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仙披红霞永结好 温冥看 ...
-
温冥看着眼前红色的身影,感受着逐渐与苏缘气息合一的心跳,手更加用力的握住他的手。
他快走一步和他并肩,有些小心地说:“小鸾,那些掉地上了,就不要吃了,厨房还有的。”
苏缘摆摆手,在已经被摆满了饭菜的桌子前坐下,拿起怀中的一枚糕点啃了一口:“浪费食物可耻。”
温冥喉结动了动,不再说什么,也拿过一个点心吃了起来。他给苏缘倒上他平时爱喝的果酒,又盛了一碗熬的绵糯甜香的小米粥,说:“先喝些养胃的吧。”
苏缘嚼着糕点,手中拿着筷子,问:“都是你做的?”
温冥说:“有些我知道是你爱吃的,有些我不知你爱不爱吃,你可以尝一些。”
苏缘:“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说着夹了一筷子凉粉。
品尝后他说:“唔,真是不错。”话还没说完,他就又低下头夹菜。“今早几点起来了?”
温冥低头夹菜的筷子一顿,随即有些含糊的说:“寅时。”
苏缘没再说什么,只是到最后把他做的菜一扫而空。
吃过饭,温冥问他想做什么,苏缘说:“上次说要带你每天尝一点天街的小食,谁知道因为要处理委托没有兑现,今天继续吧。”
温冥说:“可今天是你的生辰,天街你肯定非常熟悉了,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走一走。”
苏缘摆手:“带你吃美食,我自己也能吃点。”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问:“你们海宫可是像天街这样有卖小食的?”
温冥眼中如白雪般细腻的笑意融化开来,他说:“有的,只是卖的都是海宫常吃的食物。”
苏缘拍了一下手,说:“那太好了,我们上午在天街转,下午去海宫转。”
温冥有些无奈的问:“你还吃的下吗?”
苏缘道:“这是什么话,你还嫌我吃的多?”
温冥语气有些急:“当然不是,只是担心你吃多了胃不舒服。”
苏缘眉眼弯了几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边走边看,苏缘负责点菜,温冥负责跟在他身后拿油纸包,一样买够两人的份,有时苏缘吃不完的就由温冥解决,不过他说温冥吃之前要问过这一样他还吃不吃,问过之后温冥才能下口。
下午两人去到海宫。苏缘如今带着温冥的护心印,身上自然有和海族一样的灵力,因此入海不用再吃存气丹。
海宫摆摊的有仙也有妖有精怪,只是纪法森严,摆摊的人以前不能有犯法记录,且每个摊位的区域都划分的十分清楚,避免争抢。而每个想要开小吃摊的人必须先通过民食局的考验。如果卫生不合格或是食材不新鲜,便不能在路边摆摊。摆摊期间若有多数人投诉吃了身体不舒服便会被撤销摆摊许可证,如果被发现用料不规范或佐料不健康危害人的身体,照样会被吊销资格证。
“你们海宫的小吃街整齐的像板子上的霉豆腐。而且地上居然一块垃圾都没有。”苏缘奇道。
温冥走在他身侧为他介绍招子上的食物是何做成,怎样做成,用料如何,苏缘决定要不要吃。
“你知道小吃摊产生的垃圾都去哪了吗?”苏缘问温冥。
温冥在脑海中思索他曾经背过的民食管理条例,说:“每人吃饭前自备或是去摊主处领取垃圾袋,吃饭过程中产生的垃圾放入垃圾袋中,自己带走或是由摊主统一回收,摊主回收后扔在垃圾回收站,由站内负责人员分类,掩埋或焚化。”
苏缘又说:“若有违反是否有处罚?为何违者甚少?”
温冥回答:“人们相互举报,举报属实者可到官家小食铺挑选一样小食,被举报者要出这份小食钱。被举报多次者需在官府监督下在街上捡一周的垃圾,屡教不改者按年为单位罚款。”
苏缘笑道:“这处罚有意思。”他看了看认真等候小食眼底却深藏柔和的温冥和头上隐隐冒着冷汗忙碌的摊主,突发奇想,颇有兴趣的问:“你小时候举报过人吗?”
温冥看向他眸光光华烁烁的双眼,轻笑说:“被人举报过。”
苏缘兴味更浓:“快说快说。”
温冥接过摊主递来的小食,摸了摸温度,递给苏缘:“我小时候总以为自己是太子,不需要遵守海宫的纪律,总是肆意妄为,乱丢垃圾,便有看不惯的人举报我。我自然不服气,要我父亲去教训那人,我父亲说‘是你乱丢垃圾,明知故犯,不是该罚?’到兑现的日子,我以为是他替我出面,他却又说‘犯错的是你不是我,自然要你自己去,且小食钱当从你自己的积蓄里扣’我说没有积蓄,他便说‘没有积蓄,便从压岁里扣’后来我才知我父亲专门登门拜谢那人,此事后来海宫人尽皆知。我从此深以为然,不敢再犯。”
苏缘惊奇后又说:“你小时候一定十分可爱。”
温冥竖瞳微微放大成椭圆,眸光中若有冰面崩裂,其下河水潺潺流动开来。
苏缘道:“我小时候顽劣爱捉弄人,曾有一次将小朋友倒吊在树上,到晚上他才被人发现,他家中父母责怪他贪玩不回家,将他痛骂一顿。我父亲得知后将我吊在天街入口那棵树上整整一天,我看着当天的天街从门庭若市变得鸦雀无声,期间有人到树下指指点点,说我如何顽劣。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见人,不过还是我脸皮厚,过了那段时间便又像从前一样活泼了。”
温冥眼中似有水光浮动,他轻轻拉住苏缘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不是脸皮厚,那是颠覆一切的勇气和决心。我想自你出门那天,那些对你指指点点的人也不敢再对你侧目。当年你不过幼小稚童,能做到这般,我真的很佩服。”
苏缘握紧他的手,笑道:“若我们早认识一些,彼此定能少挨许多苦楚。”
温冥说:“我也这样想。”
两人往前走,走到写着“蟹腿炒年糕”的招子前,苏缘停下脚步。
“店家,来一大份。”苏缘说。
温冥站在他身侧付钱,脸上笑意如皎月清亮,如晨日温暖。
“好嘞,仙子要什么辣度的。”摊主指了指招子,最下方画着辣度示意图,图上小人正是摊主的画像。不辣的面带微笑,三分辣的笑意更浓,正常辣的笑意僵硬,爆辣的直接哭了出来。
苏缘忍俊不禁:“正常辣的。”
摊主竖起大拇指:“咱们家的辣椒可是真材实料的魔鬼椒,客官确定要正常辣?”
苏缘点头:“确定,我和我当家的都能吃辣。”
摊主和附近的食客都哎呦呦的笑了起来,温冥面上一贯自如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耳垂微微泛粉,他揽住苏缘的肩膀,闷声说:“当家的当真心疼我,在外面给我面子。”
苏缘笑道:“是啊,有一位疼我爱我的内人,我自然也要十万分爱护心疼的。”
两人结为伴侣是仙都和海宫人都知道的事,大家都见怪不怪却也乐得看小情侣卿卿我我,两人有时走在外面会收获或祝福或调侃或羡慕的目光,几天来已经习惯。
苏缘接过蟹腿炒年糕,和温冥在一方小桌上坐下,将菜品放在中央,两人吃一份。
温冥将一瓶热牛奶递过去:“先喝这个垫垫肚子吧。”
苏缘没接,等看到温冥把另一瓶拿出来放在自己手边后他才接过来往嘴里灌了一口。
“什么时候买的?”苏缘问。
“方才路过茶点铺子的时候。海宫小食多麻多辣,我怕一会我们要吃辣的,就买了。”温冥吃了一块年糕,眼底隐隐露出满足的神色。
“成亲吧。”苏缘看着他的眼睛说。
温冥咀嚼的动作定在那里,他唇边还挂着一粒辣椒,唇上还有油光,平时喜爱干净的他此刻看起来滑稽又添了一份不同于以往的生动可爱。苏缘拿了帕子给他擦嘴,他才猛地眨了眨眼,抬起方才一直看着地面的眼睛看苏缘。
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喜欢胡思乱想变得开始顾忌很多,温冥就是这样。如果苏缘不表现出对他的喜欢的话,他可能会一直把对他的情谊放在心底,不会让他看出一点踪迹,因为他不会让其他事影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苏缘,给他添一份本不该出现的烦恼。但那天他看见苏缘的泪水,明白对他的爱意不是自己想藏就能藏的,苏缘早就看出来了,而且听到自己的话,他甚至不能接受自己有放手的可能。他不会让苏缘继续忐忑下去,因此对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但以温冥过去的学识来说,他认为成亲虽然能让两个人变得更亲密,可也会给人许多无形或有形的枷锁或束缚,让人从少年被迫变为成年,失去天真快乐的岁月,去面对琐碎无聊的事,去承担催人变老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即使很想和苏缘成为夫夫,可他不能让自己的欲望成为让苏缘变的不再年轻的枷锁。
苏缘心想,虽然像现在这样不成亲或者成亲都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但不成亲对那个人来说总是不够正式,似乎两人的关系就像一直漂泊的浮萍,居无定所无根无依,即使两人彼此相爱也不够热烈不够安稳,唯有同生共死白头到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夫妻关系才对得起他们两人之间对彼此的珍惜和爱意,而且如果和他成亲,就能替他承担许多他总是独揽的责任。而他知道温冥不提是考虑太多,他也知道他提了温冥就不会说不。
“好。”温冥声音嘶哑的说,他握住温冥的手,发出了一声气音,他怕苏缘听的不真切,因此又说了一遍:“好。”
成亲的日子是两家长辈在一起选定的,苏天长会算黄道,算过之后两家在一起商议,流玉和岁潇来设计两个人当天穿的衣服。
海宫和苏缘的寝宫提前七天张灯结彩,这个季节多雨,成亲之前已经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成亲当天,过了子时突然放晴,到了白天更是晴空万里,有灵鸟在苏缘寝宫上方盘旋,衔来彩云装点撷缘殿的屋梁。而海宫的海水变成了渐变的粉红,放眼望去一派明媚和煦,成群结队的彩色小鱼在这天也绕着温冥游来游去。
一大早,两人便早早起身,由流玉和岁潇为他们梳妆穿衣。
苏缘的头发向来是披散着,取一少部分用红绳绾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如今完全用红色的发冠束起,再用温冥后来给他还礼时送的玉簪固定,簪首是一只展翅的鸾鸟,翅膀上同样星星落落坠满了桃花花瓣。他从前披发的样子只显得洒脱张扬,如今束了发反而比之前稍显含蓄,他眉眼本就精致,这水润剔透的簪子衬得他眉目精致之下一派婉约,如满月般清丽,却又如月钩般稍隐锋芒。
两人的喜服是互相呼应的,苏缘的喜服前襟上绣着白龙盘云,红色的鸾鸟坐卧在龙首方向的另一端云上,一龙一鸾鸟皆闭目养神,看起来十分悠然惬意。而龙身下还压着一个食金怪,阻止它拿走鸾鸟脖子上的金锁,但鸾鸟并不知道、温冥的喜服主体部分和苏缘相同,只是他身上的鸾鸟还在他的视野盲区用一只爪子抵着嗜玉兽的脑袋,防止他吸食龙脖子上的玉锁。这也取夫夫应多为彼此付出之意,也是两家长辈将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因此提点两人,夫夫之间,彼此之间不为对方所知的付出有很多,若有嫌隙,先想一想对方的辛苦,才不至于生出龃龉。
图案上的玉锁与金锁出自同一块石头,那是苏天长在苏缘出生那一年寻得的宝贝,他将金玉两部分分开打成两个平安锁,为的就是有一天儿子成亲时他和“儿媳”一人一个。如今苏缘先拿着玉锁,温冥先拿着金锁,两人见面后进行交换。
苏缘低头,让流玉将玉锁给自己戴上,然后朝两人一拜,便向两家人约定的接亲地点走去。
其实温冥不愿意让苏缘多走几步,但苏缘说两人走在一起的路是两个人共同走下来的,谁少一步都不会有今天,再者夫夫二人平等,所以他和温冥商议后向两家长辈提议,定一个与海宫和撷缘殿距离对等的地点,两人在那里见面,见过之后,一同去连理楼举办大宴拜天地。
温冥这边,他仍然用苏缘送的那只龙首簪束发,只是头发一部分放了下来,他发丝乌黑如瀑,根根分明柔韧,在光下能闪出洁净的光泽,因为这分明的黑色,他神色中的柔和被冲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棱角和肃穆。
他也低下头,让岁潇给他戴上金锁,向两人拜别,起身走向见面地点。
两人身后跟着自己家给对方准备的礼物,长长的接亲队伍蜿蜒不绝,再加上围观的百姓,在远处看去,竟然像整个仙都都被披上了红裘。
两人分别从街头另一端而来,很早就听到了对方队伍吹锣打鼓的声音,心下跳动便跟随鼓点一样热烈,在看见对方之后,彼此的心跳就和对方的脚步渐渐重合。
两人走着走着,不约而同都跑了起来,奔到彼此面前紧紧相拥,两旁街道观看的人们都高声喝彩热烈鼓掌起来。
两人把对方的脊背勒的生疼才放开,苏缘擦了一把眼泪,摘下脖子上的玉锁给温冥戴上,温冥低下头,浅浅屈膝,闭上眼睛感受苏缘气息的靠近,心跳被他的味道安抚了一些,在苏缘将要退开时在他额头珍重一吻,小心给他戴上金锁。
苏缘目不转睛的看着眸光中水华熠熠的温冥,在他给自己戴上金锁后勾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眼皮,吻去他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