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怪异的视线》 门被推 ...
-
门被推开的时候,徐彦洲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一放。
柏知寒站在玄关,灰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医院,也不接电话。”
徐彦洲从茶几旁边绕出来,往厨房方向走,经过柏知寒身边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中午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起来就没那么难受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
他打开冰箱门,弯腰在里面翻找,声音被冰箱内壁挡了一层,闷闷的,“医院人太多了,急诊那边排到走廊上都是加床,我这种不痛不痒的就不去占位置了。”
他拎出一把青菜和两个鸡蛋,又去橱柜里拿挂面,动作连贯流畅,像是真的只是饿了想煮碗面。
水龙头打开,他站在水池前洗菜,背对着柏知寒,手指在水流下面搓着菜叶,很认真的样子。
“我现在特别饿,你要不要一起吃?”他偏了一下头,没有完全转过去,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段下颌线。
柏知寒还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车钥匙被他攥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
他看着徐彦洲的背影,肩线窄而薄,居家服的布料垂下去,腰那一截空荡荡的,好像比上周又瘦了。
看着徐彦洲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甩了甩,然后抬手去够灶台上方橱柜里的锅,手臂拉长,衣摆跟着往上提了一截。
柏知寒的眉头渐渐松开,徐彦洲这个样子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事了,然后换鞋走了进来,
徐彦洲把那碗面吃得很快,他低头扒面的时候筷子几乎没停过,吸溜吸溜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番茄鸡蛋的浇头裹在面条上,每一口他都咽得很快,不让它们在嘴里停留太久,鸡蛋的那种淡淡的腥气还是能尝到,但他用辣油和醋把它盖过去了,吃得额头都冒了一层薄汗。
他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碗沿搁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肚子。
“饿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胃口大开的演技有没有说服到柏知寒,他挺想吐了。
柏知寒坐在对面,他那碗面才吃了一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他没再纠结看病的事,而是说,“明天早上柏氏办了一个商业交流会,在城西山上的别墅区那边。”
他把手机解锁给他手机邮箱收到的电子邀请函,“这场商会邀请了不少企业,表面上是提供各公司交流的平台,实际上是为了欢迎D国一家跨国公司入驻B市,他们这次来的是亚太区的负责人,柏氏想借这个机会跟他们搭上线,所以阵仗铺得比较大。”
喝了一口温水的徐彦洲嗯了一声然后说“那你去?”
“不,这个需要你代表我们公司去,我明天是以柏氏那边的人出席,但咱们公司那边也需要有人在场。“柏知寒看着他,“而且你也是公司合伙人,市场这块你一直负责对外接洽,你去比我去合适。”
徐彦洲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上,他本打算明天去诊所的,现在只能往后推了。
“行,几点?”
“上午十点开始签到,位置在城西半山那边,早上你和我一起出发,你要自己开车。”
徐彦洲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槽里,他站在水槽前面洗了手,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碗筷,水流的声音哗哗的。
他背对着餐桌,听到柏知寒站起来的声音,原以为他要回去了,没想到他直接拿出笔电在客厅的桌子上办公起来。
徐彦洲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冰箱给他弄了点水果,两人安静的各干各的活,大概一个小时后,柏知寒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把电源线绕好了放回包里。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徐彦洲一眼“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徐彦洲靠在沙发里冲他摆了一下手“知道了。”
门合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徐彦洲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茶几上那一小片被台灯照亮的区域,手机黑着屏幕安静地躺在旁边。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诊所已经下班了,他把手机放回去,靠进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那一晚他睡得格外不好,他一直在做梦,画面零碎而散乱,像一盒被打翻在地的拼图碎片,他找不到它们的边界在哪儿。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都是门,他推开了其中一扇,里面是二舅舅的家,他的嘴角挂着他熟悉的那种阳光灿烂的笑,正在向那个S级Alpha讨糖水喝,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客厅照得暖融融的,铁锈的味道从卧室里漫出来,在空气里跟果糖的甜味混在一起,那股气味让人分不清是甜还是腥。
他猛地睁开眼的时候窗帘边缘已经透进来浅灰色的天光,他出了一身虚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梦里具体的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像被什么压过的酸胀感沉在胸口。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去洗了澡。
城西半山别墅区的盘山路从山脚就开始变得陡峭,初夏早上的山风带着树木和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外面挤进来。
他特意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他今天的状态比昨晚好一些,但他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把那个诊所的电话在合适的时机打回去。
会场设在半山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外面的露天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徐彦洲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奔驰、宝马、奥迪还有保时捷,他的丰田车停在一堆豪车中间,像个混进天鹅群里的麻雀。
柏知寒下车时脸色已经恢复了他惯常那种工作场合的冷淡,偏头跟他说了一句“进去吧。”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大门,他的灰色西装在人群中依然很显眼,有人端着香槟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会场时在看到某一处时微微停了一下。
徐彦洲端着饮料杯站在人群边缘跟几个之前有过合作的业务伙伴寒暄,他脸上挂着该有的微笑,视线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在某个角落里停了一下。
柏知寒正在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D国男人交谈,手势利落而克制,侧脸的线条像刀锋一样干净,但即使正在跟人交谈,他的视线还是穿过人群往徐彦洲的方向扫了一眼,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徐彦洲收回目光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几步,那股熟悉翻涌的恶心感又从他胃底冒了上来。
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失陪一下”,然后捂住嘴巴放下杯子快速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推开隔间的门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阵一阵的酸水顶在喉咙口,他扶着隔间的墙壁缓了一会儿,额角又沁出一层薄汗。
他按下冲水键,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刚才的干呕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微红,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还在。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正要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的前几位,是昨天那家安和诊所。
他看了眼洗手间,没有人,然后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喂?”
“您好,请问是徐先生吗?我们是安和诊所。”护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昨天一样的温和利落。
“我们这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做术前检查呢?那个……毕竟是人流手术,我们需要提前做好生殖腔的B超和孕囊评估,还要验血确认孕激素水平,时间上可能会比普通检查长一些。”
徐彦洲握着手机,侧身靠在洗手台边沿,压低了声音“我这边这几天有点事情走不开,周末可以吗?”
“周末我们这边是有值班医生的,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是Beta男性,怀孕本身就属于极低概率事件,我们需要确认生殖腔的结构和孕囊着床位置,才能评估手术方案,如果您周六上午来的话,有些检查不一定能做哦”
“人流手术要这么复杂吗?做完B超评估后不能立刻安排吗?”
“omega或者是女性的人流并不复杂,但是您是beta,退化的生殖腔本就没有机会孕育,但您却说怀孕了,这个我们需要做详细的评估,所以,您的人流手术风险本就很高,安全是第一位。”
“行吧。”他的手指在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上停了一下,这句话像一颗完整的石子被他从舌面上推了出去,在安静的洗手间空气里落下来,“我看看周五能不能过去。”
“好的,那我们就给您安排周五上午了,稍后我把具体的地址和注意事项发到您手机上。另外方便的话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目前伴侣那边对这件事的态度……”
“没有伴侣。”
“好的,我们这边备注了,那周五见。”
电话挂了,徐彦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串号码已经被保存进了通讯录。
他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里,低头看着洗手台大理石的纹理,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正站在走廊拐角,那个人侧身站在一个盆栽后面,灰色西装的肩线在走廊暗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左手握着拳头砸在绿植桌上,他的目光落在徐彦洲已经走远的背影上,从后背到蓝色的西装下摆,从他的脚步到他的肩膀。
他看着那个背影穿过人群走远,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但他锤动桌子的力道太大了,大到那盆被精心修剪过的文竹都振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