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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女(五)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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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目前调查林偶案子的负责人是谁?小姑娘家外面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白色塑料布,沿着厨房的小窗户如同一条黄鳝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我思考闯入林偶家的可行性……估计会罪加一等。
但是柳好生死未卜。
算了,先去再说。
我爬上楼道,林偶家房门大开,我看见白色塑料布飞快溜入了厕所。
门口坐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是我们局公认的熟人加仇人——庞典。
我翻了个白眼,心下有些不安。今天这线索可不好查了。
这其中恩怨过于复杂,目前救人要紧,先不多说。
庞典端着保温杯喝了好几口茶,呸出茶叶好似才看见我,连声说抱歉,可屁股却死死焊在椅子上,未移分毫。
我没应他的抱歉。
“哟,这不是我们小关警官吗?今儿个也没起风啊,您怎么来了?这案子已经被我们组接手了,虽然说咱们之前也算是同事,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妨碍公务。”
他着重强调无关人员四字。
阴阳的语气听得我不光想背地骂他,还想上手揍他。
我好不容易强压下去心中憋屈,开口说:“我发现了些东西,需要进现场确认一下,后续我会补手续的。”
后续补手续并不合规,但是事态紧急我管不了这么多。
庞典站起来,抖动他肚子上的肉,笑得肥肉乱颤。
“就算你发现了线索又能怎样,我还会让你们局那些废物再毁了我的前程吗?对了,一组的那几个家人现在还哭吗?啧啧啧,真可怜啊,可都是命啊。”
他最后一句拖长了语调,犹如念判词一样,一边唱着一边转身坐回他的凳子上。
庞典以前是我们局的技侦,说话不太好听,并且喜欢捧一踩一,爱慕虚荣。虽然为人嘴上没个把门,但没什么大过错,大家闭只眼捂只眼也能容忍他。
一次大任务,发生了事故,一组全员牺牲,庞典停职整改。
那一年我才工作,给我学姐打下手,并不清楚事故是什么。
只知道庞典快升了。
这一整改,庞典的升职泡汤。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说家里找了门路给他弄到省上去了。
林偶的案子为什么会移交省局?
我一字未说,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我不清楚那年发生多少恩怨,但是一组全员牺牲,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侮辱逝者。
我目前身份尴尬,难道今天这个现场我真的进不了了吗?
我不甘心,柳好近在眼前,我不能放弃。
正焦急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队长。
我有种干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不太敢接。
犹豫再三,顶着庞典探究的目光,我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在林偶家?”
我瞬间抬头张望,没有监控没有人,队长从哪知道的?
“是。是的吧。”我犹豫回答,因为紧张,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队长对我的答复没什么意见,语气未变,“林偶家你可以进去,我待会给你开权限,不过你不能单枪匹马一个人去,两分钟后,三组会到达现场。你必须严格要求不独断不莽冲,有什么线索你回来跟我汇报。”说到这里,队长放软了语气。“关雎,你得多为你妹妹想想。”
关鸢一出,看来我在林偶家的事是我妹告诉左祐的。她有队长的电话,休假时,她偶尔会去队长家跟队长的女儿小黎玩,一来二去,跟队长也熟识,学姐待我如妹妹,妹妹的妹妹也会多一份优待,关鸢恃宠而骄,经常性跟队长撒娇和告我的黑状。
我妹平日不会打扰我工作,但这几天她知道我‘休假’的事,估计不太能理解假期的姐为什么还要拒绝可爱的妹的小小带饭要求,多半以为我去外面‘花天酒地’,一纸状书递到队长陛下那。
因为我很多时候忙着办案,没时间照顾她,想着给她请个保姆,可家里的药又不喜欢生人,只能在我俩的手机上安装定位共享,实时可以看见对方的位置。
小鸢子狗腿地出卖我。
林偶家这个地址一出来,队长根本不用脑袋想就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不过我没料到的是陛下竟然没有龙颜大怒,反而大发慈悲给了我通关文书。
“今天没唠叨还真不习惯.....”我小声嘀咕。
队长那边迅速捕捉,“小关同学,我听得到。”
我连忙哈哈打马虎眼,匆忙挂断电话,有了免死金牌,我一改前面的窝囊,挺直背,昂着头,人仗队长势。
“小庞--”我急忙刹嘴,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庞主任,命不命这东西我不清楚,但是人做亏心事,小心半夜走夜路撞见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呀。”我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完。
少一个人听到都是赚到,万一这老小子阴我,回头告我迷信,也不至于被他捏着证据。
三组的人很快就到了,我跟三组队长林毅之前有过几面之交,互相寒暄完,我终于进了林偶家,我一边穿戴装备,一边编辑信息。
再三思考后,我设置成定时发送,这条消息将会在我下洞后的半小时发送给弱水。
林逸留了几个人在上面,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跟我下去。
刚挤进‘坐便器’洞口时,我有一种生而为便的舒畅感。这洞完全就是钱塘江的反面教材,初入时窄小,渐进时陡然宽阔,我打开手电照明,一路向下,在往下滑时,我发现这个洞穴有许多分支,犹如一个巨大的蚁穴,大至可通车,小至头发丝。
我皱眉,思考吃声音的毛豆腐和蛾子螳螂有什么联系,正想着,双脚触地,我们到达了洞穴最底部。
透过防毒面罩,我扫视洞穴的主干,宽度在几个足球场大小,尽头不知通往何处。
“所有人保持警惕。”我扭头看了眼林毅,此人人如其名,十分严肃。
我轻声开口,“接下来大家都不要发出声音,手势交流。”
我不清楚毛豆腐到底会不会吃我们的声音,谨慎起见,不开口是最稳妥的方案。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奇怪的触感,我低头一看,是一些黑色毛发,细软无光,应该是那只毛豆腐的。
我将毛发收集进物证袋里,继续深处移动。算算时间,我那条消息已经发送,我没给弱水透露状况,而是让她想办法找到那个崤山娘娘和道人。
等我此次出洞就去找她汇合,并且会向她支付十倍的酬金。
因此,我无比坚信爱财如命的弱水此刻一定奔波在十万大山之中,寻找她的十倍酬金。
于是当我看清被毛豆腐追得到处乱窜的弱水时,两眼一抹黑!
谁放她进来的!
但事态紧急,救人要紧,我们把毛豆腐揍得爹妈都不认识,哭着吐出嘴里的林偶和林偶的声音。
林偶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像一只胚胎。
谁又把林偶丢下来了?
目前场面已然成了一锅大杂烩,我无暇多想,上手撕开那层胎膜,唤醒林偶。
林偶显然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茫然。
我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毛豆腐,这玩意不知道是不是开启节能模式,身型缩水到一个篮球大小。
我问它怎么吃到的林偶,它张开毛茸茸的大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疑惑,随即反应过来,这玩意没有声带,怪不得追着人家吃声音。
我刚想说把我声音借毛豆腐用用,转念一想,这家伙看得懂人类文字吗?
“你先吃掉我的声音吧。”林偶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思虑片刻,看着毛豆腐由委屈转狂喜。
在我再三的警告和忽略一些摩拳擦掌以及良苦用心的淳淳教导之下。
毛豆腐保证自己会做一个吃东西会吐的乖宝宝。我勉强点头同意了。
毛豆腐抖着它的绒毛,欢喜地“吃”掉了林偶的声音。
其实用吃这个动词不太对,因为毛豆腐只是张开嘴,浑身的毛剧烈抖动,周遣的空气飞速运转,带起凉风,一些细碎的光点从它的毛发里飘出来,颇有夜幕下萤火虫的意味,这些晶亮的“萤火虫”落在林偶身上。
最后,毛豆腐又连颤几下,抖去浮毛,林偶再次开口,没有了声音。
毛豆腐完成了吃这一动作。
“从哪找到的林偶?”我连忙询问。
毛豆腐伸出它的节肢触手,抚摸它那身毛,羞羞怯怯地说:“是46给我的。”
俨然林偶的声音。
“46是谁?”
它伸出更多的触手,抱起地上掉落的毛发,小声回答:“不知道。”
我皱眉,它连忙求饶,吓得手上抱着的毛都掉在了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46是谁,我没见过那个人,它们都喊祂46,我就跟着喊,你们别再打我了,我好饿,好怕。”
我没说话,低头沉思。
46,46,石榴?是留?
此时,跑走的弱水估计跑一半发现身后的毛豆腐没追上来,于是原路返回,从一条狭小的甬道钻出。
我望见弱水的背上似乎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连忙招手,等到弱水走近,我看清了那个人。
是崤山娘娘。
“哪来的?!”在那一瞬间,我和弱水这十多年的交情在我脑中全数摊开。
这人是个半吊子道士,业务十分广阔,埋死人做法看风水,难道现在还多了一项偷尸体的业务?!
“你偷她干吗?”
“她昨天非要跟我走的。”
我和弱水的声音巧妙重合,空气一下寂静,十分尴尬。
完了,臭道士要跟我闹脾气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弱水,她表情无辜,十分自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我要是编排她,这家伙准要跟我坐地起价,并扬言要替天除恶,收了我这个妖孽。
我合理怀疑此人被鬼上身了。
弱水耸肩加挠头,“我问她事,她要名牌包包,可大山里我上哪给她找专柜买包啊,她就要跟我走,等买了包,她才愿意跟我说话。老板,你得给我报销啊!然后我当时看了银行卡的流水,正巧让这位娘娘瞧见了您老结的尾款,要死要活要跟你上班。”
弱水突然一顿,接着说:“她说那个道人是她老公,经常家暴她,她要找你给主持公道。”
找律师打家暴离婚案,这种我最有经验了,下意识点头答应,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弱水常年与邪门的事打交道,对于我的问题十分镇定。
“哦,都不是,她是鬼。”
“嘶!”一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听得我心累,有气无力打断组员的惊讶。“没带雄黄,别嘶了。”
柳好,林偶,毛豆腐,弱水,崤山娘娘。
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凑到了一块,混乱程度不亚于雅迪撞上大运。
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啊。
一只鬼不仅做法,而且喜欢名牌包包,并且跟一个具有家暴属性的道士结为夫妻,现在还要找我主持公道?
世界什么时候提高了包容性。
人鬼情缘未了,刑侦横插一脚?
我左转看毛豆腐,低头看老实巴交躺我怀里的林偶,再一抬头看向弱水背上沉睡的崤山娘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齐聚一堂了。
那么,我柳好呢?!
就是没有柳好。
一把辛酸泪差点当场流下。
我面无表情打开对讲机,打算先把林偶送上去。
一只细长的手按住了我。
手的主人是崤山娘娘,她醒了。
异于常人的靛青色眼珠几乎占据了整片眼白,美艳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不得不说,视频里看见和现实面对面差别太大了。
娘娘的鬼气扑面而来,但却如此迷人。
我松开按对讲机的手指,指望娘娘能说些有用的线索。
下一秒,石破天惊。
“老板,盗墓请神埋死人,不要999,只要9万9,支持微信刷卡支付宝,首单八八折,开单还送免费算卦,老板要来一单吗?”
这熟悉的配方与话术,我扭头盯住弱水,希望给个解释。
弱水举手投降。
“不是我教的,娘娘跟我是同行,这是祖训。”
我抽搐嘴角,心想祖训还挺与时俱进,贴合大环境经济。
我扫视在场所有人,让一半的人先带林偶上去,并守好洞口。
等送走林偶,我取下手上的手链递给崤山娘娘。
“今天出门匆忙,没有带钱,先做押金,上去后补给你。帮我找个人。”
崤山娘娘没问手链是什么来历,接过去后一笑,接着开口说:“开张大吉,我送老板一卦。”手指翻转间,娘娘脸上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错愕,随即恢复正常。“下下吉。”
她光脚踩在地上,突然开口要一根绳子。
她需要把自己吊起来才能施展她的法力,就像视频里那样。
洞里空无一物,我扭头四处寻找。
视线扫过毛豆腐时停下。
毛豆腐:嘤!”
……
15分钟后,娘娘吊在用毛豆腐掉落的毛发编织成的绳子上,双脚悬空,两眼翻白,衣袍飞舞,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Lha-Rov Xongb-du sa。(背对神佛,请见亡灵。)……”
弱水轻车熟路地将另一根绳子挂在我脖子上,双手用力,给我吊了起来。
绳子收紧,绷直。迎接我的不是死亡的窒息,而是两只无形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重如千钧。
我能感觉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血液冲上脸颊,尽管我的意识没有受到任何死亡的威胁,但窒息感依旧触发了底层代码,自动做出吊死鬼的模样。
那两只手握着我的肩头,温柔又眷恋。
我逐渐听不见声音,头顶上毛豆腐的节肢手和崤山娘娘的发丝在我的视野里不断旋转。
我耳边的空气快速流动,紊乱的气流中划出一道遥远的呼唤。
“Dü-Dü, Ngé-noj-khyo。(怨灵怨灵,我要吃掉你。)”
这段咒语是什么意思?
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我忍不住抬手去拉肩上的那双手,去赶走那个在我耳边说话的“人”。
我握住了——
我掉进弱水的怀里,手里的触觉如流水逝去,睁开眼是娘娘含笑站在我身旁。
我低头,绳子一端整齐的切口,似乎被什么锋利的武器截断,我握住断掉的绳子大口喘气,心脏好像在指头的皮肉下跳动。
娘娘说:“你的身后有我的同类。”
我侧头埋进弱水的颈窝,借助遮挡迅速耳语后,我嘴角弯起一丝弧度看向崤山娘娘。
“有就有吧,不差这一只了,娘娘你算到了吗?我要柳好活着。”
对于崤山的话,我将信将疑,但奈何每天不是见鬼就是在见鬼的路上,也不差这只了。
崤山单手撩发,靛青的眼底流光溢彩一闪而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