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师父啊！》熹砚

30、最是一年春好处（一） 请光速和好

　　时至晌午，钱川川还是寻人无果，只能先回了客栈。
　　客栈大门敞着，走近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钱川川看见了坐在大堂的常玉。
　　和沈晃说说笑笑的常玉。
　　莫名的气恼包裹起钱川川，他走向他们，每一步都沉沉。
　　常玉眉眼带笑，“呦，回来了。”
　　“师父。”钱川川问，“你早回来了？”
　　“嗯……怎么算早怎么算晚？回来有一会了。”
　　停歇片刻，钱川川说道：“我去找你了。”
　　这样的开诚布公，沈晃诧异瞬间后欣赏起少年人的坦诚和勇气。
　　他看向常玉，想知道常玉会怎么应对这样的直白。
　　“去找我做什么。”
　　没有疑问，常玉仅仅轻笑道。
　　事情好像不太妙。沈晃想到。
　　“你知道。”
　　钱川川亦是肯定。
　　少见的，常玉没有回应。
　　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钱川川用尽力气攥紧手，声音带着不甘和委屈，“为什么不见我？”
　　常玉笑了声，“这不是见到了吗？”
　　“不是这个，你在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昨天……”
　　不等他说完，常玉道：“我人就在这，这叫‘躲’么？”
　　“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找你却不去见我？我在找你的时候，你却和他在这里。”
　　常玉声音冷了几分，“钱川川，注意你的分寸。”
　　沈晃打着圆场，“无妨，无妨。”
　　知道自己失了礼节，钱川川低下眉眼，压着自己的心绪说道：“是我失言。但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哪有为什么？我做事向来不需要理由。钱川川，这世间不是事事都要给你个回应，我也一样，我给不出你要的结果。”
　　“常玉！”
　　“我是你师父！”常玉情急站起来。
　　这是常玉从未有过的语气，钱川川不由怔住，几乎下意识地顺从地喃喃开口：“师父……”
　　片刻的工夫，常玉已经冷静下来，她收回情绪，敛目不再看他，淡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她转身离开，上楼回到房中，落下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
　　想。想什么？钱川川颓然站在原地。他更想知道她的想法。
　　注意到暗中观察的小辈们，沈晃无奈，轻轻摇头，无声叹了一声，消失在客栈内。
　　见只剩下钱川川一人，其他几人也不再藏着，犹豫不决走到钱川川身边。
　　毕月舞：“川川。”
　　钱川川：“我一个人待一会。”
　　说罢，他走出了客栈。
　　望着他的背影，罗寻菱抿抿嘴，忧愁道：“看起来不太妙。”
　　“到底发生什么了？”封平齐眉头紧皱，“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其他人均是不知，摇摇头。
　　毕月舞：“但是看起来，似乎川川的心思被拒绝了。”
　　“那他们师徒还会和好么？”罗寻菱担忧道。
　　封平齐和毕月舞给不出答案，沉默不语。
　　而向来少言寡语的井慕岸却开了口，他道：“会。”
　　闻言，几人看向井慕岸。
　　井慕岸看向毕月舞，“他喜欢掌柜，所以不会离开。”
　　罗寻菱仍然担心，“可如果是掌柜……”
　　封平齐想了想，说道：“掌柜不是狠心绝情的人，而且她一向宠爱川川，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看川川了。”罗寻菱叹了一口气，“可是他该怎么办？”
　　装作无事发生过？
　　谁都给不出答案。
　　客栈门关着，采买回来的林诺和龙绿真只当是天冷保暖。
　　龙绿真问道：“怎么没有客人？”
　　林诺对此见怪不怪，解释道：“这个时段原本就没什么人，晚上会好些。”
　　“原来如此。刚好，我可以先借用厨房做一些药膳出来。”
　　“嗯嗯。”林诺期待道，“我和你一起。”
　　申时初，滚滚客栈的长桌上摆满了汤碗。
　　再开门，常玉状态如常，她看着桌上的药膳，好奇向分发勺筷的林诺，“你们会控制纸人了？”
　　林诺摇摇头，“没有啊。”
　　“那它们怎么会做这些？”
　　“这些不是纸人们做的，是绿真做的。”
　　“她做的？”
　　正说着，龙绿真端着最后一碗药膳过来。
　　“掌柜。”
　　常玉点点头，“你还会做这些？”
　　“嗯，之前在寨子里常做。不知道符不符合大家的口味。”
　　“闻着都这么香，吃起来不会差，怕是都不够他们抢的。”常玉笑道。
　　龙绿真浅笑，“希望大家喜欢。”
　　林诺叫出陀陀山几人，分羹品尝，皆是赞不绝口。
　　见大家喜欢，龙绿真由衷欢欣，她向常玉道：“掌柜如果觉得合适，我把配方写出来，可以给店里加些菜的种类。”
　　“那敢情好，你定好价，赚的钱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不不不，不用给我……”
　　“我不给你发工钱，你手里没钱怎么行。”常玉又尝一口药膳，美滋滋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
　　林诺：“绿真，你就答应吧，我们掌柜说话可是说一不二。”
　　“好啊，你们现在都学会调侃我了，真是跟钱串串学坏了。”
　　平淡说完，常玉神情没有波动，倒是牵扯起罗寻菱他们的心绪。
　　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默默吃着药膳羹汤。
　　不知情的林诺问道：“对了，川川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还没回来。常玉心道。
　　听到钱川川的名字，常玉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滞，她借放下汤碗掩盖，说道：“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没回来。我吃好了，晚饭不用再叫我。”
　　“哦好，诶？掌柜你又要出去？”林诺问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常玉背对着众人摆摆手，“吃多了，消消食。”
　　不约而同地，罗寻菱几人松了一口气，显然比刚才自在很多。
　　林诺不禁疑问道：“你们怎么了？”
　　“你们今天出去了不知道，川川他……”
　　话刚起头，罗寻菱就被毕月舞拉了拉衣袖打断，毕月舞望着门口那人叫道：“川川。”
　　林诺闻声回头，“川川，你回来了，掌柜她也刚出去，你们有碰到吗？”
　　这话一说，知情的几人顿时汤也不喝，定睛看向钱川川。
　　眼神躲闪，钱川川不太自然道：“没有。你们在吃什么？”
　　察觉到不对劲，林诺想问，又被钱川川一个问题打岔，重心又回到龙绿真做的药膳上，“是药膳！你快尝尝绿真做的药膳！滋补又美味！”
　　“绿真做的？”钱川川惊讶道。
　　龙绿真：“嗯，你尝尝。”
　　接过龙绿真递过来的汤碗，钱川川尝后夸赞道：“冬日里吃上这样一碗真是舒服。”
　　他看向常玉坐过的位置，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垂眸问道：“师父她吃过么？”
　　“当然，掌柜她很喜欢。”林诺夸耀着，“而且已经定下作为客栈菜品售卖了。”
　　钱川川笑了起来，“她才真是个钱串子。”
　　看见钱川川没什么异样，罗寻菱忍不住叫他，“川川，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
　　有几个客人闻香而来，钱川川放下碗，说道：“麻烦你们收拾招待。”
　　毕月舞关心问：“川川，你又要去哪？”
　　“就在屋顶，放心。”
　　夜色如墨，昨日，他在这里迷了心，却也看清了心。
　　让他昨夜难眠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他喜欢常玉。
　　他喜欢他的师父。
　　男女之情的喜欢。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不喜沈晃，他嫉妒，他吃醋，他怨和常玉谈笑风生的不是他，恨自己和她只是师徒。
　　想通之后，往日种种亲昵举动也有了解释，心动不自知，幼稚得荒谬。
　　争吵之后，他没有去远处，待在了客栈附近。直到看见常玉离开，他才回到客栈。
　　他以后该如何留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对么？
　　她不接受这样的心意，对么？
　　是不是只有只做她的徒弟，才能名正言顺一直在她身边？
　　那只做她的徒弟，也很好。
　　那就只做她的徒弟。
　　寒风如昨，钱川川心里却有一丝温暖的涟漪。
　　他想起昨夜的靠近，想起那又甜又涩的香气，想起那震耳轰鸣的心跳，想起常玉。
　　她的眼神，她的身影，她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心中一遍一遍浮现。
　　他望着皎月，贪图着回忆。
　　就这一次，再放纵这一次。
　　过了今夜，他便藏匿起这份肖想。
　　过了今夜，他就只是她的徒弟。
　　另一边，去游商会逛了一天的赵洛川姗姗来迟，一回客栈就看见了忙里偷闲在角落里说着什么的众人。
　　他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罗寻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拉着他靠近，“我们在说川川表白心意被拒的事。”
　　赵洛川：“什么！？”
　　翌日清晨，一人敲响了常玉的房门。
　　那人的身影轮廓在门上映着，不用开门常玉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门打开，钱川川笑吟吟端着餐盘，“师父，早上好。”
　　常玉狐疑看着他，“干嘛？”
　　“听他们说你昨天晚上没吃饭，现在肯定饿了，我作为二十四孝好徒弟肯定贴心为您服务。”
　　钱川川的目光热情又纯粹，坦诚又干净，像是过去的两日从未有过。
　　常玉在他的眼神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僭越，仿佛是她想多，而眼前这人仅仅是她的徒弟，从来如此。
　　既然这样，那就像以前一样，恢复如初。
　　上慈下孝，她和他一起演绎。
　　“你那么好心？”常玉挑起一边眉，看向餐盘里的食物，看着看着，眉毛渐渐拧成一团，“你知道你师父我是什么境界？辟界境啊！不吃饭都没问题的好吗？你拿这么多应该不是怕饿死我，应该是想撑死我。”
　　“怎么会，没有你我还去哪找一个这么厉害的师父。”
　　常玉轻哼，“少拍马屁。”
　　“不过我确实有事想求您。”
　　“嗯？”
　　“绿真的药膳要登记水牌，我想和她做个互利的买卖。”
　　常玉回到房内，在桌旁坐下，“哦？”
　　知晓有戏，钱川川随即跟着进了屋子，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跟常玉解释起来，“还有不到半月就是新年，来这的游商大多会停歇至新年之后，来客栈的人定会增多。”
　　“嗯，没错。”
　　“所以我想把涮锅和药膳结合，组合价稍稍低于单买的价格，客人算出便宜，买二者组合的肯定要比单买的多得多。”
　　“这样的话，我们虽然看似比单卖少赚了些许，但总体要比单卖的量多，赚得钱自然也会增多。”
　　常玉听着，一手撑脸，一手的手指不自觉在桌上轻敲起来，她望着钱川川，笑道：“家学渊源就是不一样哈，那就按你说的做。”
　　“不过，还有一件事。”
　　看着钱川川脸上的笑，常玉“啧”了一声，“说吧。”
　　“赚得钱能不能分我一些，我不用五五分，二八分就行，我二你八。”
　　“好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常玉起身向外走，“不给。”
　　身后，钱川川眼底的落寞转瞬即逝，他追了出去，扮演着从前边界合格的徒弟。
　　“师父，我也是需要钱的啊。”
　　“你要什么钱，还有，秦婵不是每个月都给你发钱么？”
　　“那钱不是都被你私吞、都被我心甘情愿孝敬您了嘛。”
　　“那你更不需要拿别的钱了，你还小，钱我替你保管。”
　　“师父，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
　　“师父。”
　　两人一路吵闹，等到走到大堂时，他们已经叫醒了其他人。
　　因昨夜激烈讨论而不得睡好的几人顶着乌黑眼圈，目瞪口呆看着那师徒二人。
　　罗寻菱揉揉眼，“是我没睡醒么？我怎么看见掌柜和川川在说笑。”
　　林诺：“你没看错。”
　　罗寻菱：“啊？”
　　听见二楼几人的声音，常玉转身向他们挥挥手，“早啊，吵醒你们了。”
　　她指指身后的钱川川，“要过年了，他在跟我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