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你相信影吗？》火韭

3、（三） 从那时起，

　　7.
　　协助养老院对其他老人是否受骗进行调查的过程中，杰克打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些系列诈骗案的零碎信息。但其实可以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听说了这么多，直到便士一把它们从他脑子里搜罗出来。杰克没进过局子，不过他估计最经验丰富的警官的审问也超不过便士一。盘问结束后，他头晕眼花，感觉像刚考了四个小时的试。
　　然后便士一调取了警局系统中已录入的案件资料（啊？），获取账户信息和转账时间等，蝙蝠电脑对资金流进行追踪和溯源——杰克决定停止思考这一过程触犯了多少条法律。反正没他什么事儿，他开始在便士一的协助下阅读那些日志。它们的确解答了许多问题。
　　首先，是的，的确有一名最初的蝙蝠侠，那个发明了蝙蝠侠的人类。他的盔甲是自己组装的，武器从零开始发明，它们不会自动驾驶他。他不得不在每次战斗后吸取教训，反复打磨战斗技巧并改良装备，杰克简直想象不出他得有多出色。第一位蝙蝠侠为哥谭战斗了半个世纪，停止的原因很容易猜到，然后蝙蝠侠进入了新的永恒。蝙蝠灯最后一次为求助而亮起时，响应的早已不再是最初那位蝙蝠侠，即使有人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也没声张。
　　杰克接任前的十五年间，蝙蝠侠都谨慎地遵循着“哥谭不再需要蝙蝠侠”的默契，尽量通过向警方远程发送线索和调整资源调度的方式提供帮助，避免被成群的人同时目击。说服零散的目击者保守秘密不难，毕竟即使他们说出去，也很少会有人相信。
　　其次，是的，杰克不是第一个身上捡到蝙蝠镖然后身上长出蝙蝠侠的人。事实上，他是第21个，不过同一时间段只会有一个。此前的……姑且称之为人间体吧，身份资料均被锁定，他们承载蝙蝠侠的时间最短11个月，最长六年。便士一没有透露蝙蝠侠的选任标准，只是告诉他，当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时，那枚蝙蝠镖会消失，将他交付给他真正想要的人生。蝙蝠侠提供更全面的信息、更多样的视角以及帮助他人的能力，而他们为蝙蝠侠提供见证哥谭变化的眼睛。
　　有人急需帮助的情形解除之后，蝙蝠侠只能在人间体身上停留两到三分钟——解释了他把杰克扔在水塔顶的部分原因。好吧，反正水塔的视野的确不错而且水塔有梯子，原谅他了。
　　再次，是的，蝙蝠洞当前的面貌是历代蝙蝠侠不断更新的结果。一般来说蝙蝠侠会在案件办理的间隙，根据观察到的情形自动驾驶人间体购置硬件和进行软件升级。如果人间体是相关方面的行家，能带来显著的帮助，比如蝙蝠洞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建是由工程师人间体主导的，便士一AI的完善又与一位软件工程在读博士人间体有很大关系（居然有人边读博边当蝙蝠侠！！！）。此外，展示柜里那几条像是精巧银制项链的东西确实是项链，上面有刚好可以放进变身器的金属扭环，以便人间体们能舒适地将变身器佩戴在胸前，这是一位从事设计行业的人间体的手笔。
　　不同时期的日志虽然都是“蝙蝠侠风格”，但从字里行间，也能隐约窥见不同人间体的个人特质，包括对蝙蝠装款式的喜好。杰克身上的算是常规经典款，各方面性能均衡，与初代蝙蝠侠的关系也最为紧密，是唯一能随蝙蝠侠意志自动适应人间体的一套。人间体可以要求更换默认蝙蝠装款式，但其他款蝙蝠装都需要人间体先自行改装调整，否则穿起来可能会非常不舒服。
　　最后，是的，他可以真正成为蝙蝠侠，而不仅是蝙蝠侠的衣架。蝙蝠电脑中储存了蝙蝠侠和人间体的全部训练资料，杰克进行一系列测试后，便士一会根据测试数据为他量身打造训练方案。全部训练包含三十六门核心课、二十四门选修课和一百二十门精进课，杰克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补充想要的课程类型。理论课程通过安装管家APP进行学习和考试即可，实践课程则需要在蝙蝠洞通过模拟器完成——便士一特地提醒他，被模拟器里的敌人攻击跟现实中是同样疼的。
　　“自动驾驶挺好的，我很满意。”杰克瞪着课程列表，“还有，我是不是看到精进课里包括吹口哨和折纸飞机？这些对当蝙蝠侠有什么用？”
　　“以折纸飞机为例。训练过程本身可强化学员对材料物理特性的敏感度，此类认知可迁移至其他场景，用于评估不同材质资源的即时可用性。折纸的重复性操作有助于提高学员手部精细动作控制力，在需要使用拆弹、缝合以及锁具操作等技能的场合，此种控制力的提升与成功率具有可量化的正向关联——”
　　“牛逼。”杰克说。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具有显著的娱乐效果。”便士一补充，“请注意语言。”

　　8.
　　便士一定位并冻结了追踪到的所有诈骗团伙中转账户，把资金流溯源整理成警方可用的证据包，预计48小时内，受害者就会陆续收到返还的资金。杰克还没高兴一会儿，蝙蝠侠直接从他身上消失了，他这才发现蝙蝠洞里的气温冷得他直哆嗦。便士一好心地给他指了升降梯的方位，还讲解了怎么躲过保安从韦恩大厦一层出去。
　　诈骗犯因为“系统错误”没拿到钱的消息引发了一些讨论，风波远不像上回蝙蝠侠当众从车祸现场救人那么大。那些人很快被捕，特纳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本色，而杰克每天早上醒来都感觉自己像一滩还有气儿的肉泥。他还想象不出自己会找到什么样的道路，但根据以往人间体的情况，最多几年，蝙蝠侠就会离开。他严重怀疑自己在那之前连核心课都学不完。
　　我肯定是蝙蝠侠最菜的人间体了，杰克悲观地想。高中时他的个头突然蹿了上去，身上还长了不少肌肉，处境大为改善，还养成了慢跑和游泳的习惯。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素质挺不错的，直到他在蝙蝠侠的跑步机上喘得像条濒死的狗，而且第一阶段模拟训练中被同一个抢劫犯放翻了十九次——前八次对方甚至都没动刀。
　　“让开！”有人在大喊，伴随着汽车的长声鸣笛。
　　杰克打了个哆嗦，做好目击车祸的准备，不过场面远没有上次可怕。前方的十字路口处，一个穿着识别服、一边手腕挂着手铐的男人狂奔穿过车流，引发了一场混乱。急停的汽车挡住了追他的警车，他多半是在转运途中跳车跑了。这家伙其貌不扬，胆子倒是非常大。
　　不管也行，他逃跑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杰克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他粗暴地撞开一位没来得及躲避的老人，她惊叫一声，万幸被家人及时扶住了。这可不行，他得帮帮警察和这条街上的无辜行人。
　　蝙蝠侠出现时，周围的人注意力会自动偏移，注意不到是他变的。清楚这点，就没必要藏起来了。杰克迎向已经离他很近的逃犯，一拍胸口——没必要，但站着等变身感觉很呆，这样就帅多了。先是那枚蝙蝠镖浮现到表层，在他掌下变大，然后蝙蝠装以它为中心蔓延，裹满他全身。他放松身体，考虑要不要喊“我是黑暗我是复仇”，但这口号似乎不适合大白天。
　　“什么鬼——”
　　“是蝙蝠——”
　　咣！
　　杰克两脚腾空，手舞足蹈，屁股着地还滑出去一小段，喊蝙蝠侠的声音戛然而止。本能地撑起自己时，他看见那刚撞飞了他的逃犯两手撑地顺势打了个滚，毫不犹豫地准备跳过他继续逃跑。
　　不是，他自动驾驶呢？
　　还没考过就不带了吗？？
　　蝙蝠侠你不要面子的吗？？？
　　杰克慌忙伸腿将对方一脚铲倒，扑过去砸在对方身上，在对方咳出肺里所有空气的同时将对方的胳膊扭到背后，使劲压住，铐到一起。
　　“噢！”几个人齐声喊道。
　　“干得漂亮！”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嚷嚷，“但你刚才怎么回事啊，哥们？梦游吗？”
　　“别再模仿蝙蝠侠了！”一个牵狗的中年女人朝他喊，“你是个好小伙儿，但这太危险了！”
　　“你的戏服是哪儿买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问。
　　嗯……哥谭确实从来都不缺乏蝙蝠侠扮演者。
　　杰克挤出一个笑容，正打算将错就错问大家自己的戏服怎么样，天杀的蝙蝠侠又重新把他给驾驶了。他的手自动射出爪钩，整个人拔地而起，惊呼响成一片，包括刚赶到的两名警察。
　　他还不会用爪钩枪，而且蝙蝠侠快要消失，他绝对不想对那群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代替蝙蝠侠跪在那家伙身上。但即使如此——
　　“你真是个大混蛋，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只有便士一肯跟你一起工作——他绝对是圣人来的。”杰克蹲在暴晒的屋顶上，咬牙切齿地嘀咕，“反正丢的是你的脸，我才不在乎呢。”
　　艾米给他转发的蝙蝠侠新闻他一条都没敢点开看。

　　9.
　　夏天的热度达到顶峰，随后逐渐跌落，杰克的大学生涯进入最后一年。大衣上身的时节，他正式开始监控哥谭。蝙蝠电脑每天自动扫描全市的警用频道、医疗紧急呼叫和消防调度信号，标记出优先级，将信息发往他的腕装电脑，由他判断是否需要蝙蝠侠登场干预。信息接收权限的解锁意味着便士一判断他获得了试着面对真正双重生活压力的资格，真实的人命巨石般压在他肩头，杰克时常感觉呼吸困难，但他正努力适应。
　　杰克已经通过所有核心课和一半选修课的考核，这会儿遇到逃犯那次的情况，他能做到完全不露面，只用蝙蝠镖制服对方，并将蝙蝠镖回收。训练时间越长，他越能体会到课程设置的科学性。杰克学会了相信蝙蝠侠的判断，不断告诉自己蝙蝠侠交给他，意思就是面前的问题他应付得来；以及万一自己搞砸了，蝙蝠侠会再次给他兜底。他明白自己进步迅速，也知道许多事无法一蹴而就，但偶尔，他还是会挫败得大喊大叫，痛斥自己做得还不够。于是他发觉便士一相当精通安抚处于这种状态的人的技巧。便士一告诉他，这是蝙蝠侠的必经之路，他并不孤单。
　　比起处理超出他能力的棘手问题，现在蝙蝠侠自动驾驶他更多是为了换个角度看风景（把他扔在更难下来的地方），以及一些级别空白的事项。它们不存在于优先级序列中，信息来源不明，起初杰克还以为这是超越便士一评估能力的地球毁灭级灾难之类，但当他召唤出蝙蝠侠，蝙蝠侠把他拖去了养老院。
　　贝克太太已经断断续续地卧病很长时间了，换季时又得了一场重感冒，大家心里都清楚，她的休息日近在眼前，格雷女士已经联系好了牧师。蝙蝠侠钻进窗户时，她没有完全睡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出声地念着什么。房间里充斥着监护仪单调的滴声和艰难的气喘，蝙蝠侠仔细避开管子和线靠近她的床，轻轻握住她没在输液的那只手，她艰难、缓慢地转过头，枯瘦身躯猛地一颤。
　　“蝙蝠侠……”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们……说……你回……”
　　微弱的抓握感传来，杰克吃惊地意识到手甲消失了，那只枯瘦的手直接握住他的手，松弛的皮肤与他相贴。
　　贝克太太笑了，灰蓝的双眼绽放出神采，仿佛那是两扇小小的窗户，一个天真快乐的女孩正欣喜地将脸贴在上面看，又笑又叫。
　　“一直想……再见……”她的声音清楚了一些，“我记得……我不害怕……”
　　蝙蝠侠俯身，亲吻她的前额，低语：“好梦，凯西。”
　　自动驾驶结束时，杰克胃里发紧，有些想吐。不是因为恶心或反感，而是贴近将死同类带来的生理性震撼。每一两个月都有老人离世，有的被子女接回家，有的住院，有的像贝克夫人一样由养老院处理后事。他打扫过他们的房间，清理过他们的遗物，但从不曾握着他们的手，承接他们的目光，托住他们的死亡。
　　“谢谢你来见她。”杰克倚靠养老院外墙，隔着衣服紧抓蝙蝠镖，“谢谢你记得她。”
　　这样的事项任何监控系统都无法捕捉，杰克放弃思考信号产生的科学原理（都蝙特曼了，SO？），只是不断地立即响应。蝙蝠侠跟血液病科病床上的患儿击掌，为大家庭里被冷落的孩子念故事，不过最频繁的还是给老人提供临终关怀。如今繁华的哥谭市内，对蝙蝠侠印象最深的那批市民正在凋零。
　　杰克注意到有时这类信号的间隔长得可疑，而且每次都是他受伤未愈的时候。他主张脚踝扭伤（知道了，以后不踩井盖了）对这类行动毫无影响，又被无视了，和他提出想换那套灰色制服时一样。那套制服性能上跟常规款最大的差异就是配色不同，杰克搞不懂为什么蝙蝠侠死活不愿意，可能觉得浅色不利于夜间隐蔽吧。
　　圣诞假期前夕，杰克开始琢磨怎么瞒过父母溜出家门去当蝙蝠圣诞老人。信号还没来，但他敢用蝙蝠镖打赌会有，甚至很可能还是一大堆——考虑到蝙蝠侠重现的消息越传越广。他爸妈成长于蝙蝠侠公开活动越来越少的年代，对义警没有特别的喜欢或厌恶，杰克问起时，他们只说还好蝙蝠侠不可能是人类也不大可能有家人，否则无法相信蝙蝠侠的家人会赞同。所以，杰克最好还是别让他们发现。
　　然后蝙蝠洞传来A级警报。旧哥谭港的一座处于拆除过程中的冷藏仓库发生火灾，火源位于仓库原地下二层的化学储藏室。纸面记录显示这间冷藏仓库废弃时，所有货物都搬空了，化学储藏室做了填埋处理，但显然里面还有一批钢瓶，施工队在挖掘过程中引发了火情。钢瓶没有进港记录，可能曾属于一家十五年前破产重组、五年前彻底倒闭的农业公司。根据系统对火势、大气成分和土壤采样的初步分析，至少三个钢瓶内容物是高浓度酸性气体前体，受热分解的泄漏物足以覆盖港区以南的居民区，更不要说现场的消防员了。
　　全哥谭的消防员轮番上阵，拼尽全力控制火势，但到他们进入核心区域时，极有可能已经太晚。杰克换上耐热性最好的盔甲，在防毒面具后深呼吸，确认基础数据，绕向仓库后方的货物通道。这里大概数年前就已经局部塌陷堵塞，不过情况不算严重，他炸开通路，跑进不断冒出浓烟的洞口。下行的每一步，铠甲都提示他热度的升高，能看见化学储藏室安全出口时，温度已经超过临界值，杰克在铠甲里汗出如浆、上气不接下气。
　　该让机器人先试试，这个念头又一次滑过他的脑海，随后是反驳的理由：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种等级的热度下，机器人的操作精度大受限制。
　　然后他迈出——脚没动，他的右腿仿佛被焊死在了地上，杰克顿时失去平衡，险些一头栽倒。他有一瞬间以为是腿部铠甲热化了，但系统显示铠甲主体结构完好，杰克在热度中迟钝的大脑转了几转，才意识到蝙蝠侠在碍事。
　　“干嘛！”他沙哑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嘴里冒出来，“你难道不知——”
　　是因为他可能会死。
　　因为前面是真正的蝙蝠侠在这里也会判断“我可能出不来”的区域，所以这次蝙蝠侠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了悟的那刻，杰克可能想了很多事，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模拟器的受击痛感与现实中相同，那个击败了他十九次的抢劫犯第一次掏出匕首时，刀刃从一个自下而上的角度贯穿了杰克的小腹。下一秒测试就结束了，杰克缓了两分钟才爬起来。然后他选择重新开始训练，让虚拟的抢劫犯再刺他一回。
　　从那时起，他就准备好了。
　　“我尽量不晕过去，但做好自动驾驶的准备吧。”锁定解除，杰克飞快地往冒烟紧闭的安全门上装微型炸弹，“还有，要是我挂了别让我爸妈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