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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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定在初八，礼部与钦天监异口同声，直夸这是千挑万选的吉日。
天还没亮，正仪宫内早已灯火通明。
窗外那弯残月斜挂在檐角，洒下清冷的光辉。
林昭被春桃扶着从床榻上起身。
殿内暖气融融，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氛。
七八名宫女低眉顺眼，手中端着盛满冠服与饰物的托盘，鱼贯而入。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平添了几分大典将至的压迫感。
林昭坐在铜镜前，闭着眼任由宫女们在她发间与脸上忙碌。
“娘娘，今儿是大日子，可得打起精神。”春桃在一旁递上湿热的帕子用于擦脸，一边轻声提醒。
林昭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着镜中渐渐清晰的容颜，长叹了一口气：“这规矩未免太多了，只希望今天别出什么差池。”
“娘娘放心，今日必定一切顺利。”春桃将一支点翠金簪稳稳插进林昭的发髻。
折腾了约莫两个时辰，镜中的林昭已变了模样。秀眉描长，唇色如朱，额间贴上了精致的泥金花钿。
她身着大红的翟衣，金线绣制的锦雉在微光下泛着庄严的光泽。
掌事姑姑在一旁反复交代，提醒着大典的流程和规矩。
听着那些繁琐复杂的规矩，林昭这才对自己即将成为皇后一事有了实感，心中不免感叹，这古人的婚礼可真讲究。
发髻盘好了，那一顶沉甸甸的凤冠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凤冠雕龙画凤，缀满了圆润的东珠，累丝工艺精湛夺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凝结了工匠九族性命的含金量么，果真是华美无比。
不过就是有几分眼熟。
林昭细细端详着那顶凤冠，目光微微一凝，她想起来为何觉得眼熟了。
这件器物的样式与形制，竟然与她曾在博物馆中见过的那件文物别无二致，只是成色更新。
林昭再确认了一下，不会错了，就是那件。
林昭心一惊，所以她这是穿越成了那著名的妖后，孝昭皇后？而胤朝也会在不远的将来走向灭亡……
林昭还没来得及从这令人震惊的发现中反应过来，春桃的声音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娘娘，请低头。"
林昭收敛心神，顺从地垂首。
凤冠落下的那一刻，沉重的分量瞬间压在颈椎上，压得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凤冠……有多重？”林昭双手扶在案上，勉力维持着仪态。
“回娘娘，约莫五斤。”旁边的女官垂首答道，“大典庄严，娘娘受累了。待礼成之后，换上常服冠便会轻省许多。”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五斤的重量沉沉地压着脖子，每动一下，脖颈处都隐隐作痛。
天光破晓，晨曦穿透了回廊的薄雾。林昭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缓步朝大殿挪动。因为一身打扮繁重，所以林昭走得极慢。风吹过，凤冠上垂下的流苏步摇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也声声敲在她绷紧的心弦上。
待林昭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规规矩矩得分立两侧，这场面震撼无比，远非那些古装剧可比。
林昭记着嬷嬷所说的规矩，她目不斜视，只将视线落在前方御座之上。
御座上，宋钰正襟危坐，身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朝服，头戴冕冠。
垂下的玉藻遮挡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他此时的神情，只觉得周身散发着不容直视的帝王威严。
礼官站在高台之上，高声宣读着册封诏书。
洋洋洒洒的祭文回荡在大殿内。
“维天启三年，岁次乙巳，春五月辛巳朔，越五日乙酉。皇帝若曰：
乾坤定位，阴阳协和。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夙夜祗惧，未遑宁处。惟册后之典，乃邦国之大本，风化之攸始。咨尔林氏，钟灵毓秀，秉性柔嘉。自入宫闱，温恭有度，动循礼则，静合箴规。朕心嘉之，用昭典礼…….天启三年五月初五。”
“皇后谢恩。”
礼官的话音落下，林昭按着规矩，缓缓躬身行礼。
然而，这弯腰的动作让凤冠也猛得朝前一倾，五斤重的分量不容小觑，林昭只觉得头重脚轻，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她顾不得太多，迅速抬手在凤冠边缘微不可察地扶了一把，这才勉强稳住重心。
起身的瞬间，林昭隐约听到上方御座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是宋钰。
林昭下意识地抬眸，扫了宋钰一眼。
然而，御座上的帝王依旧端庄威严，面色冷峻如铁，仿佛刚才那一声轻笑，不过是她极度紧张之下的幻听。
好不容易熬到礼毕，回了正仪宫，林昭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头上这尊沉重的“大佛”请下来。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凤冠取下，那一瞬间，林昭只觉得头皮上的拉扯感骤然消失，整个人轻飘飘得仿佛能当场飞升，连多日来紧绷的颈椎都舒展了不少。
“本宫今日当真是累极了，”林昭揉着酸痛的脖根，无力地瘫倒在贵妃榻上，“今晚倒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歇息。”
这便是有些不欢迎皇帝的意思了。
春桃在一旁默默递上刚沏好的热茶，神色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昭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还没来得及顺过这口气，便见小喜子脚步屁颠屁颠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喜色，躬身行礼道：“启禀娘娘，陛下的轿辇已往正仪宫这边来了，还请娘娘早做准备。”
林昭手一抖，茶盏里的水险些泼在衣襟上。
她放下茶盏，心中暗自叹息。
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帝王之言便是天命，又不是现代，哪来的性同意权和平等婚嫁一说？
虽说宋钰容貌俊朗，并无让人厌恶之处，可对她而言，这终究是一场毫无感情基础的结合。
要与一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实在是有些难以适从。
“春桃，”林昭面色凝重，伸手将春桃拉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宫中可有那种……服下后瞧着像是重病垂危，实则对身体并无大碍的药方？”
春桃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娘娘，今夜是新婚大喜，您可千万不能动这些心思。若被御医瞧出端倪，那可是欺君的大罪啊……”
林昭见她吓成这样，只得作罢，揉了揉太阳穴道：“罢了，我，本宫再想旁的法子。”
林昭过了几天，还是不太习惯自称本宫，她总觉着这样的称呼像是在扮什么古装剧，人与人之间自带了界限和高低之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林昭躺在描金绘彩的龙凤呈祥大床上，白日里繁复的礼仪已让她精疲力竭，此刻卸去妆容，她面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眼神虚浮地望着殿门的方向。
殿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钰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压抑沉重的帝王冠冕，只着一身常服，踩着月色走了进来。
没了朝服的束缚，他身上的威严淡了几分，反倒显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清俊与利落。
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青春男大。
“臣妾……参见陛下。”林昭双手撑着床榻，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微弱，透着几分中气不足的虚弱。
“免了。”
宋钰两步上前，将她按回锦被中。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一丝关切：“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可是有何不适？”
眼看帝王没有发现自己的小伎俩，林昭心中一阵窃喜，扮得更像了。
“臣妾的脖颈犯了老毛病，”林昭顺势躺下，侧过头咳了两声，做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白日里戴那凤冠久了，如今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难忍。臣妾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陛下，今夜怕是无法侍奉了……陛下龙体要紧，还请移步回养心殿歇息吧。”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身旁的帝王拂袖离去。
只要宋钰离开，她今晚便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预想的离开没有发生，大殿内却陷入了一片长久的静谧。
林昭等了片刻，未曾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反而听见宋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皇后身子不适，朕今夜便更不能走了。大婚之夜，妻子抱病在床，朕身为夫君，理应在一旁照料。”
林昭闻言，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看他。
只见宋钰神色从容，转头对守在门外的小喜子吩咐道：“去将朕未批完的折子拿来，再添一盏灯。”
这皇帝还真是勤政。
在林昭惊愕的目光中，小喜子和几名太监手脚麻利地在窗边的小榻上设了案几，点燃了烛火，并恭敬地呈上了一叠奏折。
宋钰走到小榻旁坐下，随手翻开一本折子，安静地看了起来。
烛火在窗边摇曳，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浮去了他平日里的威严，显得格外温和，平易近人。
殿内一时间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规律。
林昭缩在锦被里，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他是真的没有看穿自己的把戏，还是仅仅出于帝王的体面，不来计较？
林昭想着想着，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被窝中渐渐松弛下来。
宋钰规律的翻书声此刻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林昭的眼皮开始发沉，不知不觉间，竟真的合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
林昭醒来时，身侧空无一人，窗边小榻上的折子与烛台也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宋钰显然早已离去。
春桃领着宫女入内伺候洗漱，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凑上前低声道：“娘娘，今早陛下离开时，还特意嘱咐奴婢们动作轻些，切莫惊扰了您歇息。瞧陛下的神色，昨日心情好得很呢。”
林昭看着空荡荡的小榻，心中有些无奈。
这宫里的人怕是都误会了昨夜的情形，以为他们已行周公之礼，可这种事，她无从解释，也不能解释。
她重新倒回软枕上，望着帐顶上精致的祥云刺绣，心中疑虑更深。
她想起了前世在博物馆听到的那些关于“妖后祸国、骄奢淫靡”的历史评说。
林昭心中疑惑渐长，就目前相处来看，宋钰并非是个耽于声色的昏君，反而心思深沉，克己自律。
怎么看也不像是他的锅，至于妖后一说，林昭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这是多没出息才会把亡国之罪全然怪到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后身上。
想必真相应该是这国家内部本来就积弊已久，问题不少……
林昭心中暗暗有了主意，若历史的记载存在偏差，只要自己不作妖，甚至帮着宋钰周正行事，或许还能安稳地避开那场亡国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封后大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