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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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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经过那件事后,他们的关系更“熟”了一些。
放学温珍会习惯性在校门口等周自行,然后两人聊上几句就分道扬镳。
对他们来说,这样不近不远的关系刚刚好,说不上陌生,也没有很熟。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拖堂。简坤的思想课总是又臭又长,别班的人都快走光了他还喋喋不休地表演着,自以为自己讲的很神圣,实则下面同学抱怨的抱怨,烦死的烦死——每个人都早早收拾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就差一声指令。
简坤宣布放学,只见底下一片躁动,眨眼间的功夫全都走光了。
嘿!这帮臭崽子!
无奈只能自己收尾。
“唉,那不是周少爷吗?”
“我去。他在等人吗?谁啊?”
“不是白王子吗?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两个在门口聊天呢。”
“我也看到了。”
“他们两个真能玩上啊?”
“谁知道呢。”这人毫不留情地嗤笑,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感觉他们也挺‘合适’当朋友的。”
温珍往校门口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人没有背书包,垂着脑袋倚着墙壁,像是在发呆。
是周自行吗?
……这是在等他吗?
有了这个念头,温珍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同学一大截。
等同学都走出校门后,他走上前。
是周自行先开的口:“简老师拖堂啊?”
他真的是在等自己。
温珍眉眼弯了弯:“是啊,每次思想课都讲个没完。”
“我们老师也是。”周自行说。
“没我老简严重。”温珍说。
暮色渐沉,天际一片灰蒙蒙,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两人并肩沿着僻静小路去取自行车,路边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本以为这次周自行等他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没料到,第二天午休,温珍在杂物间看到了周自行的身影。
和上次突兀闯入不同,这次门是被人轻轻推开的,起初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一道视线悄悄探了进来。
就算来人只漏出一只眼睛,温珍还是认出了那锋利桀骜的眉眼。
两人均愣了愣。
周自行开门走了进来。
“你——”温珍惊得一时失语。
他怎么会来这里?来这里做什么?找我吗?
温珍找了相对较好的桌椅拼搭成临时座位,在这里复习刚考完试的数学卷子呢。
周自行在杂物间转了一圈,仿佛是个领导来检查卫生及不及格的。
他来到温珍旁边,余光瞥了眼全打红X的数学卷子。未及格的卷面看起来不太体面,温珍下意识拿本子把卷子盖住。
周自行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他随手拉过两张边角规整的旧桌椅,在温珍身旁拼出一处座位,安静坐了下来。
“……”
“中午吃的泡面啊?”周自行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温珍说。
“你也不开窗通风。”周自行揉了揉鼻尖:“一股味。”
“……”
“不好意思。”温珍说。
周自行想拿卷子的手停留在半空,深思熟虑后,又收了回来。
这时,走廊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的笑闹。
“你原来跑这来了啊。”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你怕什么啊?我们又没欺负你。”
“谢广辉吗?”温珍听着那道变调的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他。”周自行说。
“他声音变了。”温珍说。
“他嘴巴的伤估计还没好透。”周自行说:“所以你听不太出来。”
“哦。”温珍讷讷应了一声
外边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两人开门看,一个身板清瘦的人被逼到墙角瑟瑟发抖。
定睛一看,还真是谢广辉他们。
“喂,你们干嘛呢。”
他们身后突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叫喊。
乍一听跟终极BOSS/救世主出场似的。
刘丞淡定从容地走到人群,面对一群人却丝毫不见退缩。
“欺负人呢?”他挑了挑眉。
“我们打人了还是骂人了?”谢广辉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
“你少来。”刘丞挥挥手:“上次还没怕啊?”
谢广辉本身就没打算欺负人,只是觉得这样好玩而已,碰到硬茬,就觉得没意思了——其实是欺软怕硬。
谢广辉觉得索然无味一行人悻悻散场。
刘丞注意到两人,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带着小男生走了。
“刘丞人真正义。”温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
周自行没说话,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到杂物间。
温珍回想刚才的场景,才发觉刘丞和周自行之间的微妙异常,刚才那种场景不说点头示意,那眼神看对方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其实他好奇心挺重,但这种问题过于隐私,并且人与人之间还是有点边界感好。
周自行却跟有读心术一样,突然说:“上次我们拙劣的表演没能骗过班主任,发现了我是在为刘丞顶罪,所以老师说最好不要让他在学校看到我们两颗‘臭老鼠屎’还走在一起。不然——”他忽然笑了下:“不然就让我们办理退学。”
温珍:“……呃。”
这话显然没有说服力。
周自行也知道这借口经不起推敲,只好说了实话:“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帮刘丞顶罪,他再挨处分就要被退学是真的。但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他,因为之前我被孤立的时候是他帮了我,我不想欠他什么,现在我们两清了,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自行被孤立?他这种人不应该走到哪里都是被簇拥包围的吗?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扑面而来,足以让人咂舌。
温珍没有钻牛角尖,转移话题道:“老简上次为什么说没有一个老师愿意管你呀?”
周自行垂下头一言不发,长久沉默后扯出一个自嘲地笑:“没有人想管一个‘杀人犯’。”
他声音很小,说得飞快又字字清晰。
温珍背脊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那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脑海里,找到了一个专属于它的位置,安静又隐晦地镌刻于此。
难以置信,难以消化。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惊讶?恐惧?理解?还是质问?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周自行眼窝深陷,明明是这么敏感的话题,从他深邃的眸子中却看不出半分强烈情绪,有的只是平静、麻木、还有无边的迷茫。
温珍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湿棉花,哽得他难受。他想为这个人争辩点什么,但又好像没有意义。
良久,他看向周自行的眼睛:“那——你是吗?
“……”
“你觉得我是吗?”周自行抬眸,直直望进温珍眼底。他瞳间似揉着一捧桀骜肆意的月光,晃得人心神发颤,藏着说不清的蛊惑感。
还有……一种渴望被看透的明亮。
“……”
温珍别开眼,手指攥了下衣角,沙哑的喉咙发出小声嗫嚅:“我不知道。”
周自行这次是真的在温珍身上看出了迷茫,那时他有一瞬间的失望,毕竟温珍的单纯是可贵的。他没有不含糊答案的理由,也痛恨温珍不能读懂自己。
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温珍身上。他不知道真相,那他会无条件相信对方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他如释重负般笑了笑,说:“温珍,我来教你数学吧。”
“好。”温珍说。
次日午休周自行比他先一步来到杂物间,温珍还在为听不懂老师讲的数学卷子而烦恼。
他走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全打红√的数学卷子,凑近一看,上面赫然躺着148的耀眼数字。
——真牛掰。
温珍成绩挺好的,特别是语文。他喜欢阅读,死记硬背也挺有优势的,不知道怎么就数学一窍不通。他背那些公式,却连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都不懂,有些懂的,又不知道怎么套进题目里。
他是真的数学废材,面对周自行的一片心意,又有些退缩,害怕自己学不好浪费对方时间。
周自行看出他的顾虑。他向后倚靠在老旧椅背上,仰头看着温珍,自信地把148这个数字圈起来,二次提醒自己的实力。
那表情就像在说:有我周自行,废材也能变天才!
温珍在旁边坐下,拿出卷子。
周自行拿着卷子仔细看了看:“老师讲的听不懂吗?”
温珍说:“我笨。”
“没有的事,我觉得你很聪明。那只可能是老师讲课思路和你思维不匹配。”周自行说:“我从头到尾给你梳理一遍整张卷子,本身就懂的地方就当巩固复习。”
“好。”温珍说:“会的也经常忘,就当加深一下记忆力了。”
卷子在周自行桌上,有些比较小的字温珍看不清楚,就会眯着眼低头去看。
距离拉近,他鼻尖萦绕起一股清浅沐浴露香气,干净柔和,像初春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周自行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
他身体本就敏感,几次下来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周自行讲的很认真负责,有些难题讲好几遍温珍依然不懂,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最后只能不懂装懂,这时周自行就会来一句“真的懂了吗?”——
午休结束刚好把卷子讲完,这次临走前,周自行向他发出邀约,说放学带他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