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心润酒

10、桃李作酒千花留 由礼仪

　　由礼仪官发给两人牵巾，两人一直拉着直到走进酒楼，典礼完成。
　　连理楼是婚庆酒楼，是整个仙都最大的一家专业酒楼，如今为了举办两人的婚礼，专门将里里外外都打扮了一番，还用了带有香味的红幡，酒楼里里外外都被此种布条装点，在门外竖着的旗帜上面画有两人的肖像，仙人还没走到近前，远远就会被香味吸引注意。
　　等两人走到酒楼近前，前来参加典礼的亲朋好友也都吆喝着一拥而入，几层酒楼不一会就坐满了人，还有凑热闹的也随便交了几两份子钱，就为了观看两人的婚礼仪式，于是楼上坐着的人们也不坐了，都围在栏杆前等候观看，看过之后再吃酒。
　　双方长辈在台上入座后，酒楼里外就静了下来，为了自己的儿子结婚，四个人专门给自己做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恣光和苏天长戴了自己年轻时做仙官时戴的玉冠，流玉和岁潇也戴了自己很久不戴的首饰，四人并坐一排，曾经在天上名声赫赫的仙人如今依然风华不改，围观的仙人们看到了由他们护心印发出来的光晕，竟然使整个大堂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待他们端坐后，温冥和苏缘携手走上台，在四人面前站定。
　　拜完堂，六人就可以到酒楼预留的主桌吃饭了，而此时众人到了宴酣时，吆喝声和笑闹声不绝于耳。
　　“今晚去济海阁吧。”趁四个人说话，苏缘对温冥悄声说。
　　两人给彼此的聘礼中各有一处宅邸，温冥给苏缘的苏缘起名叫济海阁，取温冥能够平定一方海浪不畏艰难之意；苏缘给温冥的温冥起名，叫青在阁，取苏缘能够永远像当下这般年轻肆意。两处房子两人想去哪就去哪，随心而定，快活为上。
　　“好。我让人在那里准备好合衾酒。”温冥说，他给苏缘夹了一块桃花酥。
　　苏缘点头：“再准备些麻辣小食，这儿的饭菜不对我胃口。”
　　温冥应下，起身交代人去办。
　　宴席结束两人就准备去新家，因为已经提前告知过众人不闹洞房，所以众人都没有提要跟到新人家里的事。双方长辈都没和对方聊够，于是约定去苏天长和流玉家里继续畅谈。
　　济海阁也是一派红火，寝殿被褥和床幔也被换成了红色，两人携手走进房中，相视一笑。
　　苏缘快走两步把自己撂倒在床上，长叹一口气：“原来和心上人结婚是这样的感觉。”
　　温冥坐在他身边，将一床被子搬过来盖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眉眼都是苏缘熟悉的，但比之前流转着更加温柔的柔和。
　　温冥问：“说来听听？”
　　苏缘说：“怎么说呢......像是吃到了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又像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吃都吃不完的感觉。”
　　温冥眼中如柔软丝线缠绕的笑意丝丝缕缕分明清楚，他俯身亲吻苏缘的额头。
　　苏缘勾着他的脖子啄了一口他的鼻尖，又说：“幸福，踏实，满足。”
　　温冥点头，眼中水光渐渐溢出眼眶，眼泪如连线珠般滚落。苏缘坐起身，脑袋靠在他肩头，豆大的泪珠也掉在红色喜服上洇开：“你呢？”
　　温冥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不敢相信。”
　　苏缘搂着他给他擦泪：“咱俩都换护心印了，这世上能做到这份上的估计也就咱俩了。你身上带着我一部分心脉呢，还不信啊。”
　　温冥眼泪流的更凶了。
　　拿出护心印需要冒着动摇魂魄根基的风险，如果稍有不慎则魂魄碎裂，人还活着但法力一落千长，不堪一击。且护心印与主人同根同源，和主人生活久了，还带着主人一部分心脉。
　　苏缘绞尽脑汁去想哄温冥的法子，又说：“再不济，咱俩都拜过堂了，整个海宫和仙都都知道了。”
　　温冥听了这句，才缓和了一些，眸光中的破碎渐渐隐去，苏缘给他擦泪，他低声说：“我就是......想听你多哄我两句。”
　　苏缘看见他话音落下后唇边挂着的一缕坏笑，登时笑倒在床上：“小白啊小白，你太可爱了。”
　　温冥也浅笑着给自己擦了擦泪，谁知苏缘又坐起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得信我，信我会生生世世跟你在一块儿。”
　　温冥身子僵住，眼眶红了起来，他将苏缘抱进怀里，说：“我相信，我怎么会难过。我就是觉得，我今后还能和你长相守，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让我开心的事了。”
　　苏缘拍了拍他的背：“你也得信你自己也特别美好啊。”顿了顿，他又说：“喝合衾酒吧。”
　　两人交臂喝了酒，又吃了一些小食，洗漱后并肩躺在床上，十指相扣，却没有熄掉蜡烛。
　　“这房间真好看，我想多看一会。”苏缘说。
　　“好。若是蜡烛一会熄灭，我再换上新的。”温冥答。
　　其实新婚夜很适合做一些“快乐”的事，但两人都没有提。
　　原因无他，只因为温冥一直以为，□□上的欢愉是占有，是掠夺，而且不管如何克制都很容易带有发泄情欲的成分。其他仙人的感情之间也许能够拿捏好这种事的分寸，可自己面对苏缘时，他没有把握能克制好。温冥愿意被苏缘占有，却不愿意苏缘被他占有，更不愿意做出对苏缘发泄情欲那样龌龊的事，苏缘是完整的，清白的，属于他自己的。他的确很想占有苏缘，但对他而言，有些事，想一想和做到是不一样的。
　　苏缘对这种事情无所谓，温冥与不与他结合都有他的原因，他都理解。苏缘确信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不需要情欲维系，两个人彼此之间的信任也让精神的连结到了某种不可撼动的地步，所以也不需要情欲“锦上添花”。至于情到深处时，能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形式反而是下下策。
　　“我们第一站去哪里呢？”苏缘脑海中已经浮现一幅地图。
　　“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温冥侧头看他。
　　“听说有个地方全是花花草草，不如就去那里？”
　　“是花灼国吧，那个国家到处都是花树。”
　　“就是花灼国。我们明日就出发。”
　　“好。”温冥说，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缘的下巴，“那早些睡吧，明日要赶路。”
　　第二天，两人拜别父母，找来花灼国的地图，在上面施了法术，携手跳了进去。
　　两人着落的地点也十分称心，正是这个国家的皇都，最繁华的地方。这里举步可见花树，街道两边的房屋也大多倚靠花树而建造，花树的枝桠从房屋缝隙中生长出来的现象简直屡见不鲜。每走几步便可看到一棵巨大的花树，枝繁叶茂参天蔽日，树枝上还搭建有房屋或茅草屋，两人就找了一间在这树上建造的客栈落脚。
　　推开雅间窗户往外看去，入目一片粉色汪洋，期间有白色或有星星点点的彩色，那便是和桃花树间接生长的梨花树，彩色的是在树下生长的其他花种，有品种花，也有叫不上名的野花。粉色的花瓣像细雨般缤纷而密集，洋洋洒洒落下，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小吃摊食客的碗里，食客早已见怪不怪，将碗面上的花瓣连带食物一起吃下，也自有一番乐趣。
　　两人刚开了一会窗户，花瓣便飘了两人满身，落在窗前地上。
　　“劳驾。”苏缘叫住小二。
　　“客观还有何贵干哪？可是房间不满意？要不要再看看更上面的？”
　　温冥转头询问苏缘的意思，苏缘摆摆手，道：“上面的虽说能看的更远，但不一定能像这般欣赏落花之意，花香也一定不如这里馥郁。”他又说：“我是想问，我们能不能将床挪到窗边？夜里我们想睡在窗边。”
　　小二两手对着拍了一下，双眼明亮：“真是好主意，客官自便就是，只是这床是实木做的，我再叫几个人帮客官挪动吧。”
　　苏缘轻笑，已经和温冥分别走到床的两端，道：“不必。”
　　说着便和温冥对了个眼神，同时将床抬起。
　　小二瞪大眼睛：“啊呀呀，客官真是神力啊，两位怕是仙人吧？”
　　苏缘道：“非也非也，只是两个天生怪力的普通人。”
　　小二道：“原来如此。我观两位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还以为是仙人下凡办差来了。”
　　温冥道：“并非如此。此城最出名的酒食在何处能吃到？”
　　小二的热情令他转移了注意力：“名酒唤作桃李颂，出门直走右拐行一里，有个叫它家的酒的铺子，那家酒铺卖的最正宗。名吃叫做千花弄，酒铺正对面那家就是。”
　　两人放下行李，在窗边盘腿而坐，边喝茶边赏景，到太阳开始西斜，走出客栈往它家的酒方向去。
　　去了才知道，这酒铺名字颇有渊源。此城中人们人人喜爱小动物，专门定制了一套关于小动物的法规，每个小动物就像人一样在这城中有名有姓，会被登记在册，而人们领养小动物更需要达到标准，比如从未犯法。这个店铺的主人是一只橘猫，就是因为他的主人喜爱它，将这个店铺纳在它的名下，并据此起名。
　　进店扑面而来满是酒的醇香，再看在坐的食客，却没有大声吆喝划拳之类，皆安坐品酒，或看窗外繁花，或手边放着一本以花瓣作书签的书，花香混着酒香深入肺腑，让人不饮自醉。
　　小橘名叫桃李，脖子上戴着以红绳穿起来的平安金锁，正安逸的卧在柜台边舔爪子，柜台后站的那名男子像是它的主人，正在清点账目，眼睛看着账本，一只手还不忘撸猫。
　　店主看见两人，脸上先漾出一个微笑，然后伸手把两人往店内送，放轻声音问：“客观是外地人吧？先来一壶尝尝？”
　　苏缘点头，温冥则是掏出碎银递给店主。
　　店主笑着接过，说声谢谢，招呼小二打酒。
　　酒液入喉生温，暖人心脾，醇香不辣，且后味回甘无穷，苏缘有了温冥的护心印后身体便一直十分暖和，喝了这酒，身上竟然开始冒汗，与吃辣相似，却没有吃辣刺激，叫人觉得十分温和而痛快。
　　两人分着喝了一壶，温冥按住他想要拿起另一壶的手，道：“再喝就多了，会醉的。”
　　苏缘道：“这般好景好心情，当然要一醉方休啊。”
　　温冥有些无奈：“千花弄不吃了？”
　　苏缘答：“吃啊，放心吧，我酒品很好的，喝醉了也不会发酒疯，不耽误吃好吃的。”
　　温冥道：“我自然不怕你发酒疯，我怕你喝醉了倒头便要睡。”
　　苏缘已经重新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道：“不会的。”
　　一碗喝光，他突然说：“就是不知道这桃李颂和千花弄配着喝怎么样。”
　　温冥已经站起身：“我去买来。”
　　苏缘抓住他的小臂，温冥一愣。苏缘此次出手极快，温冥只来得及看到一瞬残影，苏缘的手便牢牢擒住了他的小臂，他甚至被这动作惊的眨了一下眼。习武之人，应该是见惯了刀光剑影，不会轻易被什么事所惊吓，但温冥还是心下讶异，一是他对苏缘毫不设防，二是苏缘的动作快却有力，带起了一阵风，旁边桌子读书的客人手中书页都被这阵风带的掀了起来，但因为他动作迅速，所以无人察觉，只当是窗外起的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