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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师谷 白霜谷位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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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谷位处上京龙泉东南,毗邻渤海贺氏石佛寺。穿过万佛塔林,便见沟壑纵深百丈,尽管外界天寒地冻,谷内却因地热而繁花似锦,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不知其底。
极美,亦极险。
看似无害,却是充满剧毒的险境。渊虽深不过百丈,只因“囚草”的生长弥漫着致命毒素,需药宗特制秘方作解方可进入。
“囚草”是药,也是毒。
渤海贺氏觊觎谷内珍稀已久,不知当初与唐廷的围剿,他们又出了几分力?
可赶走药宗又能如何?没有独门秘方,白霜谷也只是一块光看不能咬的肥肉。
苏涉水没空去想,不过自醒后见过的三个操着别扭靺鞨语的室韦人,也知这五千里海东盛国当真和药宗一般,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渤海北至黑龙江口及鄂霍茨克海,东北与黑水靺鞨相接,向西延伸至漠河境域。漠河虽远,却属唐管,受平卢军节度使节制,当地室韦部落实行羁縻统治。
两地以江水为界,室韦在西北,渤海在东南。双方发生摩擦,也是常有的事。渤海国为防这些游牧的外族,于扶余常年驻扎重兵,击定室韦。
这些室韦人不好好待在契丹,反倒摸进了上京。贺氏真是连这点门户都守不住。
她边走边骂废物,脚步却不停。一路南下,只有白茫茫的雪覆着灌木丛,连断壁残垣都不见半分。
五京十五府,怎么如此荒凉?然而越远,心头那团疑云便越浓。
界碑能被雪埋住,官道难道也能被雪吞了不成?
她放慢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远处的山脊线、近处的积雪,连风吹出的雪纹都不放过。她低下头,蹲下身,将手掌贴在雪面上,运起方才聚起的那一缕真气,向下探去。真气透过积雪,触到冻土层——冻得极深,硬得像铁。
她缓缓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南面的天空。天光惨白,日头挂得极低,阳光斜斜地切过雪原,将山影拖得又长又淡。
五里走尽,谷口未现。
雪原依旧茫茫,连山脊轮廓都与记忆中相去甚远。她站定四望,西面倒是横着一道山梁,与她记忆中的方向相合。可那山梁太矮了。
心头那点异样终于浮了上来。
这一路南行,所见山川地势,起初只觉似是而非,愈到后来愈是处处透着不对劲。她只道是走得不够远,如今走了这许久,白霜谷依旧无影无踪。
反倒瞧见远处的山脊上,压着一大片黑压压的樟子松。松林密得透不过气,林梢上挂满雾凇,白茫茫一色,与长白山的阔叶红松林截然不同。
转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江面,冰封千里,积雪覆于冰上,白得晃眼。江水在冰层下沉默无声,两岸的枯树光秃秃地戳在雪地里,枝头挂满冰凌,映着日光,闪着冷冽的寒芒。
苏涉水在江边停住了脚步。
她认识这条江。
粟末水。这是粟末水。两岸沃野千里,村落棋布,春夏之际渔舟往来,秋冬之时冰面爬犁不绝。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四野茫茫。
不见渡口,不见村落,连一缕炊烟也无。
她不死心,沿着江岸走了一段。冰面平整如镜,积雪未经人迹。岸边的乱石滩上连个篝火的痕迹都没有。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这片白得刺眼的雪地,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猛一转身,朝来时方向快步走了回去。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了上来。
那三个室韦人——他们当真是窜进了渤海地界?还是说,她以为自己在渤海?
蹲下身,伸手在冰面上抹开一层薄雪,仔细看了看冰层的纹理。粟末水出长白,这一段理当是往西北走的。可眼前这条江——冰层下的水流纹理却指向东北。
这不是粟末水。
是额木尔河。
她站直了身子,望着眼前这条沉默的冰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上京龙泉,不是长白山。
漠河。她在漠河。
“漠河以北,冻土深逾丈,盛夏不化。”
她醒来时见到的第一片雪原,从来就不在长白山,而在漠河以北的额木尔河一带。
可怎会在漠河?
她被丢在了大唐的极北边陲。距渤海五千里,距长白近万里。
不对,
——她还在大唐么?
苏涉水立风雪中,一动不动。望着白茫茫的江面,出神了片刻。
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皮袄裹紧了些,自言自语道:“糊涂啊。”
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
她转过身,背对着额木尔河,重新打量眼前这片陌生的山川。
可此刻看去,那些山脊的轮廓、林木的疏密,全都不一样了。她像是一觉醒来,被人挪到了另一张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还在,只是方位全乱了。
大唐在否,药宗在否?
之前听说的药师谷又是什么?
良久,她深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口隐隐发疼。她缓缓吐纳,将那股翻涌的荒谬感硬生生压下去,闭眼,再睁开,眼底已恢复了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