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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谁的?》 徐彦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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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彦洲回到会场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端着那杯已经没再碰过的饮料,站在人群的间隙里跟人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某个他看不到的方向落在他身上。
他偏了几次头往那个方向看,什么也没看到,他穿过人群去了趟露台,又去了一趟洗手间的方向,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消失,它只是跟着他,不远不近,像一道看不见被压得很低的光束。
他放弃了寻找,心里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闷闷的警觉,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但他看不见它在哪里。
他决定早点走,给柏知寒发了条消息说公司有点事先回去,然后从侧门出去走到了停车场。
车钥匙按下去的时候他的丰田车灯闪了一下,在满满一车库的豪车里像一个不合群的小光点。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沿着山路往下开的时候车速不快,他在过弯的时候习惯性地慢下来,车窗外的山风吹进来吹散了他额角那层薄汗。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出现在他车后方,从山腰那个弯道开始就一直跟着他。
徐彦洲起初没太在意,山路嘛,后面有车正常,但那辆车在第二个弯道之后跟得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它低矮宽阔的车身轮廓和尾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金属光泽。
他皱了一下眉,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提上去,盘山路窄,弯道连着弯道,他的丰田在急弯里侧倾了一下,车胎在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但后视镜里那辆玛莎拉蒂没有减速,它以远高于山路限速的速度逼近了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车尾的方向压过来,低沉而粗重,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低吼。
在下一个弯道出口,那辆车忽然从右侧车道加速逼了上来,银灰色的车身几乎是贴着徐彦洲副驾那一侧掠过来的,近距离近到他在那一瞬间甚至看到了对面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
玛莎拉蒂的车头在他车前方猛地一别,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尖锐的短鸣,前轮几乎横过来拦住了去路,整个车身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倾斜着压了过来,带着那种高性能跑车特有被拉满转速的发动机声浪,在山谷里反复弹跳,震得徐彦洲的耳膜都在发疼。
徐彦洲急踩了刹车,安全带猛地勒住了他的锁骨,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被拽回来,车停住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喘了两口气,额头抵着方向盘愣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到那辆玛莎拉蒂停在他前方,银灰色的车身反射着山间的阳光,低趴的姿态像一匹踩住了猎物的猛兽,发动机还在低低地轰鸣着,像随时要再次扑上来。
车门被推开了,穿灰色西装的人从驾驶座里出来,关车门的力道很大,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山路上空回荡了一下,震得山风都停了一拍。
他绕过车头走到徐彦洲的驾驶座,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弯腰探进来,一把攥住了徐彦洲的手腕,那只手掌的力道太紧了,紧到徐彦洲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正透过袖口的布料往他的皮肤里渗。
他被拽着往外带了一下,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腿差点被方向盘绊了一下。
“柏知寒…?”他的声音还没完全从刚才那阵惊吓里恢复过来,“你干什么?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这是盘山路……”
柏知寒没有回答。他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拉开了保时捷副驾的门,偏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上车。”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一层被烧红了但没有火焰的炭,表面是灰的,底下全是烫的。
徐彦洲看着他,心跳还在喉咙口没有落下去,但他没有反抗,他坐进了那辆保时捷的副驾。
他刚伸手摸到安全带,柏知寒已经坐回了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力度让整个车身都震了一下。
引擎的轰鸣声被拉高到一个尖锐的高度,车身在盘山路的弯道里侧倾着掠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反复弹跳,像一把被反复拉满的弓,每一寸都在极限上颤抖。
山风从半开的车窗外面灌进来把徐彦洲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攥着安全带的手指骨节发白,但他没有叫柏知寒减速,也没有问他要开去哪儿。
他只是坐在那个被剧烈加速带动的座椅上,感觉着车身在每一个弯道里的震颤和回正,柏知寒的呼吸正在越来越快地变沉。
保时捷最后停在了郊区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徐彦洲没来过这里,但看外观和周围的环境,他大概能猜到这是柏知寒名下另一处产业。
车身停稳的那一刻,柏知寒推开车门下去的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扇门从铰链上拆下来,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郊区空气里炸开。
徐彦洲攥着安全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解开了卡扣也下了车。
柏知寒没有等他,他已经走到门口按了密码锁,门推开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徐彦洲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徐彦洲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情绪,像暴雨前被压得极低的云层,所有的光线都被收拢在云层内部,只剩下整片天幕黑沉沉地压着地平线。
徐彦洲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别墅内部的布局很商业化,大理石地面,冷色调的墙面,家具是精装修统一配的款式,没有一件能看出居住者个人偏好的东西,像一间从来没有被真正住过的样板间。
徐彦洲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柏知寒的背影,他正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领带结上,指节抵着那个结用力一扯,领带被拉松了,然后他解开了领口最上面三颗扣子,整片颈侧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面,能看到喉结下方因为某种情绪而绷紧的筋脉。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褪掉了刚才所有那些潮湿的东西,只剩下一种烧过之后留下的焦黑色,死死地钉在徐彦洲脸上。
“谁的?”两个字像一块铁从高处被丢下来砸在另一块铁上,徐彦洲后背紧了一瞬,他站在沙发旁边,手垂在身侧,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住一种正常的困惑,“什么谁的?”
柏知寒看着他,那两道目光像两根被烧红的针,钉在他的瞳孔上,一寸一寸地往里压。
徐彦洲看到他的下颌线正在收紧,腮侧的肌肉有一个细小的抽动,然后柏知寒往前走了过来,徐彦洲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就撞上了沙发靠背的边缘,整个人被往后压进了沙发里。
柏知寒的一条腿抵在他膝盖外侧的沙发面上,另一只手攥住了徐彦洲的双手手腕,把它们举高过头顶压在他后脑勺下方的沙发靠垫上。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徐彦洲的腕骨在掌心里被挤压得微微发麻,骨节硌着骨节,像被一把铁钳固定住了。
柏知寒的另一只手腾出来,右手食指的指腹按在了徐彦洲的小腹上,隔着那层西装的面料,隔着衬衫,隔着皮肤和底下那层薄薄的脂肪,压在他肚脐下方的位置。
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太精准了,精准到徐彦洲整个人像被按在了一个开关上,腰腹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柏知寒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力度,像一根根被拉满了再松开弹出去的弦。
“他知不知道你是个beta?知不知道beta怀孕的风险有多高?你做人流不去三甲医院去那种小诊所,我查遍了B市所有三甲医院的人流手术预约记录,没有你的名字,你联系的到底是哪家医院?”
他的呼吸很重,气息喷在徐彦洲脸上,滚烫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打算一个人扛着这种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徐彦洲你是不是觉得我……”
他没有说完,最后那个句子断在了半空中,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了,收不回来也续不上去,就那么悬着。
徐彦洲被他压在沙发靠背上,视线里是柏知寒因情绪过载而泛红的眼眶。
如果是别人,徐彦洲早就跳起来和他打一架了,像个疯子一样干涉别人的私生活,还去查就诊记录……
但偏偏这个人是柏知寒,是和他认识了二十二年,从八岁开始一直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他们都很了解彼此,更知道那些在暴怒脾气下没说出口的关心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