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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鱼女(三) 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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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把林偶画的怪物肖像发给我时,我才到尸检室门口。权衡过后,我选择先看领导的信息。
画像没有以往报案人所画之潦草,反而相当精细。
毛绒绒的笔触让我幻视毛豆腐,那先把这怪物叫毛豆腐吧。毛豆腐没有眼睛,只有眼眶,眼眶里长着白毛,乍一看跟商场娃娃机里的娃娃别无两样。
毛豆腐的毛发里陡然伸出几只凌厉的节肢手,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能爬出纸面,破开屏幕,站到我面前挥舞爪子。
整个画面干净整洁,风格明了。我也不是什么落后的老阿姨,这两年也接触了许多不少新事物。我认为,林偶如果接稿,估计一稿难求。
我动动手指点了保存,把这张千金难求的“线索”存入相册。
队长这时又甩过来一条信息。
【林偶的案子你不用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看一眼就够了啊,玩去吧孩子。
林偶的案子我有点兴趣,因为我总觉得两个案子都来得太凑巧了,感觉二者之间会有联系。
而且按理来说,鱼女的案子怎么看也都比林偶那个案子严重,队长没管鱼女案,却反过来让我退出林偶的案子。
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
但学姐都发话了,那我不可能让学姐的话掉在地上,回了个老实巴交的表情包后收起手机进入尸检室。
才踏入一只脚,兜里的手机跟催命似的叫起来,其声跟大半夜有人拿电钻往你脑仁钻不相上下。
我收回那只已经落地的脚,带上门,背靠门板接起了电话。
来电是弱水。
我连一声问候都没出口,电话那边传来弱水惊恐的尖叫,紧接着一句“真是见鬼了!”掷进我的耳朵,后面还跟着一连串不知道问候哪位祖宗的骂语。
我心想,你个道士,可不要天天见鬼吗?如此想着,我嘴角挂起一抹笑,可接下来弱水的话,我彻底笑不出来了。
车内,空调重新运转,慢吞吞地吐着冷气,车载电台正播放某位名家的访谈。我抬手关掉电台,车内只剩下我略显急促的喘气声和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声。
弱水给我发了一段模糊的录像。
录像里,那位崤山娘娘收回视线,张嘴吐出一段晦涩的经文,我不太听得出那是哪个地方的语言,但是根据咬舌和音调,大致推断在我国西南部。
老人伸出如柴禾的手攀上了崤山娘娘的肩膀,女人眼底的颜色似乎变化一刹,但脸上依旧是浅笑。
她握住肩膀上的那两只手,靠近老人耳边,表情柔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见娘娘才微微移开头颅,搭在她肩上的那两只形容枯槁的手轰然坠地,仿佛沉重不堪。那老人的脖子依旧拴在麻绳上,手臂如布匹断裂,撕拉一响跟身体分了家,徒留一些灰白渗红的肌肉纤维随着身体的晃动迎风招展。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呆坐在座椅上,扭头看了眼车外,夜幕无声无息地再次降临了。
我抬眼看向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19:23。
我的记忆里,上一个时间节点是凌晨六点,我接到报案,出了现场,回了法医办公室,又上了车,看了档案,我之后干了什么?
我此时才发觉,我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看了档案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而一天就这么狡猾地溜了过去,如果--如果我今夜没有接到弱水的电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我的人生被偷去了一天。
可这是我发现的一天,那会不会在我从未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无数个‘一天’呢?
我无意识打开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信息。
等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我才回过神。
我刚给我妹发了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今晚不回去,你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
我妹回了个生气小猫表情包。
我瞬间安心了。
抬手换到跟弱水的聊天框,我刚准备打字,手机顶端跳出两条信息。
一条是队长。
【林偶失声了。】
接下来一条是局内的工作群。
【尸检室有人纵火!】
等我赶到尸检室时,现场混乱不堪,黑烟滚滚。法医李敬原本怀抱灭火器瘫坐在满地黑灰中,看见我的那一刻疯了一般冲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烧尸体!”
一句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巨大的冲击使我撞上墙面,后脑勺沉闷的响声和眼前不断晃动的金星,我听见头顶的窗户外蝉鸣喧闹,一下拉长绷紧,最终化作尖锐的耳鸣。
除此之外,我还听见嘈杂的人声,周围人拉扯我和李敬,试图将我们分开。
拳头如雨点落下,我擒住李敬的胳膊,只有一个念头,谁烧了尸体?
我拿着冰袋敷着后脑勺的包,眼睛死死盯着电脑上调出的监控。
19:15。
监控正对尸检室,我出现在门前,正准备进去,却又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起手机。
我记得那个时候是队长给我发消息。
19:18。
我推开尸检室的门,踏入一只脚,而后关门接电话。
19:19。
我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尸检室的门口。
尸检室前的走廊空无一人。
我正呲牙咧嘴转头欲对李敬以示草民冤枉。
监控里,时间跳到19:20。
我又出现在了尸检室门口。
我一下坐直身体,手中的冰袋脱手掉在桌上。我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监控里那张我的脸的‘关雎’。
‘关雎’面色如常拧开门把手进入了尸检室。
李敬伸出手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室外监控转到尸检室内的监控。
画面里,我微笑着跟李敬打招呼,然后表示想看看鱼女的尸体。
李敬明显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给我递上手套与口罩。然后掀开白布,露出鱼女。
鱼女已经被解剖,鱼和人的两套器官被分离开,摆放身体两侧。
时间跳到19:23。
原本一直只观察不上手的‘关雎’一下伸出手往鱼女尸体上撒了一把粉末,尸体一下燃烧。李敬当时就抬手拦住那个‘关雎’。
那个女人撞开李敬,飞快地跑出尸检室,一路跑出大门,直冲停车场死角,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我心下猛然一惊,那个时候的我就在停车场。
监控时间跳转到19:26。
我冲出停车场,直奔尸检室。
“就是你烧了尸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李敬指责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大脑一片空白,刚想说那不是我,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那个时候根本不在尸检室纵火。
崤山娘娘。
我要去拿手机的手在空中顿住,往日我都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但今天接二连三的事故让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弱水发的那条视频还摆在聊天框里没有删除。
不行,不能让人知道弱水和崤山娘娘的存在。
我喉头发紧,艰难吐出几个字。
“那不是我。”
“你的脸,你的声音,不是你是谁?”
我一下抬头,脑袋酸胀。我想不起我今天干了什么,只说:“如果那真是我,那我为什么要回来,干嘛自投罗网呢?”
李敬冷笑,“这当然得问您了啊?”
我一下想起那条信息的前缀,法医—李敬。
“是你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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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等了半天都没收到关雎的消息,听见前面的动静,来不及再等臭小孩发话了,她连忙钻出草丛。
道人正在跟主家聊天,手上握着一大叠红钞票,嘴边叼着香烟正吞云吐雾。
而崤山娘娘坐在棺材上,盘着腿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风景。
弱水清楚棺材里是谁,那个被撕成两半的老人。
主家叫她来埋死人真是埋死人,只不过几个小时前死人还是活人,现死一个让她埋。
这算帮忙处理尸体吗?她这道士的寿命够坐几年牢啊!
崤汐注意到了愁眉苦脸的弱水,这女人估计跟她那死鬼老公一样都是半吊子道士,不过女人给她特别熟悉的味道,像是...她想起来了,爱马仕的大地香水。
崤汐没有骨头似得滑下棺材,眨眼间来到弱水跟前。
弱水发觉那张充满鬼气的脸在眼前放大,受惊般连忙后退拉开距离。
蛇瞳没有竖立,而是温和的圆形。
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反而像猫。
崤汐更多带着捉弄,她长得有那么难看吗?这人怎么敢看她?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呢?”
嗓音千娇百媚,弱水不好意思地抬头,揉揉自己听得发麻的耳朵。
脸上的笑容灿烂如骄阳,她一改前面的扭捏。
“弱水三千,弱水。你呢,娘娘。”
崤汐感兴趣地竖起瞳孔,手指抚上弱水的眼睛,整个人都靠在人小道士的身上。
“你都叫我娘娘了,那就跟他们一样吧,叫我崤山娘娘或者娘娘。实在不行,叫祖宗也行,看你咯。”
弱水挽唇一笑,坦荡地与那双靛青鎏金的眼睛对视,轻声开口,如正在给小孩描绘天马行空般那样温柔。
可说出的话却不礼貌,她凑近脑袋旁崤汐的脸,压低声音眷恋地问:“那娘娘是什么时候做的药人?”
崤汐瞳孔震动,身体一下立起。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