅,这一片都得烧光,太危险了。
我现在的处境尴尬,其实正确做法应该让柳好去警察局报案,会有专人来调查这件事。
可李敬那件事以及若有若无的视线,我总感觉警察局内有异种。
再加上现在鱼女的尸体被烧毁,我作为重大嫌疑人,停职配合调查。
鱼女,林偶,崤山娘娘,这三件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我一切都经手不了。
或许柳好所说的螳螂将会是我寻找的第二个“鱼人”。
柳好带着我绕开了楼道,从一处小铁门钻进去,是除主楼额外建造的地下室,一条狭小的楼梯一路向下,楼道的墙上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个大大的“0”。
从“0”拐角,又是一道铁门,门上拴着锁。
柳好借着楼道那点微不足道的灯光从脖子上拽出一把钥匙打开锁。
推开门就是柳好的家。
长长的过道,地上摆满了铁盆和塑料盆,临近天花板处有一列长方形窗户,整个房子里有两道门,一道厨房,一道卧房,我绕开铁盆接过柳好递来的钥匙,握紧手中的匕首。
“你先去房间里面躲好。”我头也不回地说,柳好反应很迅速跑进卧房。
我深呼一口气,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房内空无一人,灶台旁的地下躺着一张泛绿光的人皮和一捆麻绳。
我盯着人皮,心底骂了句:还是个杂交虫,你个螳螂玩什么金蝉脱壳?
我检查了厨房,依旧没有找到柳好的丈夫,正转身准备去找柳好再询问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就在回身那一瞬,冷汗浸透全身。
门外,柳好站在那里,她的身后一只半人化的螳螂飞快振动翅膀,振亮楼梯间的灯光。
0层的红色油漆在这高频振动中似乎正缓缓融化。
“螳螂”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巴,我震惊地愣在原地,一只蛾子。
不,一只蛾子般的女人正从男人的嘴里爬出。
巨大的翅膀几乎笼罩了他们三人的身影,女人缓缓爬出,舒展四肢,裸露的脊背上全是黑红色的繁复花纹。
她转头,瞳孔分裂成上万只细小的虫卵,女人艳丽一笑,那些虫卵也随之兴奋跳跃。
我慌忙回神,用力扔出匕首,刀片穿破蛾子的翅膀,没入男人的嘴巴。
下一秒,柳好爆发出痛苦的嚎叫。
“蛾子”裹住螳螂和柳好,张开翅膀迅速向外飞去。
在他们转换方向时,我看见男人的两肋处伸出绿色的导管牢牢附着在柳好的肩胛骨上。
这是柳好痛苦的根源。
我追出去,三人飞出破楼,蛾子就像一片庞大的白色塑料迎风飞舞。
没有围观群众,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新闻事件,我不由舒气。
我上车一路追着高空的那片白色垃圾飞快驶上公路。
我发现蛾子一路向着市中心飞去,市中心的学校旁边是林偶的出租屋。
他们到底干什么?
林偶的那个案子还在调查,鱼女案因为“关雎停滞不前,这个时候柳好出现了。
出轨的螳螂和半路杀出的飞蛾。
这一切全球大变异事件之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正想着,我妹的电话打了进来。
“姐——,你待会回来再给我带……。”她开始报菜名,我带着歉意打断,“老妹,自己点外卖,我今晚不回来,把门锁好自己睡啊,明天按时去上课!”
我没等她回话,连忙挂断顺带转了个红包过去安抚这只快炸毛的小鸟。
0:01秒后,红包已领取,但小鸟表示要钱也要尊严,自己也是有小脾气的,反手甩来一张她自己的大头照做的表情包,
【你就在外面吃烧烤喝奶茶吧,妹妹我在家一天也不苦也不累。】
配上那两条鬼画符的蓝色波纹眼泪,我被这小孩逗笑了,心下轻松不少。灭了手机,踩下油门,赶往林偶家。
*
关鸢看着归于黑暗的手机屏幕收起了笑容。
她转身看向门口穿着胶皮衣的男人,眼神波澜不惊。
先是扫过男人的脸庞,最后落在被男人捏在手中的“药”。
关鸢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开口:“放开药,要打架就速战速决,我明天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