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瑶》水灖鹿

7、终 一

　　一

　　六月七号。第一天。

　　语文。数学。

　　穗瑶觉得语文作文写得一般。题目是"在路上"，她写了三遍开头，撕了三张纸，最后写了一个关于"等待"的议论文。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只知道笔尖一直在动，停不下来。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换元法。五分钟做完。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比我用的拉格朗日简单。"

　　她笑了。

　　二

　　六月八号。第二天。

　　综合。英语。

　　综合考完之后，她在考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他没有出来。她不知道他在哪个考场，但她想等。万一他从这个门出来呢？

　　他没出来。

　　英语考完之后，她又等了。这一次她等了四十分钟。太阳很大，她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考生陆续出来了。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面无表情。她站在人群中，像一棵静止的树。

　　他终于出现了。

　　从她正对面的那个门走出来。校服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看见她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穗瑶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脸色憔悴，眼眶发红。她拉住江临川的胳膊，说着什么。江临川低着头听，表情很沉。

　　穗瑶退了一步，退回了树荫里。

　　她看着他跟着那个女人走了。走得很慢，背影沉重。

　　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6月8日。他出来了。但我没有走过去。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下次吧。总有机会的。

　　三

　　高考结束后的一周，穗瑶没有见过江临川。

　　不是故意躲。是没有机会。成绩没出，志愿填报还没开始，同学们各回各家。她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考得怎么样？

　　他回了一个字：还行。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想再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那本《飞鸟集》。翻到温以恒写的那行字：

　　希望你永远不需要报之以歌。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四

　　六月二十五号，出成绩。

　　穗瑶考了年级第四十七，比模考又进了四名。总分够得上省内一所不错的师范大学。她填了志愿，第一志愿就是那所学校。

　　她不知道江临川考了多少。她想问，但忍住了。她想等他主动告诉她。

　　她等了三天。
　　六月二十八号晚上，她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江临川的。是唐芮宁的。

　　穗瑶，江临川的分数出来了。

　　穗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多少？

　　够上师大。

　　穗瑶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同一所？她发过去。

　　唐芮宁的回复很快：嗯。他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师大。

　　穗瑶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每天早上七点，宿舍楼下，一杯温水。

　　她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五

　　但事情没有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

　　七月五号，志愿填报截止的最后一天。

　　穗瑶收到了江临川的消息。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穗瑶，我改志愿了。"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僵硬。

　　"改成了邻省的理工学校。家里的原因，我需要尽快独立。对不起。"

　　她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她打开志愿系统，看着自己填的第一志愿——那所师范大学。

　　她删掉了。重新输入了另一所学校的代码。邻省的。跟他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

　　不是同一所大学。但在同一个城市。

　　她点击"提交"。

　　屏幕弹出确认框：是否确认提交志愿？

　　她点了"确认"。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她不怕。

　　因为她记得那张纸条上的话："不管考到哪里，我都去找你。"

　　他改了志愿。那她就改。

　　她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