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求索》你或像你的人

6、制方 心神散漫、

　　让一个下毒，用毒如臂使指的人，却不用毒，是否算作残酷？
　　苏涉水没有答案。
　　更懒得多费一分心思计较，薛紫夜是为立威，还是试探，亦或是顺承收下这转手多出一千金的情，又借势待她露出破绽好将她逐出药师谷。
　　她不在意。
　　她享受毒术，享受以毒入药（不拘一格）的恣意：

　　用药、施治，行动；
　　禁忌、避忌，相克；
　　配制、炮制，掌控；
　　药方、——法度。

　　行·忌·制·方，以毒攻毒，真假回天令是敲门砖，千金费是问路石。

　　当她取得留下的资格时，药师谷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便于她再无半分干系。

　　剂量、配伍、相克，药用对就是药，用错就是毒。

　　飞叶凌波，何惧阵中风雪？心藏刀意，现自破月含锋。
　　无方用毒，却不是只用毒。

　　只是苦了某个冤大头，遇上自己这么个变量，求上这般个据高自傲，装腔作势，待价而沽的大夫。
　　一个没有底线，一个没有德行，在回想起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眼中似深藏怨愤的师妹，苏涉水的神情闪过一丝玩味。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债。她的债，自己来讨。

　　盘膝坐定，闭目凝神。丹田之中那团真气仍在缓缓旋转，却比前几日又薄了几分。枯树林，石阵里两次爆发，几乎将强行聚起的那点底子掏了个干净。

　　借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不日前连吞三人神魂，强行筑基，借他人之“神”盛己之“精”，暂聚其“气”，但那不过是延缓凡躯精气本身的逸散，任督二脉虽通，暂能勉励凝聚几分，后天之精不能全权化气，距炼精化气，依旧一步之遥，她还未全完步入先天。

　　《本经阴符七术》首重“盛神”——（盛神者，五气充盈，以神为统帅。）盛神法五龙。师父当年教她时，曾将五气比作五条蛟龙，神便是执辔之人。缰绳在手，群龙方能入渊归位。说来玄妙，做来却只有一个法子：静。心静则气聚，气聚则神盛。神盛之后，方有“养志”。

　　养志，法灵龟。如灵龟蛰伏，安己为先。
　　前者是爆发之基，后者是凝气之本。

　　她此前以吞噬生魂盛神，走的是捷径，聚的是浮气。浮气易散，一用即溃。若要真正步入先天，炼精化气，便须在“养志”上补课——安己，静心，让那一缕初生的真气在丹田中扎下根来。

　　药师谷恰逢其时。

　　薛紫夜不让她用毒。苏涉水觉得可笑。克制私欲本就是“安己”的一部分。让志意充实坚定，最终达到思虑通达、神明固守的境界。心神散漫、意志薄弱，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谈什么从头来过。这道不修也罢。

　　寒气自鼻窍而入，沿任脉缓缓下沉。丹田深处，那点火种已然微弱至极，却仍倔强地燃着。她以心神为引，兜住那点火种，一点一点地温养。不急。真气在经脉中游走，如一道道细碎的暖流汇入丹田那团温热之中。温热的边缘模糊不定，随呼吸轻轻涨缩，每一次收缩都似乎更凝实一分。后天之精便在这涨缩之间被一丝丝淬炼，缓缓向先天之气转化。

　　恍惚间，她又看见：天光——被扭曲了。耳中嗡鸣骤止，巨大阴影撕裂黄昏的天幕，伴随着清越的雕鸣。
　　孤唳裂空，穿云遏石，压过万般杀伐之声！
　　一人御风而至，青衫猎猎，缈若垂天之云。巨雕通灵，立时振翅侧掠。来者于高处翩然旋身，素影凌虚，广袖迎风。

　　她垂眸下望，带着一股睥睨尘寰的疏离。如观蚁斗，无悲无喜。
　　“——你不该来。”

　　惊涛浩荡，沛然真气倾轧，她是沧海下一叶扁舟。

　　火把撑起长冬的雪原，一星光亮被交入手中，玄色甲胄挡住了身前的风雪，他说：会出去的。

　　阴影浸没在橘红色的暖意里。

　　深蓝的黑夜褪去，烟霞在天原染成一抹脂色，他闭上眼，说：苏姑娘，你又是何必？

　　夜去昼来，朝阳的金辉化成殿门坍倒的火光，师兄坐在殿中，匾额掉地裂成两半。他问：师妹，你可曾怨我？

　　天光越来越亮，雪原白茫茫一片，刺得她流泪——她站在中央，四野苍苍，不知来路，不见归途——她顿了顿。

　　千万种声音陆续从心底浮起，拧作一股绳，将她勒住：“——不下毒，不放纵——你可还是你？”

　　真气骤然一乱。

　　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疼痛将她拽回现实。

　　修行便是如此，心旌摇荡，便溃不成军。每一刻都在与骨子里那股肆无忌惮的本能较劲。

　　收心、克欲、凝志——这三桩，桩桩都是在磨她的性子。

　　然后她闭上眼，她将那些念头一个一个摁下去。火光，师兄的脸，恨意，直至最后一个念头——将杂念摒退。窗外风雪呜咽，丹田之中那团真气缓缓旋转，较着较着，那团气竟稳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般躁动浮散。
　　一丝一丝，比方才又凝实了几分。

　　她将最后一缕杂念摁熄，沉入丹田那团微弱的温热之中。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线天光从东方山脊上探出来，照得满谷积雪明灭不定。苏涉水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气出如箭，凝而不散，在晨光中笔直地射出去，过了一息方才消融。眸底余着一缕将熄未熄的暗火，旋即沉入那双幽绿的瞳仁里，再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