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恋的味道 敞亮的宫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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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亮的宫殿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砖地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林昭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贵妃榻上，蹙着眉头，指尖捏着一块雪白的绸帕，研究那上面用红绿丝线绣出的两个不明物体，那是她昨个上女红课学的刺绣。
那线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任凭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是两只不幸淹死的鸭子，可偏偏在嬷嬷眼里，这还被夸赞为“鸳鸯戏水”。
真真是权势让人眼瞎。
林昭无声地叹了口气，随手将针线笸箩推到一旁。
来到这个时代已有数日，虽然她渐渐适应了这没有电子产品的生活，可每当面对这些繁文缛节与琴棋书画的课业时，心底总会升起一股难言的疲惫。
比起这些规矩和才艺，她倒更怀念学数理化的日子。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春桃快步走了进来，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一封盖了官印的火漆信件，急急地唤道：“娘娘，江州那边来信了！”
“江州？”
林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原主的家世背景。江州通判林怀远，正六品的官职，在地方上或许还能算个不大不小的官，可在这掉块砖头都能砸中三品显贵的京城，简直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咕噜一下从榻上翻身坐起，动作快得让一旁的宫女都有些惊讶，这皇后娘娘平日看着焉了吧唧的，这下倒是动作敏捷。
林昭一把接过信封，拆开了那层厚实的宣纸。
在她的预想中，信中多半会是些“恪尽妇道、匡扶家族、争宠夺爱”的陈腐说教，甚至可能是希望她能在皇帝耳边吹吹枕边风，好让林家平步青云。
然而，当她展开信纸，看清上面那略显狂草却不失风骨的字迹时，第一行字就让她愣在了当场：
“昭昭吾儿，见字如面。听闻你当上了皇后，爹彻夜难眠。咱家祖坟确实冒青烟了，但爹寻思着那烟的颜色有点发黑，怕是挺不了多久。”
林昭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老爹还挺幽默。
“爹官小，京城水深，万一哪天朝堂有所动荡，你记得跑得快些，莫要为了那劳什子的虚名白白丢了性命。爹在江州老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悄悄埋了三百两足赤银子，那是给你留的跑路费。在宫里自己坚强些，少说话，多吃饭，实在混不下去便装疯卖傻，切记，切记。”
她盯着那“跑路费”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在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权力中心钻的时代，这位远在江州的六品小官，没有要求女儿为家族争光，没有奢望升官发财，反而用最直白甚至有些滑稽的言语，做好了随时接女儿“逃难”的准备。
那三百两银子，怕是这位小通判大半辈子的积蓄了。
林昭揉了揉微微发热的眼眶，将信纸仔细地折好，塞进了贵妃榻最里侧的暗格里。
读完信，不知不觉已近正午，林昭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几声抗议的轰鸣。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怀念现代那些花样繁多的美食。
如今她虽为皇后，但正仪宫的小厨房才刚刚搭建起来，人员配置上零零散散，唯独缺了最重要的掌勺主厨。每日里由御膳房送来的膳食虽然精致，但经过大半个皇宫的传送，送到她面前时大都失了锅气，令人毫无食欲。
林昭思来想去，觉得与其让内务府随便塞几个人过来，倒不如自己亲自去挑个合心意的。
“春桃，备轿，去御膳房。”
林昭一把掀开身上有些繁琐的薄毯，翻身下榻。
“本宫要亲自去海选厨子。”
……
御膳房，正晌午。
几十个穿着白围裙的大厨排成两列，个个战战兢兢。
小喜子跟在林昭身后，笑得像朵招展的褶子花：“娘娘，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受这烟熏火燎？”
“那不行，这吃进嘴里的东西，得好好选选。”林昭端坐在搬来的太师椅上，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气势，“今日不看别的，就做蛋炒饭。本宫要那种饭粒金黄、油而不腻、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吃一口能让人想起初恋的味道。”
大厨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新奇的要求。初恋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酸的还是涩的？
不过没有人敢开口问林昭，大厨们心坏疑虑，各自升了火。
灶火猛地升起，一时间御膳房内叮当乱响，好不热闹。
林昭背着手在灶台间巡视，活像个视察工作的甲方爸爸，指点江山，毫不客气。
“哎，这位师傅，火太大了。这饭炒出来一股火药味，要不得要不得。”
“那位师傅，盐放得太多了，你是想让本宫原地化身为盐柱吗？”
直到走到最末端一个年轻厨子面前，林昭停住了脚步。这小哥手里的锅铲舞得飞起，最重要的是，他往饭里撒了一把青翠欲滴的——葱花。
“加葱，才是灵魂。”林昭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接过小碗，准备尝尝那碗“灵魂蛋炒饭”时，御膳房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朕竟不知，皇后的初恋，是葱花味的？”
林昭手一抖，勺子差点戳进鼻孔里。
她猛然回头，只见宋钰穿着一件玄色常服，没带多少随从，就那么闲适地倚在门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如玉，可眼底却分明漾着一丝零星的戏谑。
“参见陛下。”林昭赶忙收敛神色，心里却在哀嚎：这皇帝怎么回事？不去批折子，往后厨跑什么？
“免礼。”宋钰漫步走来，很自然地拿过林昭手中的勺子，在那碗蛋炒饭里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鉴满汉全席，而非一碗普通的蛋炒饭。
“如何？”林昭紧张地盯着他。
宋钰咽下饭，点点头：“饭是不错。只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折子上说，林家大小姐以前最厌恶葱姜之物，怎的现在竟成了‘灵魂’？”
林昭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原主居然还有这种忌口？
她眼珠一转，胡诌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昨日夜观星象，发现臣妾命里缺绿，所以得多吃葱花补补。”
身后的小喜子和春桃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宋钰愣了两秒，随即低头闷笑出声，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他放下勺子，指着那个年轻厨子道：“既如此，这师傅便去你宫里当差吧。小喜子，再拨两个副厨给皇后，让她多弄点‘绿’补补。”
“谢陛下恩典！”林昭大喜过望，心想这皇帝虽然脑回路有些清奇，但确实是个好说话的主。
宋钰临走前，忽然回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意，声音压得很低：“林昭。”
“臣妾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分明是有话要说，可临了出口，却只成了一句：“无事，早些回宫吧。”
林昭点点头，行了个连夜练出来的规矩礼：“臣妾恭送皇上。”
明黄的銮舆仪仗缓缓穿行在红墙夹道中。
小喜子弓着身子，一路小碎步地跟在天子身侧，终是忍不住低声嘀咕道：“陛下，您今日特意推了内阁的求见过来，本不是为了邀娘娘一同去御花园赏那新开的墨荷么？怎的临了却又只字不提，白白错失了这番大好的机会？”
宋钰靠在明黄的软枕上，只淡淡道：“朕是瞧她方才在御膳房玩得正兴起。若朕突然提议，倒显得刻意，反倒叫她觉得局促不自在。”
小喜子叹了口气，宽慰道：“陛下这般设身处地地体贴，娘娘心思玲珑，总有一日会明白陛下的一片深情。”
宋钰扯了扯嘴角，只是低声喃喃：“但愿吧。”
而在另一头的御膳房内，随着帝王仪仗的远去，那股压抑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昭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着案板上剩了大半的蛋炒饭，她向来是个不喜暴殄天物的性子，便摆了摆手，招呼着御膳房里的年轻宫人们分而食之。
随后，她便喜滋滋地领着新得的“御膳房美食天团”，浩浩荡荡地朝着正仪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恋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