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师父啊！》熹砚

32、最是一年春好处（三） 天冷了，吃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常玉转身向来的人“啧啧”两声，说道，“刚进来就被你抓住了，真不愧是掌门大人。”
　　秦婵轻笑，假嗔埋怨常玉的玩笑，淡声道：“师姐。”
　　“好好好，不说了。就我们两个，怎么还怕打趣。”
　　“师姐在找什么？”
　　“没什么，真有你们的，联合起来坑我下山，这么长时间连慰问都没有一句。我来就是想看看我的山籍还在么，别让你们把我除了名。”
　　“谁能除你的名。”秦婵失笑，指着常玉手边的印契继续说道，“而且那是钱川川的师徒契吧。”
　　师徒契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常玉顺势拿起钱川川的师徒契扬了扬，“我们师徒一脉，契子都放在一起，我一道看看他的多正常。”
　　“哦，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婵面带微笑，但这笑不得常玉欢心。常玉嘴一撇，说道：“小婵你真的越来越不真诚了，这么敷衍的话都能对我说出口，师姐我好伤心。”
　　常玉说着，手捂在心口向秦婵走过去，秦婵自然不吃这套，侧身躲过常玉准备的攀附。
　　她笑笑，“师姐，你有问题。”
　　因没倚靠成功而身形一闪，常玉坦荡洒脱地把身前乱发扔到身后，她没事人一样问：“我有什么问题？”
　　“你很奇怪。之前你偷跑下山，别说两月，两年都有……”
　　常玉微笑抬手打断，“去掉‘偷’可以吗？你默许了的。”
　　“好。”秦婵微微一笑，改了措辞，“之前你下山是家常便饭，不然我也不至于要你收徒来留你。”
　　“嗯，所以呢？”
　　“所以你说为了山籍的事回来，我不信。为了带弟子历练的事情回来，我也不信。”
　　常玉皱皱眉头，不情不愿感叹，“小婵啊小婵，你真是长大了，师姐都瞒不住你了。好吧，我这次回来的确是因为别的事，而且这件事还要告诉你一声，没你不行。”
　　秦婵挑眉，“哦？”
　　“那群孩子跟我出去也有两个多月了，人情世故学了个六七分，足够用了，但修为不见涨，现在条件不比当年，没有那么多架打，还不如让他们回来安稳修炼。”
　　“可才两月。”
　　“几个月这件事另说，眼见过年，你还不许人家回来啊，你这掌门够黑心的。”
　　秦婵微笑，“跟你学的。”
　　常玉摆摆手，“总之这年一过我就把他们送回来，一个不落。”
　　“钱川川呢？”
　　背对着秦婵，常玉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了钱川川的那张师徒契上，她道：“当然也送回来。”
　　“他是杂灵根。”
　　“我知道，但他现在一个人也能修行。”
　　“你是他师父。”
　　“对啊，我是他师父。我既然是他师父，还不能替他做主了？”话落，另一个声音在常玉心底轻道：我不能。
　　“师姐，”秦婵忽然正色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常玉收起情绪，转身笑对秦婵，“能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惯了，这一年多身后总有个跟屁虫，烦得很。当年也说好的，你要给我假期，别不算数！”
　　秦婵摇摇头，“这事我不能替钱川川做决定。”
　　“我能。”常玉执着道。
　　常玉嘴上执拗，眼中却藏着几分情意，秦婵对此尽收眼底，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常玉为何不肯说？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各退一步，打个赌怎么样？”
　　常玉无奈，“又赌？”
　　“当初就是因为赌约才收徒钱川川，那这次他的去留不如也交给赌约决定。”
　　“好吧，我跟你赌。”
　　自己为何要答应这个赌约？
　　夜深人静，常玉已回到天尽头许久，她本就不需睡眠，此时更是无心平静。
　　她想起她和秦婵的赌约，她们两人都清楚，秦婵十有八九是要赢的。
　　可自己还是答应了。
　　想退回到师徒位，钱川川做了，轮到自己，反而还摇摆不定起来。
　　她想起一个人，那人总是“左右逢源”，她还给那人起了外号，叫做“墙头草”。但那“墙头草”做得好像都还不错，能让左右都满意。
　　想来自己是做不成这样圆滑的事，她也从不想做这种事，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告诉自己，当断则断，总要做个抉择。
　　可秦婵一劝，她的心就不听使唤，答应了赌局。
　　“叶不定啊叶不定，我不能和你一样是墙头草吧？”常玉向后倒下，大字躺在床上，“你是不是阴魂不散影响我，如果是，那你现个身，让我揍一顿。”
　　她说完短叹一声，没有回应，她知道，当然是没有回应的。
　　她分析着，若是钱川川选择跟她走，那她能带他做什么？教徒弟很麻烦的。
　　若是钱川川不跟她走，那自己岂不是很丢面子？
　　“好了好了，这下不好了。谁知道他会怎么选。”常玉翻了个身，手指指尖生出一个灵萤，“年后再说，不想了。”
　　话音未落，灵萤飞入她的眉心，她睡了过去。
　　除夕，一大清早小辈们就张贴好了春联红帖，纸人们也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常玉准备去厨房看看今日的伙食，刚掀开门帘，她就看见林诺和罗寻菱煞有介事地开路。
　　“后面有什么？”常玉张望着，随即看见龙绿真和毕月舞端着一大张饼从厨房出来。
　　两人经过常玉时，常玉再一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就是好大的一张饼！
　　常玉不解问道：“你们今天很想吃饼吗？”
　　罗寻菱晃晃手指头，“不。”
　　“那这是？”
　　龙绿真：“掌柜，是我想做的。在我的家乡，过年的时候要做一张大饼，要大到足够全家人分。”
　　“哦？”
　　“这饼叫做团圆饼，在除夕这一天，如果一家人能够一起吃团圆饼，新的一年就可以共享团圆。”
　　“寓意不错，辛苦你啦绿真，做这样大的一张饼。”
　　“没事的，之前我在家也会做饼，家里人多，要做的饼比这个还大。”
　　提起家人，龙绿真的眼神柔和许多，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常玉：“绿真，你想回家吗？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回去。”
　　相处半月，龙绿真早就知道身边的这群人并非凡人，她毫不怀疑常玉可以做到轻而易举地送她回家。
　　想回家吗？当然想。
　　可是然后呢？
　　她还是会作为辇望离开。
　　每一个辇望在离开时都做好了此生不再返乡的准备。
　　她也一样。
　　龙绿真摇摇头，“多谢掌柜好意，不了。”
　　“行，哪日你想回去看看，只管同我说，若是我不在，同那些纸人们说也是一样的，它们也能送你回去再带你回来。”
　　龙绿真点点头，感激应下：“好。”
　　“那些纸人那么厉害！”罗寻菱惊叹，“我都做不到。”
　　常玉无比神气，“那是当然，那可是我做的纸人，厉害是正常的！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好好修行，总有一天是能比得上我做的纸人的。”
　　钱川川哀怨道：“啊？只是比得上纸人吗？”
　　“怎么？想超过我？那你可要没日没夜拼命修喽。”常玉摊摊手，“但是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做。”
　　众人：“什么事？”
　　“吃饼！”
　　龙绿真：“我来分给大家。”
　　常玉：“好，对了，给沈晃留一块吧，他孤家寡人一个，我们就当可怜可怜他。”
　　帮龙绿真忙的林诺答应下，说道：“嗯，等会我和绿真一起给沈前辈送去。”
　　“行，再提醒他一下，记得晚上过来一起守岁。”
　　“好。”
　　罗寻菱挎着毕月舞的胳膊，欢喜道：“这还是我们大家第一次在一起过年呢。”
　　龙绿真疑问道：“你们也是第一次么？”
　　罗寻菱：“对，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都回了家，再往前我们互相还不认识呢。”
　　林诺点头附和，“嗯。”
　　“也不是都，我就没回家。”赵洛川说道，“诶？月舞和慕岸是不是也没回去？我记得放烟花的时候见过你们。”
　　毕月舞：“对，原来那时你也在。”
　　“真巧，当时我跟着师父维持秩序，所以有些印象。我好像没见到平齐和川川。”
　　封平齐：“去年我也回家了。”
　　钱川川无奈：“我是没走，却也没过年。”
　　几人好奇看向他，“哦？”
　　“因为私自贩卖符篆，被关了禁闭。你们说的什么烟花，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常玉笑出了声，“活该。”
　　“师父。”钱川川幽怨望着常玉。
　　“禁闭？”赵洛川回想着说道，“可是我记得除夕那天，所有被关禁闭的弟子都免责一天，都放出来了啊。”
　　怀疑自己听错了，钱川川不可置信问道：“什么？”
　　“肯定没错，师父还嘱咐我们仔细巡逻，免生是非。”
　　“师父！”钱川川声音忽的增大，他望着常玉，眼神不甘且埋怨。
　　常玉打着哈哈，“那时我不在山上，我不知道。”
　　“你的宝贝徒弟在关禁闭，你又去哪了？”
　　“我想想啊。好像……”常玉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手指又轻又缓地敲着桌面，许久，她说道，“我记不清了，总之，我也没看见什么烟花，应该不在山上。”
　　钱川川颓然，“师父。”
　　“行吧行吧，算我对不起你，那我把最大的一块饼让给你。”常玉笑吟吟地把最大的一块饼塞到钱川川手里，“看吧，我对你的祝福可比给他们的多。”
　　钱川川笑道：“好吧，我接受。”
　　除夕夜，常玉和沈晃坐在屋顶，他们都不知先祖，也都无岁月痕迹，以往皆不过年，更别提守岁。
　　今年，他们陪着小辈们闹一闹，倒觉得新鲜，还算不错。
　　听着楼下的嬉笑声，沈晃道：“年少真是让人艳羡。”
　　“喂，别说这种话，听着好像我们很老一样。”常玉嫌弃地看一眼沈晃，又说道，“我打算让他们回去了。”
　　沈晃惊讶了一瞬间，然后问道：“什么时候？”
　　“明天吧，也可能后天，明天就和他们说一声，等他们收拾完行李就走。”
　　“这么突然？”
　　常玉坦然，“就是要突然，趁他们还没感伤，赶紧回去，等反应过来也没什么伤心的情绪了。”
　　沈晃笑了一声，“你呀，简单粗暴。”
　　“管用就行。我想把客栈交给绿真打理，我们离开后，你多帮帮她。”
　　“好。不过过两天再走吧。”
　　“为什么？”
　　“也不用很久，三天，初三的晚上，这里有篝火舞会，他们应该没见过。”
　　“你比我这个长老还要惯着他们。”常玉歪了歪身子，“那就再等三天。”
　　楼下，刚结束一轮牌局，钱川川收到了常玉的传音:来屋顶。
　　“师父，你找我。”
　　轻车熟路，钱川川在常玉身边坐下，他看了看手边的两个杯子，问道：“沈前辈他走了？”
　　“嗯，他上了年纪熬不动，回去睡觉了。”
　　“哦。”
　　常玉看向钱川川，“你不想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钱川川抬头对上常玉的目光，“想。”
　　他顿了顿，又说道：“很想。”
　　对于这个回答，常玉很满意，她笑着，手向天空一指。
　　刹那间，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补偿给你的，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