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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汽水     当 ...

  •   当天,周自行在办公室被人扇耳光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爸打他不是很正常吗?换我我也打。别说犯错了,他什么都不干,我看他不爽我就打。”
      “多损啊。”
      众人一顿哄堂大笑。
      “事实而已,换做是我啊,我都不会认他这个儿子。早让他滚出家门了,他爸还让他回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的确,家里有这么个恶魔,谁不害怕?”
      “唉,我跟你们说,刚才我去找我哥看到他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巴掌印,哎呦喂,跟纹身似的。”
      又是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
      “哎。”一人的声音小了几分,近乎窃窃私语:“整这么一出,你说他会不会又干出那种事?”
      “谁知道呢。”
      “他不会真坏到骨子里吧?”

      像这种小团体的八卦温珍以前连听都懒得听,因为他知道多半都不真实,即便有几分真实,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的转述,也早已面目全非。
      温珍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口一个“周少爷”,多尊敬的样子,背地里却可以这样肆意取笑?
      他们口中的“又”“那种事”“他爸打他不是很正常吗”——这又是为什么?

      温珍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周自行,这次对方只有一个人。
      周自行看到他愣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绕了一下就要走。
      “周同学。”温珍叫住对方。
      周自行微微侧首,声线平淡无波:“怎么?”
      “那个——”温珍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周自行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莫名其妙,细看甚至还能看出丝丝畅快淋漓。
      他原本以为温珍会说“谢谢你帮我”类似的话。
      预料不到温珍却说了句:“谢谢你还跟我做朋友。”
      少年声音清浅柔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笨拙又赤诚。
      “啊?”周自行被这句话噎得防不胜防。

      温珍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为什么他们叫你“周少爷”、背地里又取笑你?为什么你爸爸会打你?你打谢广辉又是因为什么?
      温珍并没有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周自行像是看透了什么,轻笑了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啊?”
      他一贯冷漠的表情染上了一丝疏离,那更像是窘迫。
      温珍抿了下嘴唇,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瓶饮料,是亚洲沙示汽水。
      “没有了。”他双手递上:“给你。”
      “谢谢。”周自行接过,瓶身凝结的水珠沾在指尖,漫开一片微凉。
      之后足足十秒钟里,两人都没在说话。可能是漫长的空白让人催生出无数纷乱思绪。
      随后周自行像是看穿了温珍的心思一样说了句:“我们还是朋友。”

      温珍心跳漏了一拍,唇角勾出一抹真诚的微笑,点了点头。
      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珍的错觉,他觉得周自行颓了。萎靡会精准命中一个人的精气神,连同垮的还有身体。
      往日昂首挺胸的人低低地垂着头,专注着脚下的每一步,孤寂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又细又长。
      他有种感觉,周自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光鲜亮丽。

      取自行车路上,拐角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你和周自行说啥了?”
      温珍有点佩服,为什么刘丞的出场方式总是这么阴。
      “没什么。”温珍说。
      “没什么说了这么久?”刘丞说:“你还送他饮料?”
      温珍没说话。
      “你不会以为是他帮你打的人吧?所以感谢他?送他饮料?”刘丞一字一顿:“人、是、我、打、的,只不过他是帮我顶罪的而已。”
      温珍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刘丞自顾自地说:“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温珍嗫嚅道:“谢谢。”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混沌紧绷到说不上,只是很疑惑,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人是刘丞打的?周自行只是帮忙顶罪?
      刘丞抱胸别开脸:“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叫我和你们一起去咖啡馆。”温珍用极度坦诚的语气说:“让我和周自行交上了朋友。”
      “……”
      刘丞想打人,却只骂了一句“操”。
      “我靠了,跟他交朋友很金贵吗?跟我交朋友不是你的荣幸吗?”

      温珍这才意识到说错话——开玩笑的,对他来说可是真心话,刚才不久周自行用真挚的口吻说“我们还是朋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也没有那样子说吧?”他反驳道。
      刘丞一副吃了馊饭的表情,难看极了。
      温珍面对刘丞这么强烈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刚走出一步就被拉了回去,咬牙切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我汽水呢?”
      “没有。”温珍说。
      “凭什么?”刘丞说:“我帮你打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谁要你帮我打人了,而且打人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温珍心说。
      “我明天给你买。”他有些无奈。
      “这么无奈。”刘丞努了努嘴,眼中似乎有倔强一闪而过:“算了,我不稀罕,我就是跟你说说,这是我的战绩,不是周自行的。”
      “……”

      翌日课间,温珍找到陈思思,问出压在心底积攒了整夜的疑惑:“昨天他们说的周自行那些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陈思思说:“听说——周自行把他爷爷杀了。”
      如遭雷击!温珍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所以我才有点担心,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万一。”陈思思说:“我只是不想你跟他玩。”
      或许是太震惊了,发抖的唇瓣自己吐出了质疑:“那——那他为什么没坐牢?”
      “具体我也不清楚。”陈思思眉尖微蹙:“当时听他们说他爷爷有心脏病,周自行找了一个时机,故意让他爷爷发病,然后冷眼旁观。”
      “胡说!”温珍几乎是本能般低声反驳,语气执拗又坚定。
      “胡不胡说我也不知道。”陈思思压着声音说:“但当时只有他也他爷爷在家里是事实。”

      他们的关系就像周自行口中说的那样,“不熟”。两人的感情又才哪到哪,温珍竟不愿意相信周自行是这样的人。
      他很了解周自行吗?并没有,他和周自行的感情很深吗?也没有。
      念头一转,这只不过是流言蜚语,可信度又有多少?这帮无聊的人最喜欢夸大其词、颠倒黑白。

      温珍幽深的眼眸像倒映着深海微弱的光,看不出半分情绪,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陈思思看他显然不愿相信,续道:“这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真相是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坐牢。但有同学查过当时的记录,法医鉴定说,老人从发病到离世,足足有两个小时的抢救时间。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温珍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恐惧吗?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陈思思被他空洞的眼神盯到发毛。
      “你别这样。”陈思思说:“你跟他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吧?”
      的确没到那种程度。所以到底是什么在影响着他?让你不愿去相信?是在他难堪时周自行的那句“我们走吧”?还是在周自行得知他的处境是的那句“我们还是朋友”?
      上课铃响了。
      陈思思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无语。她走之前拍了拍温珍肩膀:“及时止损。”
      —
      一整天温珍都沉溺在无休止的思考中,脑袋混沌、麻痹、再到痉挛。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第一是他做过谣言的受害者,第二是周自行没有坐牢,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放学后陈思思要拉着温珍说带他去玩,但温珍没有心思,便拒绝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每次看到周自行,对方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这次周自行看到他没有愣住,很自然地走过来:“有事啊?”
      温珍反应有些迟钝:“啊?没有。”
      他是典型的藏不住事,愁眉不展的神情就差写脸上了。
      “说吧。”周自行说。
      “刘丞都告诉我了。”温珍说:“他说人不是你打的,你只是替他顶罪。”
      周自行挑了下眉:“哦。”
      温珍说:“你为什么要帮他顶罪。”
      周自行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刘丞是帮我,然后你才帮的他?”温珍说。
      这话说的实在自恋,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率不是他想的那样。
      滚烫的燥热瞬间从脸颊攀上耳根,他大概率还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嘲笑了!
      “啧,你就不能委婉一点?非要说的这么直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了,”周自行笑了笑:“那我说‘不是’,你会不会伤心?”
      “不会。”温珍垂下头摸了摸后颈:“我只是……问一下。”
      “那不是。”周自行说:“因为他再挨处分就要被学校开除了。
      温珍:“……噢。”
      其实还有,周自行不想欠刘丞,这下他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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