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师父啊！》熹砚

31、最是一年春好处（二） 她的想法

　　“好吧。不过我们一直在说钱川川，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游商会远处的一角，常玉站在巨石上，目光落在穿梭于游商之间的钱川川身上。
　　唇瓣轻启，她的声音平静又温和，“我不会和小孩子过家家。”
　　一时兴起又模糊的游戏，开场不漂亮，收场也会很难看。
　　所以当钱川川非要在当下逼她给出答案时，她给出了不做游戏的回应。
　　“来了。”沈晃坐在院中，像是早已料到常玉会来，已为她准备好了茶水。
　　常玉躺在摇椅上望天，看着流云被风吹散又重聚。
　　“吃了么？”
　　“吃了。绿真做的药膳，味道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那个新来的姑娘？我还没见过她。”原本早些时候到客栈也是为了见见龙绿真，常玉和钱川川一番争吵，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想起晌午的事，沈晃饮了口茶，“现在冷静了？”
　　“原本也没疯。”常玉偏头看了眼沈晃，拿起茶水边喝边说道，“但那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能怎么办，时间地点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打住。”
　　沈晃：“话虽说了一半，但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你什么时候和他再谈谈？”
　　“再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沈晃从杯中点了一滴水出来，把它投向空中悬着。
　　水珠流转化作镜面，映出滚滚客栈的全貌。
　　常玉抬眼一瞥，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的钱川川。
　　前一夜，他也坐在屋顶上，她也是。
　　忆起些什么，常玉敛了敛眉眼。
　　“你想见客栈的光景，直接去就是了，一把年纪了还卖弄法术。”
　　沈晃向后一躺，“太晚了，懒得。”
　　客栈门口，是进进出出的客人。客栈屋顶，是安静独坐的钱川川。
　　钱川川坐了多久，常玉就看了多久。
　　她想，明日找个时间和他说开。
　　只是到了第二日，钱川川先一步回到徒弟的位置，闭口不谈昨日。
　　在认真和游戏之间，他也选择了不做。
　　不做游戏还是不做认真，常玉不清楚，但她清楚钱川川现在想要什么。
　　几乎是瞬间，常玉无声应下了他的邀约，和他一起退回到两日之前的相处。
　　一晃十天，在滚滚客栈的日子像是腾腾热气，氤氲暖和，又流逝得飞快。
　　还有两日新年，常玉暂停了客栈的生意，给众人放了假。
　　开了两个月的客栈，小辈们学会不少人情世故，结识不少人，他们出去转一圈，就带回了一堆东西。
　　第一个人放下东西的时候，常玉还面带微笑，第二个人放下的时候，常玉开始皱眉，第三个第四个的时候，常玉的表情已经要扭曲起来。
　　桌上瓜果蔬菜、瓜子点心东一份西一份地堆着，常玉看着，脸上只有诧异和忧愁。
　　“你们去抢劫了？不打算回陀陀山了吗？”常玉扶额哀嚎，“我的一世英名啊！”
　　旁边的钱川川原先也在震惊，听到这话又扭头看向常玉，“师父，别说那些没有的东西。”
　　常玉瞪了一眼钱川川，“就你话多。”
　　她问向众人：“这些东西哪来的？”
　　“买的。”他们坦然回答。
　　“买的？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我不是才发给你们一个月的工钱么？”
　　罗寻菱憋笑，“掌柜，你也知道给的钱不多啊。”
　　“罗寻菱，你真是胆子肥了，都敢当面揶揄我了。”常玉伸手抓过一个橘子，一边剥皮吃着一边问，“钱到底是哪来的？这些东西至少得一两银子。”
　　“掌柜不愧是掌柜，真就是一两银子。”林诺笑道，“不过我们只花了一半的钱。”
　　常玉轻挑眉，“哦？”
　　“这都是因为绿真。”林诺推出龙绿真，说道，“绿真做的药膳滋补，许多人因此受益，很多东西他们原本是要送我们的。”
　　“但我们谨遵掌柜教诲，给了些钱，绝不会白拿一丝一毫，毁了您的一世英名。”
　　常玉满意看着龙绿真，“绿真，这段时间你做得真的很好，明天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掌柜！”
　　“师父！”
　　常玉：“干嘛？”
　　其他人伸出手，“我也要！”
　　常玉笑笑，分给每人一个苹果，“呐。”
　　哪想过常玉会这样，等众人反应过来，常玉早已不在客栈。
　　白絮飘零，陀陀山披着雪衣，甘愿随着时间流转变化。
　　天枢峰长明大殿，尤禾芳和屠安胜围在火炉边，吃着刚烤好的地瓜。
　　冯志懒洋洋躺在自制的按摩木椅上，享受着木椅的捏肩捶腿。
　　一片祥和美好，直到一股熟悉的灵气靠近。
　　“好啊，我在外吃苦受累，你们在家安逸享乐。”
　　话音未落，尤禾芳刚剥好的地瓜被一只手夺过，躺在木椅上的冯志被一只脚踢开。
　　三个人不敢怒不敢言，陪着笑脸看着躺在木椅上吃地瓜的常玉。
　　“师姐，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尤禾芳向常玉扑了上去，迎接她的则是常玉抬起的一只脚。
　　“少来这套。一走两个多月，你们可是一点信都没有。”
　　“我们这是信任师姐，再说师姐也需要自由。”冯志给常玉试着捏肩，确认自己不会被打后他才稍稍安心，“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陀陀山需要理由么？”
　　常玉把地瓜皮随手扔进炭盆里，激起一道火焰，跳跃的火光像是跳到了几人的身上，烫得他们浑身一激灵。
　　屠安胜默默拿起两个地瓜，躬身想要悄悄溜走，步子还没挪一下，他听见常玉叫他：“老七，把你手里那两个地瓜拿来。”
　　“我正要拿给师姐您呢。”屠安胜脸上带着笑，不敢停留一刻地双手奉上地瓜。
　　常玉拿起一个地瓜剥着，语气轻巧平常，“我这次回来呢，就是想看看你们。”
　　屠安胜还是赔着笑：“劳师姐惦记，我们没事。”
　　“看看你们都还活着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常玉说的这一句，让屠安胜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接了她的话，只恨不得当场遁地。
　　“或者是把我除了山籍。”
　　“怎么会呢师姐。”尤禾芳强撑着笑笑，“我们对师姐可是忠贞无二。”
　　“嗯，我去印信库看过了，我的契子方方正正摆着呢。所以我想，是不是你们有什么事，于是着急忙慌赶过来。原来你们都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语气再正常不过，甚至常玉说这些话时嘴角都带着弧度，但从前百年相处，记吃记打，尤禾芳他们太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了，本就不占理，此刻更是心虚得不行。
　　冯志：“师姐，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带他们倒是没什么，最起码他们不会坑我。”
　　尤禾芳：“师姐，你这话说的就太假了，别人不说，川川坑你不是随时的事嘛。”
　　提起钱川川，常玉的神情有了半分的触动，这变化来去皆快，没有被极力想躲着她的三人捕捉到。
　　常玉哼了一声，“还敢提他们。拿月钱威胁我，让我带他们下山历练，这件事都有谁的一份功劳？坦白从宽。”
　　冯志：“七师兄提的！”
　　屠安胜：“我只是随口一说！弟子名单是四师姐说的！”
　　尤禾芳：“我只是建议！还有老八你不要把自己摘干净了，你也给师姐加人了！”
　　“我……我只加了一个人而已。”冯志向两人挤眉弄眼，“而且我说了就算吗？”
　　尤禾芳和屠安胜顿时领悟，“对！是小九拟定的方案，敲定的主意！对了！小九呢！”
　　“师姐，你又输了。”秦婵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向几人笑道：“师兄师姐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常玉起身看着秦婵，撇撇嘴道：“真没意思。明明都是我教出来的，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人心眼多。”
　　秦婵眉眼弯弯，“我是集你们的大成。”
　　“真是毫不谦虚的掌门啊。好吧，我愿赌服输。走了。”
　　临走，常玉从屠安胜手里拿走另一个地瓜，“种的地瓜不错，烤地瓜的手艺还欠些火候，有空去天尽头学学。”
　　屠安胜连忙点头。
　　一阵风来，又如一阵风走。
　　常玉留下几个汤罐，空中留音道：“给你们带的药膳。”
　　几人吐出一口气，拂去脸上不存在的冷汗。
　　屠安胜凑到汤罐前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紧接着担忧问，“不会下毒了吧？”
　　尤禾芳一脸郑重，拍拍屠安胜的肩膀，“师姐让我们死，我们不得不死。”
　　屠安胜咬咬牙，给自己鼓气，“吃！”
　　下一瞬，他欢喜捧着碗，“好吃！你们尝尝！”
　　些许药膳，足以抛开刚才的畏惧。
　　冯志还有些理智，他吃里偷闲，向秦婵问道：“刚刚师姐说的‘愿赌服输’是什么意思？你们又赌什么了？”
　　“我们赌你们会不会把试炼的事和盘托出。我赌会，她赌不会。”
　　尤禾芳：“师姐为什么觉得不会？”
　　秦婵笑笑，“她说你们会因为怕她而不承认。”
　　屠安胜：“哎呀，我们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冯志：“对啊，师姐对我们还是有这点了解的吧。怎么会同意这个赌约？”
　　秦婵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回话。
　　对于冯志说的话，秦婵并不否认。不会有人比他们彼此更了解彼此，但常玉还是和她做了这样的赌约。
　　一场明知道会输的赌约。
　　尤禾芳：“那赌注是什么？师姐愿赌服输，答应你什么了？你又答应她什么了？”
　　“她想让弟子们回山，历练已有两个多月，世间的事他们体验了许多，但他们的修为也因此停滞，所以师姐让他们回来继续修行。”
　　屠安胜：“也是，他们现在还只是灵通境，趁着年少修行，起码还能保持青春容貌。”
　　冯志：“就这个么？”
　　“这个我同意了。但我们的赌注不是这个。”
　　尤禾芳：“那是什么？”
　　“我准许弟子们回山修行，除了钱川川。我赢了，钱川川的去留他自己决定，若我输了，钱川川的去留师姐决定，也就是让他和其他弟子一样，回山修行。”
　　尤禾芳：“现在你赢了，所以……”
　　“所以钱川川是回山还是和师姐继续游历，他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